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怕她吃苦,悄悄備了梨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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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琮禮的辦公室恰好在季瑗寧的正對面,中間只隔著一層通透的玻璃牆,所以那邊的動靜,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切進來,正好照亮他低頭簽文件的側影。

  她剛把藥片放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喝水,視線就那樣猝不及防地與他對上,她慌亂地垂下眼,耳根有些發燙,默默端起手邊的熱水抿了一口。

  藥很苦,和很多年前一樣苦,在她舌尖緩緩化開,思緒卻漸漸飄遠。

  大三那年,她有一次高燒不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昏沉沉地窩在床上,靳琮禮翹了課,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每隔半小時就探一次她的額頭,耐心地把退燒藥碾碎兌進溫水裡端到她嘴邊。

  可她嫌藥太難喝,撒嬌耍賴地往被子裡縮,嘟囔著求他放過自己。

  他看了她半晌,沒說話,卻忽然自己先含了藥,然後俯身吻上來,一個猝不及防的吻,舌尖帶著濃重的藥味渡過來,蠻橫又溫柔。

  明明是接吻,卻被他弄得滿是苦澀的藥劑氣息。

  可那時候,再苦的藥,落在她舌尖,都像裹了蜜一樣甜,那些片段像是散落在碎玻璃里的糖,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撿,但如果撿到的是玻璃的話,就會很痛……很痛……

  季瑗寧垂下眼睫,沉默地喝完一整杯溫水,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到胸腔深處。

  她趴在桌面上,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里,漸漸睡了過去。

  即便是淺眠中,她的睫毛仍舊微微顫動著,尾梢帶著一點微潤的濕意。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午休結束的提示音輕輕響了一聲。

  季瑗寧習慣性地起身,利落地穿上白大褂,扣好袖口,拿起桌角的實驗記錄本,推門走進了實驗室。

  室內燈光冷白,儀器發出平穩的嗡鳴聲。

  許梨正站在超淨台前擺弄移液槍,一看到她便揚起聲音打招呼:「瑗寧姐,你來啦!」

  季瑗寧點點頭,目光落在許梨那張滿是朝氣的臉上,心裡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羨慕。

  她才二十八歲,按理說還是該鮮活熱烈的年紀,可她總覺得自己沒什麼活力,哪怕是站在實驗台前操作的時候,也感覺無精打采,就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瑗寧姐,你昨天去哪了?停電之後我和瓷薇姐到處找你都沒找著。」

  許梨一邊調試槍頭,一邊隨口問道。

  季瑗寧神色淡淡的,低頭翻開記錄本,語氣平靜:「昨天有點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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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和靳琮禮在一起。

  這種八卦要是傳進同事耳朵里,怕是不到半天就能在整層樓翻起風浪。

  許梨倒沒多想,嘆了口氣:「啊,那真可惜……瑗寧姐你不知道,昨天我聽人說,好像看見靳總抱著一個女人上車了,看著裝像是咱公司的。可大家不是都說阮經理是靳總的女朋友嗎?看來靳總也不是什麼專一的人……嗯,徹頭徹尾的大渣男。」

  她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義憤填膺。

  季瑗寧抿了抿唇,,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總不能告訴許梨,那個被抱著上車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許梨渾然不覺她的僵硬,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當時我還覺得他挺帥的呢,但要是爛黃瓜的話,那可絕對不行。」

  「爛黃瓜?」季瑗寧愣了一下,她對網絡流行語向來遲鈍,這個詞聽著陌生,便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許梨立刻熱心附耳過來,壓低了聲音科普:「就是指那種有很多性伴侶的男人啦。」


  至於後來,她再沒談過戀愛,也再沒和任何男人有過肌膚之親。

  聽到許梨的解釋時,她心裡還是本能地替他辯了一句,他不是那樣的人。

  畢竟他向來潔身自好,從不在感情上招惹是非。

  「哎呀瑗寧姐,我不跟你說了,部長又給我塞了一堆實驗,感覺今天又要加班到天黑。」

  許梨誇張地哀嚎一聲,麻利地戴上口罩,端著樣品稱量去了。

  季瑗寧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浮起一點淺淺的笑意:「好,你快加油吧,我今天的任務也不少。」

  她一貫如此,為了多攢些錢,總是主動攬下那些別人不願接的繁瑣檢測項目,因此常常是實驗室里最晚熄燈的那一個,組裡來了實習生,領導也從不肯讓她帶,大概是怕她那股拼命的勁頭,會把剛出校園的年輕人嚇出心理陰影。

  時間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下午。

  嚴部長滿臉笑意地推開實驗室的門,拍了兩下手:「大家先停一停吧,靳總今天請喝下午茶,奶茶和點心都送到工位上了,快去歇會兒。」

  許梨第一個歡呼著衝出實驗室,季瑗寧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目光仍鎖在電腦屏幕上跳動的色譜峰上。

  嚴部長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小季啊,歇一下吧,讓機器自己跑著就行。你這批樣品看著挺乾淨的,出不了什麼岔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不好再推辭,只得點點頭:「好,部長,我這就去。」

  她摘下白大褂和手套,仔仔細細洗過手,才緩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桌面上靜靜放著一杯草莓味奶茶,旁邊是一小塊藍莓慕斯蛋糕是她從前最愛的搭配,但日子被接踵而至的工作和開銷壓得緊湊,她早已記不清上一次主動買這些甜點是什麼時候。

  她正怔怔地看著那杯奶茶,許梨已經探過頭來,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哇!瑗寧姐,你這裡竟然還有梨膏糖!我們都沒有誒!」

  季瑗寧的目光隨之落在那一小袋糖上,包裝熟悉得讓她恍惚了一下。

  以前每次喝完苦藥,靳琮禮總會讓人給她備一塊這樣的梨膏糖,她嫌他多事,卻又偷偷把糖紙收起來。

  那時她覺得,他簡直拿她當小朋友哄。

  可如今再見,心裡說不清是酸是澀,只是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看見她吃藥了,所以才……

  她拿起一顆梨膏糖,下意識抬頭朝對面的辦公室望去。

  可靳琮禮已經不在那扇玻璃窗後了,椅子空著,桌面收拾得平整,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大概只是巧合吧。

  自己還是這樣,動不動就想太多。

  她把奶茶、慕斯蛋糕和那袋梨膏糖一起推到許梨面前,聲音放得輕而淡:「小師妹,你吃吧,我不太喜歡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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