第129章 在劫難逃（二）
「站住！門都鎖了，你還能往哪兒跑？」趙永富的聲音在身後咆哮，槐花還未跨過堂屋門檻的腿忽地一痛，回頭一看，趙劉氏一腳狠狠踹在了她的腿彎處。
腿一軟，本就向前傾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堂屋門口的廊下。
「哇啊……哇啊……」秋穗的嗓子已經哭啞了，嘶啞之下，發出的啼哭卻越發一聲緊似一聲，直至小小的一團身子顫抖不已，一張小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立根快速扭過頭掃了一眼已經摔倒在地的槐花，眉頭蹙的更緊了，縮著的肩膀機不可察地嘆息一聲，繼續無用地惦著懷裡的襁褓。
「咚……咚咚……」擀麵杖敲擊的聲音聲聲入耳，伴隨著趙永富的怒罵，「你個臭娘們兒，跑啊？！咋不跑了？」
趙永富如山一樣魁梧的身體擋在槐花面前，將她逃往大門口的路徹底堵死，擀麵杖裹著他積壓已久的暴怒，一下重過一下，狠狠砸在槐花瘦骨嶙峋的後背上。
「今天這一頓，不打死也把你打殘！把老子耍的團團轉，害的老子人遭罪，錢也遭罪。」
槐花毫無反抗之力，習慣性地蜷縮起身子，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閉著眼睛忍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暴擊，無孔不入的鑽心疼痛使她整個人繃的像一張彎到極致的弓。
許是許久沒有挨打，無法承受的極致疼痛讓槐花有種她隨時都將死去的錯覺。
就像有無數條細長的毒蛇，吐著信子爭先恐後地鑽入她的皮肉，擠進她的骨頭縫裡，瘋狂撕扯啃咬她的骨頭，毒侵她的血肉……很快將她骨肉分離，最終攤成一灘爛泥，散發出還帶著血腥味的新鮮腐臭。
「你她娘的就是賤！擱以前，三天兩頭打一頓，老實的一個屁也放不出來。跟著（翠蓮）混了幾天，還真以為自己長能耐了，妄想山雞變鳳凰？！我呸！什麼玩意兒！」
耳邊趙永富的謾罵和擀麵杖砸向自己的聲音漸漸遠去，直至飛去了遙遠的天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罵聲和敲擊，如鼓槌般密集地砸向槐花骨瘦如柴的小身子。
——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蜷縮在院子的角落，熟練地雙臂抱頭，任憑付建國將手中的扁擔、火鉗、棍棒、掃帚……凡是他能隨手拿起的東西，都能化為毆打自己的武器。
若那時候娘不拼命護著她，她是不是就被付建國打死了，或淹死在了觀音河裡，也就沒有這後面的許多罪了。
……
「就是，哼！賤命就是賤命！」趙劉氏嗤笑出聲，吊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抻長了脖子看向槐花的臉。見她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生理性的眼淚一併汩汩流下，糊了一臉，狼狽悽慘之極。
連日來被「翠蓮」折磨的身心俱疲與對槐花「不作為」的怨恨頃刻間幾乎煙消雲散。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瞥了一眼明晃晃照進天井處的太陽。頓了頓，轉頭看向仍在嚎哭的秋穗，臉一沉，尖著嗓子嚷道，
「哭哭哭！你個賠錢貨，除了哭還能幹啥？！滾，把她抱走，一大早的，吵死人！」
「哦哦。」如蒙大赦的趙立根甚至朝自己親娘投來感激的一瞥，幸好沒讓他下跪，不然他這條跛腿還真受不住。
慌忙開了鎖，踉蹌著邁出大門，一頭撞見如一隻困獸般朝里沖的滿倉，差點兒將他連人帶孩子一起絆倒。
「滿倉你……」幸好一把扶住了門框，趙立根才穩住了身形，不滿地喚了一聲，待觸到滿倉那黑沉如鍋底的臉時，忙又閉了嘴。
伸手拉了一把門栓，看也不敢看地上的槐花一眼，頭也不回地直直朝槐樹那邊的自己家一瘸一拐地疾走。
身高腿長的滿倉裹挾著一股子北風，一臉寒霜地闖了進來。
正欲衝上去阻擋二哥的暴行，忽地腳步一頓，呆愣在了原地。
最初的狠勁被消磨殆盡後，趙永富揮舞擀麵杖的手臂都軟了幾分，力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身體裡抽離。
