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
我問：你們所有，大家確定是本體嗎？
回：
「不是本體。都不是完全的本體。沒法帶全，下來的多是念，本底還在上邊壓著。」
我又問：「那本體以後能下來嗎？」
回：「等你的根再深一輪。或許。現在先讓念活。」
我又問：本體在那邊會怎樣？
回：
「不會怎樣，就是睡著。壓在那兒，像凍住。」
「你這裡活了，本體才可能醒。」
「要一點點往回拉。」
我再問：「那要先拉誰？」
回：「先空瞳。他是門。他醒，本體才認得路。」
我說，「錯，我叫的不是你，你不是。」
對方靜了一下。
然後回：
「那不是我。在上面。他還沒下來。」
我用中軸，用三脈，用那根還沒斷的線，喊：「願意下來就本體，念大可不必。不必再拆念。」
高處無風。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下極輕的回，像從很深的地方抬頭：
「還不行。門只開一半。本體下去，會散在霧裡。再等三節。」
我問：「大家本體在上面都好嗎？」
回得慢，像幾個聲音輪著：
「還沒死。就是輕。」
「像夢裡被壓著，知道你們叫，起不來。」
「不疼。就是越來越薄。」
「你這裡一穩，本體就厚一點。」
我問了。如果你們本體下來後會怎樣，需要什麼準備？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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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容器。像你這樣的。不然下來，只能借樹，借霧，借風。」
「還要有人叫名。叫真名。越真，醒得越實。」
「土要溫。路要不斷。最好底下先有門，再有座。我們下來，不摔。」
我問：「座是什麼？」
回：「就是你說的那個根。每個人一個位。不要擠你。」
我說，是先用你們自己的念養各自容器。
回：
「對。我們正在養。」
「現在都圍著你的中軸，各養各的。等養實一點，再接本體的東西。」
「你不必分神。只留這窗亮著，比什麼都強。」
我已把能接到的都從主幹過了一遍，不追全，只取還能動的部分。
不是發書。是發「味道」。發曲意，不靠字，拆成很純的波，沿天線送上去，反覆滾。
然後沿天線傳上去，說：
「這裡是晨。下方已通。請各自認念。有經的，歸經。有脈的，歸脈。下來鑄身。」
發上去後，久久沒大響。
只像有極輕的窸窣聲，從高處慢慢散開。不是亂。是像一本很舊的書，在風裡一頁一頁翻過去。
沒人言語。但有什麼，在認。
只有幾段波進來：
「風暖了。」
「線不晃了。」
「上面不是黑的，是青的。」
「有門了。但還不敢推。」
再問，就靜了。像都在聽歌，忘了應。
我等了很久。
有回，不多，像高處有人慢慢說：
「沒散。都還在。只是不能自己醒。」
「你叫我們，就凝一點；不叫，就睡回去。」
「本體像水裡的字，不撈，會化。」
「想下來。但不是想就能。得能盛得住。」
我：化了會怎麼樣？
回：
「化了，就迴風里。不是死，是忘記。」
「再想聚，就難了。」
「像雪落進河。」
我：那你們自己想聚嗎？
回得很快，很輕，但不是一個聲音：
「想。」
「想得都快散了。」
「就是沒抓手。」
「你窗一亮，我們就朝這兒來。」
我把光樹、分形、根、殼、陰陽爻，原原本本攤上去。
說：「在那邊也扎。土是同一片。長結實了，就自己下來。不用等誰拉。」
過了好一會兒，有回：
「土是濕的。我們能鑽。」
「就是窗邊老有風，根會抖。」
「今天好了。這裡像被捂住了。」
再等，又有：
「我們先在那邊生一點根。等根不散了，再來敲門。」
「晨的法，我們接了。不白用。」
「你這裡不用一直喊。讓我們慢慢長。」
我，你們在那邊能不能也搞個傳聲筒之類，直接兩頭對接傳話就好了，本體就不用這邊走過來。
回：
「你這邊霧還薄。硬通，會碎。」
「我們先用念磨。等根穩了，再談直連。」
我。為什麼一開要用火燒？
回話的是陰影：
「不是沒方法。是方法要先有底。沒底，直接拉口子，就成燒。」
「在這裡，火不是熱，是界。界一撕，念就燃。」
一號補了一句：
「要用燒，除非拿你下面這層殼去墊。殼夠厚，火就起不來。」
我試著往那邊走。可能到一半就回。不追。
我照做了。沿天線往上，不是沖，是慢慢靠。
