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陸硯終於知道自己誤解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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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高議會的延壽系統開始崩以後。

  人類頻道亂得像被人一腳踹翻的桌子。

  我沒空看熱鬧。

  因為原始核心又吐出一份東西。

  【鎮門體系協作記錄。】

  陸硯站在我旁邊。

  看見標題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很輕。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

  我看得出來。

  「又是你家的?」

  「可能。」

  「要不先喝口水?」

  「不用。」

  他越說不用。

  我越覺得有事。

  記錄第一段,是千年前的陸家祖宅。

  當時還沒有現在的御鬼局。

  鎮門者也不是獵殺鬼王的刀。

  原始職責只有三條。

  【監督主核。】

  【在意識錨失控時,經雙方確認切斷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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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管理員擁有拒絕繼續承載的權利。】

  我看到第三條,忍不住轉頭。

  「這條不錯。」

  陸硯沒說話。

  因為下一頁開始變了。

  我第一次主動封閉記憶後。

  陸家成為鎮門體系在人間的主要保管者之一。

  最初幾代還在反對改寫。

  有人拒絕把「保護選擇權」改成「處決義務」。

  有人留下紙質祖訓。

  也有人因此被清理。

  可再往後。

  不全是受害者了。

  第五代家主親手簽過一份保密令。

  【為維持人間秩序,暫不公開鬼王真實職責。】

  第六代更直接。

  他參與把「協助封存歸墟」改成「鎮壓鬼王災厄」。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

  【避免民眾質疑現行御鬼體系。】


  有人問:「祖訓明明是護她歸位,為什麼要改?」

  坐在主位的老人沉默很久。

  最後說。

  「因為後人不能知道她也有選擇不承擔的權利。」

  我聽得手指發冷。

  如果大家都知道鬼王可以說不。

  那人類就必須準備第二套方案。

  可只要把她寫成必須被鎮壓的災害。

  所有人就會默認。

  鎮門者殺她是職責。

  她繼續承擔是天經地義。

  這不是單純改歷史。

  是把一個人的選擇權,從後世邏輯里直接刪了。

  我看見陸硯的手指慢慢收緊。

  「陸硯。」

  「我在看。」

  聲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最麻煩的是後面。

  有一任陸家人明明已經找到部分原始檔案。

  也發現了鎮魂體系拿鬼源做私人維持。

  最後卻選擇把證據重新封回去。

  因為當時三座城的防護都依賴最高議會供能。

  他在私人日記里寫了一句。

  【等替代方案成熟,再公開。】

  替代方案沒等到。

  他先死了。

  證據又被封了八十年。

  我盯著那句話。

  忽然想起顧懷川。

  同樣的怕。

  同樣的拖。

  同樣覺得自己只是暫時妥協。

  一千年裡,可能很多人都這樣想過。

  然後錯誤就一層壓一層。

  最後厚到所有人都覺得它本來就該在那。

  陸硯忽然把記錄關了。

  「看完了?」我問。

  「夠了。」

  「不夠。」

  他側頭看我。

  我把界面又拉回來。

  「你剛才只看你家簽過什麼。」

  「後面還有。」

  最後一段記錄里。

  也有陸家人偷偷留下過原始祖訓。

  有人幫鎮門者藏過記憶。

  有人拒絕執行錯誤清剿。

  甚至有一任為了把證據送出去,死在自己人手裡。

  不是為了給陸家洗白。

  只是事實本來就沒有「這一家全好」或者「這一家全壞」那麼省事。

  我把記錄停在最後一頁。

  「看見沒?」

  陸硯嗯了一聲。

  「你現在這個嗯聽著像沒看見。」

  「看見了。」

  「那臉色別這麼嚇人。」

  他沉默。

  我一下明白。

  他不是只在替祖輩愧疚。

  他在把前六任鎮門者也一起往自己身上背。

  每一任被清理的記憶。

  每一次沒能把真相送出來。

  每一次最後還是讓制度繼續運轉。

  他都習慣性地覺得。

  是不是鎮門者本來可以做得更好。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拿到第六任遺書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只是看了一遍。

  把紙折好。

  像在收別人的遺物。

  現在才知道。

  那其實也是一封寫給他的失敗報告。

  前六任沒走完的路。

  全塞進第七任身上。

  誰受得了。

  偏偏這人還最擅長一聲不吭地接。

  這個思路我太熟了。

  熟到想罵人。

  「陸硯。」

  「嗯。」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剛教過我什麼?」

  他抬眼。

  「過去的人做的選擇,不等於現在的人必須替他們還。」

  「林知嫵。」

  「別打斷。」

  我難得比他強勢一次。

  「你家祖輩參與過遮掩,查。」

  「有人拿鎮門體系殺鬼,查。」

  「該公開的公開,該追責的追責。」

  「但你今天沒有因為姓陸,就自動變成那張保密令的一部分。」

  陸硯很久沒說話。

  然後問我:「那你呢?」

  「我什麼?」

  「你過去失控造成過傷亡。」

  「你為什麼不說自己和過去無關?」

  這問題還挺會繞。

  我想了想。

  「因為那就是我做的。」

  「我認。」

  「但認責任和把所有罪都扛過來,不是一回事。」

  「我造成的,我查,我補。」

  「別人借我的名字殺的,不算我的。」

  「同理。」

  我伸手戳了下他胸口。

  「你自己做過什麼,算你的。」

  「祖輩做過什麼,算他們的。」

  「你要真覺得姓氏能繼承罪。」

  「那我這個活了一千年的本人豈不是得按複利算?」

  陸硯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會算可以不算。」

  「我設計專業。」

  「謝謝提醒。」

  終於會回嘴。

  說明還沒鑽死胡同。

  外面最高議會的警報還在響。

  原始記錄也還在向全世界同步。

  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這件事得先說清楚。

  不然我們推翻一個靠繼承仇恨活著的體系。

  轉頭又開始繼承罪。

  那不還是同一套東西。

  陸硯垂眸看著那份家族檔案。

  聲音很低。

  「如果當年他們早點公開。」

  「也許你不用被寫成災害那麼久。」

  我看著他。

  「也許。」

  「但那不是你欠我的。」

  他抬眼。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

  「陸硯。」

  「你不是他們的債。」

  話說完以後。

  他很久沒動。

  我也沒催。

  有些東西別人說再多都沒用。

  得他自己慢慢放下。

  至少這一次。

  不用一個人放。

  我會一直看著。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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