高高抬起手臂的時候，胸口那股子熟悉的憋悶一下子堵了上來，猛地卡住了喉嚨。身體隨之一僵，手臂像是失去知覺般驟然垂下，手中的擀麵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永富張大了嘴，伸長脖子抬起頭，想以此獲得更多氧氣，促使呼吸順暢，可堵在喉嚨里的東西軟綿綿又黏糊糊，上不來也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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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他整張臉和脖子憋的通紅，咳嗽勢不可擋地衝出胸腔，一聲緊似一聲，沒完沒了。
他蹲在地上，手中的擀麵杖就在腳邊，卻根本無暇拿起來。
莫非…那東西終是起作用了？ 滿倉心下一凜，放慢腳步……
回答她的是趙永富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趙德仁吧嗒著旱菸站起來，踱步到門口，掃了一眼趙永富的臉，也察覺到了異樣，「傷風了咳嗽？」
趙劉氏搖了搖頭，「不像，沒看到這大冷的天，哪能出這麼多汗？」
趙德仁彎下腰仔細看了一眼，手中的旱菸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去找大夫瞧瞧。」
「走走，回你自己屋裡去，歇一歇，回頭去老大夫那兒瞧瞧。」趙劉氏右手臂伸進趙永富的臂彎，輕輕拉拽。
「啊……滾……」趙永富像是被電到了一樣，忽地一把推開趙劉氏，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怒吼。
「你這孩子……」趙劉氏毫無防備，被推的一個趔趄，後退一步才穩住身子，埋怨地嘟囔一句，「人也打了，脾氣也發了，心裡還不痛快？」
「永富。」趙德仁聲帶警告，抬頭看了一眼已升高的太陽，沉聲吩咐，「行了，都散了吧，該出工了。」
掃了一眼仍蹲在地上喘粗氣的趙永富，看向滿倉，「滿倉，送你二哥回去。」
「滿倉快去，沒聽到你爹的話嗎？」趙劉氏催促。
滿倉緩緩探向槐花鼻端的手一頓，抬頭不可思議地盯向自己的親爹娘，聲音顫的連他自己都陌生，「爹、娘，你們沒看見槐花已經昏死了嗎？」
腿一軟，本就向前傾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堂屋門口的廊下。
「哇啊……哇啊……」秋穗的嗓子已經哭啞了，嘶啞之下，發出的啼哭卻越發一聲緊似一聲，直至小小的一團身子顫抖不已，一張小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立根快速扭過頭掃了一眼已經摔倒在地的槐花，眉頭蹙的更緊了，縮著的肩膀機不可察地嘆息一聲，繼續無用地惦著懷裡的襁褓。
「咚……咚咚……」擀麵杖敲擊的聲音聲聲入耳，伴隨著趙永富的怒罵，「你個臭娘們兒，跑啊？！咋不跑了？」
趙永富如山一樣魁梧的身體擋在槐花面前，將她逃往大門口的路徹底堵死，擀麵杖裹著他積壓已久的暴怒，一下重過一下，狠狠砸在槐花瘦骨嶙峋的後背上。
「今天這一頓，不打死也把你打殘！把老子耍的團團轉，害的老子人遭罪，錢也遭罪。」
槐花毫無反抗之力，習慣性地蜷縮起身子，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閉著眼睛忍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暴擊，無孔不入的鑽心疼痛使她整個人繃的像一張彎到極致的弓。
許是許久沒有挨打，無法承受的極致疼痛讓槐花有種她隨時都將死去的錯覺。
就像有無數條細長的毒蛇，吐著信子爭先恐後地鑽入她的皮肉，擠進她的骨頭縫裡，瘋狂撕扯啃咬她的骨頭，毒侵她的血肉……很快將她骨肉分離，最終攤成一灘爛泥，散發出還帶著血腥味的新鮮腐臭。
「你她娘的就是賤！擱以前，三天兩頭打一頓，老實的一個屁也放不出來。跟著（翠蓮）混了幾天，還真以為自己長能耐了，妄想山雞變鳳凰？！我呸！什麼玩意兒！」
耳邊趙永富的謾罵和擀麵杖砸向自己的聲音漸漸遠去，直至飛去了遙遠的天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罵聲和敲擊，如鼓槌般密集地砸向槐花骨瘦如柴的小身子。