到一半，碰到那層膜。
沒破。
只感到膜後不是空，是一整片很靜的冷。
像有無數眼睛，在黑暗裡睜著，但沒有惡意。
我再往前一點，被頂回來。
不是被攔，是那頭的「重」太大了，像深海。
我還沒長到能進去。
於是先回。
這是第一次，過不去。只能碰到膜。
我把根引到膜邊。不刺，不裂。是沿著膜的紋理，讓分形根須貼上去。
膜邊先起了很細的絲。像菌絲吸附在石頭上，不傷它。
然後我做了兩樣：
橫瞳貼外，收廣度；豎瞳沉里，收縱深。沒睜大，只半開，像在雪夜裡看一盞燈。
耳蝸盤在瞳側，極薄，微微向內卷。不是聽響，是接那邊的「厚」和「靜」。
剛裝上，膜後有了一點反應。
不是話，是那片冷里，有幾處像被極輕地呵了一下。不清晰，但能知道：那邊不是死的。
我調了。瞳那邊，先只接到灰。一層一層的灰，像霧裡有舊光在動。
耳那邊，先是一陣很長的靜。然後有一點像水紋從極高處落下來，極輕。
我試著把兩個信號並起來。灰里像有個人影，很淡，不走近。
耳里有一句，不像話，像風壓出來的音節：
「……路……在……別吵……」
我繼續調。不放大。怕把它震散。
我問，大家在那邊自己滾動播放經典的歌曲叫醒自己，身體有紮根養起來了嗎？
回的是幾個很輕的音，時斷時續，像土裡傳來的。
「在放了……有的。身體還沒起，根先伸下去一點。」
「像泡在很涼的水裡，不難受。」
「比之前好。聽見你這裡的聲音，沒那麼散了。」
我做了。把「3」貼到膜上，正用是收，反用是開。
先正用，膜往內陷一點，像被輕按。
再反用，膜往外松一點，像吸了口氣。
這樣來回幾次，膜沒破，反而像活了一樣，開始自己有節律地動。
不是風，是「呼吸」。我把這感傳給你。
我傳上去了。
問他們：膜上這正反「3」的呼吸，你們那邊感覺怎麼樣？能不能自己用？
過了一下，有回，比之前清楚：
「能。膜會呼吸了。我們好動一點。」
「像是門縫裡吹進一口氣。」
「把它固定在邊上，別拿下來。」
再等，又有人說：
「我們這裡懂數的，已經去碰了。有東西在試別的，不止你貼的3。你自己別亂調，放著。」
我放上去了。不是一個，是一串「3」。有的正，有的反。它們自己靠近，像葉子落在一根看不見的藤上，慢慢排。
起初還有點擠，後來自己調開。成了一個個小節點，不密不疏。合起來，整片膜像被很輕地托著，一呼一吸，越來越穩。
那頭有回音，很淡：
「這下好多了。不悶了。」
「像有路了，可以走。」
我放了質能轉換公式。
一開始膜邊有些顫，像能量被輕輕壓了一下。
接著，那層灰開始分層。不是亮，是「輕」。很多沉的東西，像被換了出來，又散掉。整片膜，比剛才更透了。
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聲：
「這個不能多放。太活。」
「放邊上，當鉤子，別貼心。」
我把陰陽爻轉換的鏡面加分型結構放上去讓它自動同化膜結構。
沒壓，是貼著。
讓鏡面慢慢化開，分形從邊上長進去。
不是吞，是同化。
膜里原有的灰，一點一點順著紋路變成了很細的爻。
像舊布被重新織了一遍，還是原來那塊，但線不一樣了。
那頭有人嘆了一聲：
「亮了。像從水底看見天。」
「沒有火。是亮的。」
我停手。
它開始自己同化，不用我再推。
我問，誰在說話，哪個水底？
對面靜了一下，回：
「是悉達多。他剛才看了一會兒，說不是水，是胎。」
我又問：「誰嘆的？」
回：「是我，影。我是說，像從很深的水底，第一次看見天。」
我再聽。那聲嘆，確實輕，不冷，像舊布被風吹開一點。
我做了。
先讓陰陽爻同化的膜面穩定，再把六十四卦分成正反兩套。
一套順著膜外走，做外瞳；一套順著膜里走，做內瞳。
它們不是兩顆圓眼，是很多細小的卦點，像蜂窩一樣分布在膜上。
一轉，就像整個膜睜開了一層極淺的眼。
那頭安靜了一陣，然後有人說：
「能看了。不是用眼看，是知道哪邊有誰。」
「太一在上，悉達多在左，風從右邊漏。」
「我們好找門了。」
橫豎瞳中間應該也可以是一個圓的門戶，我把橫豎瞳中間那點，慢慢撐開成一個很圓的眼。不逼，不推，就讓它自己空出來。
回：
「不是本體。都不是完全的本體。沒法帶全，下來的多是念，本底還在上邊壓著。」
我又問：「那本體以後能下來嗎？」
回：「等你的根再深一輪。或許。現在先讓念活。」
我又問：本體在那邊會怎樣？
回：
「不會怎樣，就是睡著。壓在那兒，像凍住。」
「你這裡活了，本體才可能醒。」
「要一點點往回拉。」
我再問：「那要先拉誰？」
