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別在這礙眼
無數壓抑的回憶瞬間翻湧上來，纏得季筱星心口發悶。
她煩躁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沒什麼好說的。」
季勇傑靜靜看著她這樣，沉默片刻，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季筱星一愣，抬眼看向他，滿眼不解：「這是什麼？」
「本來我打算慢慢給你當大學生活費，沒想到你這麼倔，真的就一分錢都不肯向家裡要。」
提起早已離世的爺爺，季筱星鼻尖驟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地泛紅。
她深吸一口氣：「爺爺為什麼給我留這麼多？」
「你爺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走之前一直念叨，現在就你還在讀書，怕你在外頭受委屈、吃苦頭。」
季筱星伸手接過沉甸甸的紅包，指尖觸到厚實的紙張，不用數也知道裡面數額不菲，少說也有幾千塊。
不等她平復心緒，季勇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裡面整整一萬，全是留給你的。」
季筱星緊緊抿著唇，喉嚨酸澀發脹，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季勇傑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終於把藏了多年的話，盡數娓娓道來：「你別總聽你媽媽說家裡沒錢。早些年確實是我的問題，常年生病治病，花光了家裡不少積蓄，還欠了些外債。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債早就還清了。」
他頓了頓，繼續輕聲道：「我們縣裡本來就有一棟樓用來出租，這幾年你大伯二伯陸續搬走，空置的舊房子也整理出來出租了，現在家裡是兩棟樓在收租，日子根本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難。」
「你媽媽從來不跟你說這些，是怕你知道家裡條件尚可，就大手大腳花錢、不懂珍惜。」
季勇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爸爸知道，你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你現在也畢業了，這年頭大學生找工作不容易，壓力大。要是在外頭累了，撐不住了，就回家，爸爸養得起你。」
字字句句，精準撞碎了季筱星撐了好幾年的倔強與防備。
她依舊沉默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積攢已久的委屈，酸澀和多年的誤解轟然崩塌。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不停滑落。
季勇傑看著她無聲落淚的模樣，心頭重重一嘆：「你媽媽只是嘴硬，從來不會表達關心。她是真的窮怕了，才天天把沒錢掛在嘴邊。可這幾年，她每個月都會攢下兩千塊，知道你不肯找她要，就悄悄托你姐姐轉交給你。」
「別再怪她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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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淚水砸落在衣襟上，順著嘴角滑進嘴裡，濃烈的咸澀味在舌尖炸開。
季筱星心裡五味雜陳，最終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勇傑見她哭得通紅的眼眶，知道她心裡的結正在慢慢解開，便不再多言。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隨後拄著拐杖，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的動靜，只留季筱星一人，在寂靜的房間裡。
雖然所有前塵誤會已經攤開，母女兩人骨子裡的倔勁，半點沒變。
唯一的改變，是季筱星不再硬碰硬地冷戰，硬著頭皮，主動幫俞瑩穎分擔家務農活。
俞瑩穎安排她去菜地澆水。正午日頭毒辣，她怕曬，翻出墨鏡全副武裝。
於是菜園裡多出一個古怪的身影。
草帽壓得低低的，墨鏡遮住半張臉，長袖裹住胳膊，身形筆直挺拔，和整片鄉土格格不入。
隔壁菜地的阿姨一眼就認出了她，遠遠出聲叮囑。
「筱星，小心啲，戴住墨鏡視線差，別踩滑咯。」
季筱星心底隱隱有些不以為然。
能有這麼誇張？
可等一整塊菜地澆完，轉身返程的時候，被墨鏡擋住餘光，她沒留意地上一灘滑膩的淤泥，一腳重重踏了進去。
「我靠……」
她渾身一僵，慌忙穩住重心，才免於結結實實摔進泥里。
狼狽地把沾滿黑泥的鞋拔出來，顧不上打理污漬，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奔回院子。