——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蜷縮在院子的角落，熟練地雙臂抱頭，任憑付建國將手中的扁擔、火鉗、棍棒、掃帚……凡是他能隨手拿起的東西，都能化為毆打自己的武器。
若那時候娘不拼命護著她，她是不是就被付建國打死了，或淹死在了觀音河裡，也就沒有這後面的許多罪了。
……
「就是，哼！賤命就是賤命！」趙劉氏嗤笑出聲，吊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抻長了脖子看向槐花的臉。見她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生理性的眼淚一併汩汩流下，糊了一臉，狼狽悽慘之極。
連日來被「翠蓮」折磨的身心俱疲與對槐花「不作為」的怨恨頃刻間幾乎煙消雲散。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瞥了一眼明晃晃照進天井處的太陽。頓了頓，轉頭看向仍在嚎哭的秋穗，臉一沉，尖著嗓子嚷道，
「哭哭哭！你個賠錢貨，除了哭還能幹啥？！滾，把她抱走，一大早的，吵死人！」
「哦哦。」如蒙大赦的趙立根甚至朝自己親娘投來感激的一瞥，幸好沒讓他下跪，不然他這條跛腿還真受不住。
慌忙開了鎖，踉蹌著邁出大門，一頭撞見如一隻困獸般朝里沖的滿倉，差點兒將他連人帶孩子一起絆倒。
「滿倉你……」幸好一把扶住了門框，趙立根才穩住了身形，不滿地喚了一聲，待觸到滿倉那黑沉如鍋底的臉時，忙又閉了嘴。
伸手拉了一把門栓，看也不敢看地上的槐花一眼，頭也不回地直直朝槐樹那邊的自己家一瘸一拐地疾走。
身高腿長的滿倉裹挾著一股子北風，一臉寒霜地闖了進來。
正欲衝上去阻擋二哥的暴行，忽地腳步一頓，呆愣在了原地。
最初的狠勁被消磨殆盡後，趙永富揮舞擀麵杖的手臂都軟了幾分，力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身體裡抽離。
高高抬起手臂的時候，胸口那股子熟悉的憋悶一下子堵了上來，猛地卡住了喉嚨。身體隨之一僵，手臂像是失去知覺般驟然垂下，手中的擀麵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永富張大了嘴，伸長脖子抬起頭，想以此獲得更多氧氣，促使呼吸順暢，可堵在喉嚨里的東西軟綿綿又黏糊糊，上不來也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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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他整張臉和脖子憋的通紅，咳嗽勢不可擋地衝出胸腔，一聲緊似一聲，沒完沒了。
他蹲在地上，手中的擀麵杖就在腳邊，卻根本無暇拿起來。
莫非…那東西終是起作用了？ 滿倉心下一凜，放慢腳步……
回答她的是趙永富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趙德仁吧嗒著旱菸站起來，踱步到門口，掃了一眼趙永富的臉，也察覺到了異樣，「傷風了咳嗽？」
趙劉氏搖了搖頭，「不像，沒看到這大冷的天，哪能出這麼多汗？」
趙德仁彎下腰仔細看了一眼，手中的旱菸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去找大夫瞧瞧。」
「走走，回你自己屋裡去，歇一歇，回頭去老大夫那兒瞧瞧。」趙劉氏右手臂伸進趙永富的臂彎，輕輕拉拽。
「啊……滾……」趙永富像是被電到了一樣，忽地一把推開趙劉氏，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怒吼。
「你這孩子……」趙劉氏毫無防備，被推的一個趔趄，後退一步才穩住身子，埋怨地嘟囔一句，「人也打了，脾氣也發了，心裡還不痛快？」
「永富。」趙德仁聲帶警告，抬頭看了一眼已升高的太陽，沉聲吩咐，「行了，都散了吧，該出工了。」
掃了一眼仍蹲在地上喘粗氣的趙永富，看向滿倉，「滿倉，送你二哥回去。」
「滿倉快去，沒聽到你爹的話嗎？」趙劉氏催促。
滿倉緩緩探向槐花鼻端的手一頓，抬頭不可思議地盯向自己的親爹娘，聲音顫的連他自己都陌生，「爹、娘，你們沒看見槐花已經昏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