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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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裡逃生的眾人癱倒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咳嗽,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疲憊、傷痛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血腥味和硫磺殘留的氣息。

  「咳咳……都……都活著嗎?」

  馬庫斯警長咳出一口血沫,掙扎著坐起,用手電掃過眾人。

  「我……我還好……」攙扶著同伴的警員山姆聲音虛弱。

  「史密斯……史密斯好像沒呼吸了!」

  另一名警員傑克帶著哭腔喊道,他懷中的同伴正是被巨人砸斷肋骨的那位。

  華生顧不上自己的傷口,立刻撲過去檢查。

  「讓開!」

  他推開傑克,手指顫抖地探向史密斯的頸動脈,又俯身傾聽心跳和呼吸。

  幾秒鐘後,他頹然地垂下頭,聲音沙啞:「……他走了,斷裂的肋骨可能刺穿了肺或心臟……撐不住了。」

  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沉默籠罩了眾人,還能行動的人找了一些破碎的掛毯、長袍,簡易地處理一下傷口。

  直到刺耳的警笛劃破了寂靜,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和救護車停在神學院門口。

  是馬庫斯警長在進入地下前用對講機呼叫的支援終於趕到了。

  穿著制服的警察和醫護人員沖了進來,看到禮拜堂內的景象和眾人慘烈的狀態,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醫護人員迅速接管了傷員。

  萊特因失血過多和意志透支陷入半昏迷,被緊急抬上擔架,凱薩琳依舊昏迷不醒,但生命體徵平穩,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華生拒絕了立刻上擔架,堅持要先處理萊特的傷口,直到被醫護人員「強制」按住。

  福爾摩斯沉默地站在一旁,擺手表示自己沒事,拒絕了醫護人員的檢查。

  馬庫斯警長疲憊地指揮著現場,封鎖神學院,控制住那些被巨大動靜驚醒,驚慌失措的普通教工和學生。

  他看向福爾摩斯,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敬畏,更有深深的忌憚和困惑。

  「夏洛克先生……今天發生的事情……」

  馬庫斯艱難地開口,試圖為這份超出想像的報告尋找一個切入點。

  「煤氣管道泄漏引發的連環爆炸,警長。」

  福爾摩斯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至於地下那些……就讓它永遠埋在地下吧,真相,有時候更令人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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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緊了緊風衣:「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穩。」

  馬庫斯警長看著福爾摩斯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藏的疲憊,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警員,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將作為秘密被永遠封存,而他們這些倖存者,將永遠背負著這份超越常理的恐怖記憶。

  福爾摩斯望著遠處寧靜的神學院建築群,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伊波恩之書》帶來的囈語已如潮水暫時退去,雖然暫時不再洶湧,卻頑固而隱秘地等待著,等待下一次洶湧澎湃。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凱薩琳的狀態,她雖然被救出,但經歷了儀式的核心衝擊,又被克萊爾作為「容器」強行連接那個名為奈歐斯·克歐蓋的恐怖存在。

  她的昏迷絕非普通的虛弱,那枚血滴吊墜的碎裂也未必意味著連接的徹底中斷。

  那個存在於星空深處的「天使」,真的會如此輕易地放棄一個如此接近成功的「容器」嗎?

  還有甘,那個大舌頭的邪教徒,他並未出現在地下儀式現場,他去了哪裡?是仍被關在警局的牢房裡?還是帶著殘餘的邪教徒,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以及……約瑟夫,那個用生命傳遞信息的年輕人。

  他的犧牲換來了短暫的勝利,但克萊爾背後代表的,可能散落在波士頓各處的隱秘邪惡勢力,是否已被連根拔起?

  那本記載著無數禁忌知識的《伊波恩之書》如今就在自己身上,它究竟是終結邪惡的鑰匙,還是引來更大災禍的潘多拉魔盒?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福爾摩斯的腦海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晨曦微露中顯得格外聖潔,實際卻隱藏著無盡黑暗的克萊維亞神學院。

  「結束了。」

  他低聲自語,更像是一個冰冷的問句,消散在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裡。

  福爾摩斯轉身走向華生所在救護車,他的背影孤獨而堅定,陽光下的陰影,似乎比地底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廣闊。

  ……

  三天後。

  聖米迦勒墓園。

  細密冰冷的雨絲無聲地覆蓋了每一塊沉默的墓碑,浸濕了每一寸新翻開的的泥土,也籠罩了每一位悲傷之人。

  兩座並排的新墓,左邊是約瑟夫·霍金斯,右邊,則是年輕的警員史密斯,兩位犧牲於與邪惡的鬥爭中的英勇之人。

  黑色的傘面在墓碑前連成一片壓抑的海洋,肅穆的人群在傘下靜立。

  只有雨滴敲打傘布發出的單調聲響,以及遠處神父低沉的,仿佛也浸透了雨水的禱詞在迴蕩。

  「塵歸塵,土歸土……」

  凱薩琳站在約瑟夫的墓前,雨水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裙裝,襯得她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愈發纖細脆弱,毫無血色,像一尊被雨水沖刷得褪了色的瓷偶。

  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被這墓園沉重的空氣和冰冷的雨水壓垮。


  他同樣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右手撐著傘,左臂被固定在一條深色懸臂帶里,隱藏在西裝外套下。

  只有那僵硬的姿態和偶爾微微蹙起的眉頭,暗示著其下的傷口還未癒合。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憔悴和疲憊,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深處,卻燃燒著一簇火焰,一種被經過打磨,而後更加銳利和執著的決心。

  他站得筆直,目光越過墓碑,投向雨幕深處,仿佛在審視著那些潛伏的陰影。

  馬庫斯警長站在人群的最前排,靠近史密斯警員墓穴的一側。

  他換下了執勤的制服,穿上了一身同樣黑色的正裝,一條手臂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另一隻手則用力握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傘柄在他手中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沉重地落在史密斯那覆蓋著警徽和鮮花的棺木上,嘴唇緊抿,他的眼神深處,沉澱著一種混合了無力、憤怒和更深層憂慮的複雜情緒。

  神父的禱詞結束了。

  人群開始低聲啜泣,有人上前,將手中的白菊輕輕放在濕漉漉的墓碑基座上,花朵瞬間被雨水打蔫,白色的花瓣粘在冰冷的石頭上。

  凱薩琳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將一束白菊放在約瑟夫的墓碑前。

  她的手指拂過墓碑上哥哥的名字,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瑟縮了一下,隨即緊緊咬住下唇,轉身快步離開。

  萊特默默地跟在她身邊,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為她擋開部分人群和雨水。

  馬庫斯警長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

  他最後看了一眼史密斯的墓碑,目光掃過周圍哀悼的人群,最終定格在凱薩琳和萊特逐漸走遠的背影上。

  他艱難地移動腳步,穿過低聲交談、準備離開的人群,朝著凱薩琳和萊特離開的方向走去。

  墓園邊緣一片相對僻靜的地方。

  萊特正低聲對凱薩琳說著什麼,凱薩琳只是微微搖頭,臉色蒼白如雪,看到警長走過來,兩人都停下了話語。

  「威廉士先生,霍金斯小姐。」

  馬庫斯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在這片雨聲和樹葉的沙響中顯得格外清晰。

  「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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