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陸家的祖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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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衡那道銷毀命令沒有執行。

  不僅沒執行。

  還被後世改成了「聖君遺訓」。

  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差點氣笑。

  原文:

  【銷毀鎮魂體系。】

  現代紀念館版本:

  【聖君臨終囑託後世,鎮魂守界,永絕鬼患。】

  我盯著兩句話。

  「這已經不是刪字了。」

  「這是重新創作。」

  陸硯:「嗯。」

  「寫的人應該去考編劇。」

  沈清衡:「……」

  我現在算看明白了。

  千年前的很多東西不是徹底消失。

  而是留一半。

  改一半。

  真話最適合拿來包裝假話。

  因為看起來最像真的。

  聖君如此。

  陸家也一樣。

  第二層在沈清衡檔案後自動關聯出一份鎮門家系資料。

  最上面寫著:

  【陸氏鎮門祖訓。】

  現代版只有八個字。

  【鎮鬼誅王,護佑人間。】

  後面還有一套現代解釋。

  【陸氏子弟以鎮壓詭域之主為最高職責。】

  【若鬼王復甦,應不計代價執行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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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看越眼熟。

  這不就是陸硯最開始接到的任務邏輯。

  甚至連「不計代價」四個字都一模一樣。

  我轉頭看陸硯。

  「你小時候背過?」

  「嗯。」

  「幾歲開始?」

  「會認字以後。」

  我一下沒聲。

  會認字以後。

  別人家小孩剛開始背床前明月光。

  他在背殺鬼王。

  難怪這人第一次被我綁床上都能那麼平靜。


  我本來想開個玩笑。

  沒開出來。

  「每天?」

  「祠堂里有。」

  「你家教育挺直接。」

  陸硯沒接。

  他在看原始檔案。

  那是一張比遺書更舊的帛紙掃描件。

  第一行就不一樣。

  【鎮門者守界,不守族,不守王。】

  【只守門內外眾生。】

  再下一行。

  【若歸墟之主失心,則阻。】

  【若她仍願護眾生——】

  我呼吸慢了一下。

  最後六個字。

  【護她歸位。】

  旁邊還有一段小字。

  【歸位不等於效忠。】

  【鎮門者永遠保留阻止她的權力。】

  【但不得因身份預判其罪。】

  我盯著這幾句。

  心裡突然很複雜。

  這才像一份真正的祖訓。

  不是讓子孫無腦站誰。

  而是告訴他們。

  你要一直有自己的判斷。

  資料層里沒人說話。

  我突然不太敢看陸硯。

  他從小被告訴的是。

  鎮壓鬼王。

  殺我。

  可真正祖訓寫的是。

  如果我仍願意保護人和鬼。

  那就保護我回來。

  不是站我。

  也不是無條件護我。

  條件一直是我的選擇。

  這甚至和他之前在詭域跟我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不站鬼。

  不站御鬼局。

  站事實。

  也站我做出的正確選擇。

  原來他以為自己早就背離了家族。

  其實恰恰走回了最早那條路。

  我忽然想到他以前說過。

  如果哪天我錯了。

  他會攔我。

  不會丟下我。

  那時候他甚至還沒看見真正祖訓。

  可他說出來的話。

  和這張千年前的帛紙幾乎一樣。

  有些東西被改了很多代。

  可能還是會從人骨頭裡長回來。

  這個念頭讓我鼻子有一點酸。

  我立刻壓住。

  今天哭點已經太多。

  「陸硯。」

  我叫他。

  他抬眼。

  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過頭。

  「你生氣嗎?」

  「嗯。」

  「氣他們騙你?」

  「都有。」

  「還有什麼?」

  陸硯看著那張祖訓。

  過了很久才說。

  「前六任。」

  我明白了。

  如果他們也從小背著假的祖訓。

  也許有人一直到死都以為自己做的是家族職責。

  也許有人臨死前才發現。

  一輩子最相信的東西是假的。

  這種憤怒沒地方發。

  因為騙他們的很多人早就死了。

  剩下的是一套還在自己運轉的制度。

  我愣了。

  他居然承認了。

  下一秒。

  手邊那根金屬記錄柱發出輕微變形聲。

  我低頭。

  被他握出了一個淺淺的指印。

  ……

  好。

  確實生氣。

  「你別捏壞。」

  「要賠嗎?」

  「不知道。」

  「那鬆手。」

  他真的鬆了。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安慰。

  說「別難過」很廢話。

  說「至少現在知道了」也沒什麼用。

  一個人從小被灌進去的職責。

  後來發現只是別人改過的一句話。

  哪有這麼容易過去。

  我最後只伸手。

  輕輕碰了一下他手背。

  他沒躲。

  我本來只想碰一下。

  結果他的手翻過來。

  很自然地扣住了我兩根手指。

  不是牽。

  最多算臨時固定。

  我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也沒抽。

  「以後別背假的。」

  陸硯看我。

  「真的我幫你記。」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

  幸好他沒笑。

  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

  檔案最後還有坐標。

  【原始祖訓實體及鎮門遺物存放地:陸氏舊祠。】

  地點就在中央城西區地下。

  不是巧合。

  陸家的舊祠堂後來被圈進中央城西區的最高議會保護區,名義上成為「鎮門歷史遺址」。

  而陸硯。

  一次都沒進去過。

  「為什麼?」我問。

  「權限不夠。」

  我:「……」

  又是這四個字。

  第七任鎮門者本人進不了自家祖祠。

  非常人類。

  我們用初代權限打開一條舊通道。

  出去前,資料層把外部監控投到牆上。

  那些鎮魂執行人還守在第一道門外。

  卻沒有往地面調一個人。

  追殺仍然安靜。

  好像只要沒人看見。

  什麼都沒發生。

  我把全部證據拷了三份。

  一份給程敘。

  一份回詭域。

  一份留在陸硯備用機里。

  「手機要是壞了怎麼辦?」我問。

  「雲端。」

  「你們人類終於有一樣比詭域方便。」

  陸硯:「……」

  二十分鐘後。

  站在祖祠門口。

  沒有香火。

  沒有人。

  只有一排被鎖起來的舊牌位。

  陸硯走到最裡面。

  第七塊牌位沒有生卒年月。

  只提前刻好了兩個字。

  【陸硯。】

  牌位旁邊甚至刻著預留死亡年份。

  空著。

  像等人來填。

  我看得火大。

  「能砸嗎?」

  陸硯看我。

  「你剛才還讓我別捏壞記錄柱。」

  「這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咒你。」

  他沉默兩秒。

  「那也別砸。」

  「為什麼?」

  「可能有東西。」

  事實證明。

  他是對的。

  我後背一涼。

  他們連他的牌位都準備好了。

  陸硯只看了一眼。

  伸手把牌位翻過去。

  背面有一個暗槽。

  咔。

  一把從沒見過光的黑色鑰匙掉進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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