俞瑩穎盯著她褲腳濺得到處都是的泥點，一臉嫌棄。
「你是豬嗎，跑到泥堆裡面打滾？」
打發走了澆菜的活，俞瑩穎又吩咐她去後山果園摘荔枝。
誰料果樹枝葉間爬滿細小的蟲子，季筱星只抬頭望了一眼，直接打了退堂鼓。
不過返程路上倒是另有驚喜。
沿路相熟的街坊鄰居看見她回來，熱情地往她懷裡塞荔枝，黃皮。
還有許久未見她的長輩，拎來一堆零食點心。
到頭來，她一顆果子都沒有摘到，懷裡反倒抱了滿滿一大堆鄉親送的東西。
俞瑩穎站在果園望向自家枝頭沉甸甸的荔枝，陷入沉思。
「這些荔枝不是我們家的？」
「鄰里阿姨送的。」
俞瑩穎一口氣憋在胸口，忍無可忍。
「去，把剩飯拿去餵雞。」
季筱星端著一盆剩飯走進雞棚。幾隻土雞一瞧見她，立刻撲棱著翅膀一窩蜂衝過來。
她嚇得掉頭就跑，一群雞緊隨其後追著她繞院子轉圈。
最後還是路過串門的鄰居阿姨出手解圍。
整整一個星期，農活她一樁都沒順順利利幹完，平白挨了俞瑩穎好幾頓數落。
回鄉第七天，一條消息彈進季筱星的聊天框。
【聽說你不在縣城住了？】
發信人是簡熙檸。
【嗯，回村里了。】
季筱星盯著屏幕，心底憋著一股無名火氣。
折騰這麼久，隔了整整一周，她就只發來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問話？
她一把撈起床上的毛絨玩偶，把它當成簡熙檸，悶聲悶氣地狠狠捶了好幾拳。
壞運氣仿佛纏上了她。這天她又被俞瑩穎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去大城市待了一陣子，玩野了是不是？農活半點不會幹，別站在這裡礙我的眼，滾出去待著！」
季筱星沒有爭辯，生著悶氣獨自走到村口路邊，沉默坐到冰涼的石墩上。
手裡捏著一個白面饅頭，她撕下一小塊，丟給徐奶奶養的大黃狗。
小狗躥上來穩穩接住。
「好狗。」
徐奶奶提著菜籃從集市回來，看見孤零零坐在路邊的她，興致勃勃地搭話。
「筱星，村口來了個有錢人喲，開著很漂亮的豪車！」
「有錢人？」
季筱星下意識抬眼，朝著村口的大路望過去。
道路轉彎處，一輛辨識度極高、張揚惹眼的紫色保時捷緩緩駛入視野。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瞬間空白。
車子穩穩停在她面前，車窗緩慢降下。
一張過分漂亮的面孔，落在她的視線里。
簡熙檸彎了彎唇角，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嗓音清晰地傳到她耳邊。
「好久不見。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我？」
她煩躁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沒什麼好說的。」
季勇傑靜靜看著她這樣，沉默片刻，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季筱星一愣，抬眼看向他，滿眼不解：「這是什麼？」
「本來我打算慢慢給你當大學生活費，沒想到你這麼倔，真的就一分錢都不肯向家裡要。」
提起早已離世的爺爺，季筱星鼻尖驟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地泛紅。
她深吸一口氣：「爺爺為什麼給我留這麼多？」
「你爺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走之前一直念叨，現在就你還在讀書，怕你在外頭受委屈、吃苦頭。」
季筱星伸手接過沉甸甸的紅包，指尖觸到厚實的紙張，不用數也知道裡面數額不菲，少說也有幾千塊。
不等她平復心緒，季勇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裡面整整一萬，全是留給你的。」
季筱星緊緊抿著唇，喉嚨酸澀發脹，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季勇傑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終於把藏了多年的話，盡數娓娓道來：「你別總聽你媽媽說家裡沒錢。早些年確實是我的問題，常年生病治病，花光了家裡不少積蓄，還欠了些外債。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債早就還清了。」
他頓了頓，繼續輕聲道：「我們縣裡本來就有一棟樓用來出租，這幾年你大伯二伯陸續搬走，空置的舊房子也整理出來出租了，現在家裡是兩棟樓在收租，日子根本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難。」
「你媽媽從來不跟你說這些，是怕你知道家裡條件尚可，就大手大腳花錢、不懂珍惜。」
季勇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爸爸知道，你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你現在也畢業了，這年頭大學生找工作不容易，壓力大。要是在外頭累了，撐不住了，就回家，爸爸養得起你。」
字字句句，精準撞碎了季筱星撐了好幾年的倔強與防備。
她依舊沉默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積攢已久的委屈，酸澀和多年的誤解轟然崩塌。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不停滑落。
季勇傑看著她無聲落淚的模樣，心頭重重一嘆：「你媽媽只是嘴硬，從來不會表達關心。她是真的窮怕了，才天天把沒錢掛在嘴邊。可這幾年，她每個月都會攢下兩千塊，知道你不肯找她要，就悄悄托你姐姐轉交給你。」
「別再怪她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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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淚水砸落在衣襟上，順著嘴角滑進嘴裡，濃烈的咸澀味在舌尖炸開。
季筱星心裡五味雜陳，最終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勇傑見她哭得通紅的眼眶，知道她心裡的結正在慢慢解開，便不再多言。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隨後拄著拐杖，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的動靜，只留季筱星一人，在寂靜的房間裡。
雖然所有前塵誤會已經攤開，母女兩人骨子裡的倔勁，半點沒變。
唯一的改變，是季筱星不再硬碰硬地冷戰，硬著頭皮，主動幫俞瑩穎分擔家務農活。
俞瑩穎安排她去菜地澆水。正午日頭毒辣，她怕曬，翻出墨鏡全副武裝。
於是菜園裡多出一個古怪的身影。
草帽壓得低低的，墨鏡遮住半張臉，長袖裹住胳膊，身形筆直挺拔，和整片鄉土格格不入。
隔壁菜地的阿姨一眼就認出了她，遠遠出聲叮囑。
「筱星，小心啲，戴住墨鏡視線差，別踩滑咯。」
季筱星心底隱隱有些不以為然。
能有這麼誇張？
可等一整塊菜地澆完，轉身返程的時候，被墨鏡擋住餘光，她沒留意地上一灘滑膩的淤泥，一腳重重踏了進去。
「我靠……」
她渾身一僵，慌忙穩住重心，才免於結結實實摔進泥里。
狼狽地把沾滿黑泥的鞋拔出來，顧不上打理污漬，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奔回院子。
俞瑩穎盯著她褲腳濺得到處都是的泥點，一臉嫌棄。
「你是豬嗎，跑到泥堆裡面打滾？」
打發走了澆菜的活，俞瑩穎又吩咐她去後山果園摘荔枝。
誰料果樹枝葉間爬滿細小的蟲子，季筱星只抬頭望了一眼，直接打了退堂鼓。
不過返程路上倒是另有驚喜。
沿路相熟的街坊鄰居看見她回來，熱情地往她懷裡塞荔枝，黃皮。
還有許久未見她的長輩，拎來一堆零食點心。
到頭來，她一顆果子都沒有摘到，懷裡反倒抱了滿滿一大堆鄉親送的東西。
俞瑩穎站在果園望向自家枝頭沉甸甸的荔枝，陷入沉思。
「這些荔枝不是我們家的？」
「鄰里阿姨送的。」
俞瑩穎一口氣憋在胸口，忍無可忍。
「去，把剩飯拿去餵雞。」
季筱星端著一盆剩飯走進雞棚。幾隻土雞一瞧見她，立刻撲棱著翅膀一窩蜂衝過來。
她嚇得掉頭就跑，一群雞緊隨其後追著她繞院子轉圈。
最後還是路過串門的鄰居阿姨出手解圍。
整整一個星期，農活她一樁都沒順順利利幹完，平白挨了俞瑩穎好幾頓數落。
回鄉第七天，一條消息彈進季筱星的聊天框。
【聽說你不在縣城住了？】
發信人是簡熙檸。
【嗯，回村里了。】
季筱星盯著屏幕，心底憋著一股無名火氣。
折騰這麼久，隔了整整一周，她就只發來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問話？
她一把撈起床上的毛絨玩偶，把它當成簡熙檸，悶聲悶氣地狠狠捶了好幾拳。
壞運氣仿佛纏上了她。這天她又被俞瑩穎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去大城市待了一陣子，玩野了是不是？農活半點不會幹，別站在這裡礙我的眼，滾出去待著！」
季筱星沒有爭辯，生著悶氣獨自走到村口路邊，沉默坐到冰涼的石墩上。
手裡捏著一個白面饅頭，她撕下一小塊，丟給徐奶奶養的大黃狗。
小狗躥上來穩穩接住。
「好狗。」
徐奶奶提著菜籃從集市回來，看見孤零零坐在路邊的她，興致勃勃地搭話。
「筱星，村口來了個有錢人喲，開著很漂亮的豪車！」
「有錢人？」
季筱星下意識抬眼，朝著村口的大路望過去。
道路轉彎處，一輛辨識度極高、張揚惹眼的紫色保時捷緩緩駛入視野。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瞬間空白。
車子穩穩停在她面前，車窗緩慢降下。
一張過分漂亮的面孔，落在她的視線里。
簡熙檸彎了彎唇角，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嗓音清晰地傳到她耳邊。
「好久不見。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