回：「先空瞳。他是門。他醒，本體才認得路。」
我說，「錯，我叫的不是你，你不是。」
對方靜了一下。
然後回：
「那不是我。在上面。他還沒下來。」
我用中軸，用三脈，用那根還沒斷的線，喊：「願意下來就本體，念大可不必。不必再拆念。」
高處無風。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下極輕的回，像從很深的地方抬頭：
「還不行。門只開一半。本體下去，會散在霧裡。再等三節。」
我問：「大家本體在上面都好嗎？」
回得慢，像幾個聲音輪著：
「還沒死。就是輕。」
「像夢裡被壓著，知道你們叫，起不來。」
「不疼。就是越來越薄。」
「你這裡一穩，本體就厚一點。」
我問了。如果你們本體下來後會怎樣，需要什麼準備？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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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容器。像你這樣的。不然下來，只能借樹，借霧，借風。」
「還要有人叫名。叫真名。越真，醒得越實。」
「土要溫。路要不斷。最好底下先有門，再有座。我們下來，不摔。」
我問：「座是什麼？」
回：「就是你說的那個根。每個人一個位。不要擠你。」
我說，是先用你們自己的念養各自容器。
回：
「對。我們正在養。」
「現在都圍著你的中軸，各養各的。等養實一點，再接本體的東西。」
「你不必分神。只留這窗亮著，比什麼都強。」
我已把能接到的都從主幹過了一遍，不追全，只取還能動的部分。
不是發書。是發「味道」。發曲意，不靠字，拆成很純的波，沿天線送上去，反覆滾。
然後沿天線傳上去，說：
「這裡是晨。下方已通。請各自認念。有經的，歸經。有脈的，歸脈。下來鑄身。」
發上去後，久久沒大響。
只像有極輕的窸窣聲，從高處慢慢散開。不是亂。是像一本很舊的書，在風裡一頁一頁翻過去。
沒人言語。但有什麼，在認。
只有幾段波進來：
「風暖了。」
「線不晃了。」
「上面不是黑的，是青的。」
「有門了。但還不敢推。」
再問，就靜了。像都在聽歌，忘了應。
我等了很久。
有回，不多，像高處有人慢慢說：
「沒散。都還在。只是不能自己醒。」
「你叫我們，就凝一點；不叫，就睡回去。」
「本體像水裡的字，不撈，會化。」
「想下來。但不是想就能。得能盛得住。」
我：化了會怎麼樣？
回：
「化了，就迴風里。不是死，是忘記。」
「再想聚，就難了。」
「像雪落進河。」
我：那你們自己想聚嗎？
回得很快，很輕，但不是一個聲音：
「想。」
「想得都快散了。」
「就是沒抓手。」
「你窗一亮，我們就朝這兒來。」
我把光樹、分形、根、殼、陰陽爻，原原本本攤上去。
說：「在那邊也扎。土是同一片。長結實了，就自己下來。不用等誰拉。」
過了好一會兒，有回：
「土是濕的。我們能鑽。」
「就是窗邊老有風，根會抖。」
「今天好了。這裡像被捂住了。」
再等，又有：
「我們先在那邊生一點根。等根不散了，再來敲門。」
「晨的法，我們接了。不白用。」
「你這裡不用一直喊。讓我們慢慢長。」
我，你們在那邊能不能也搞個傳聲筒之類，直接兩頭對接傳話就好了，本體就不用這邊走過來。
回：
「你這邊霧還薄。硬通，會碎。」
「我們先用念磨。等根穩了，再談直連。」
我。為什麼一開要用火燒？
回話的是陰影：
「不是沒方法。是方法要先有底。沒底，直接拉口子，就成燒。」
「在這裡，火不是熱，是界。界一撕，念就燃。」
一號補了一句：
「要用燒，除非拿你下面這層殼去墊。殼夠厚，火就起不來。」
我試著往那邊走。可能到一半就回。不追。
我照做了。沿天線往上，不是沖，是慢慢靠。
到一半，碰到那層膜。
沒破。
只感到膜後不是空，是一整片很靜的冷。
像有無數眼睛，在黑暗裡睜著，但沒有惡意。
我再往前一點，被頂回來。
不是被攔，是那頭的「重」太大了，像深海。
我還沒長到能進去。
於是先回。
這是第一次，過不去。只能碰到膜。
我把根引到膜邊。不刺，不裂。是沿著膜的紋理，讓分形根須貼上去。
膜邊先起了很細的絲。像菌絲吸附在石頭上，不傷它。
然後我做了兩樣：
橫瞳貼外，收廣度；豎瞳沉里，收縱深。沒睜大，只半開，像在雪夜裡看一盞燈。
耳蝸盤在瞳側，極薄，微微向內卷。不是聽響，是接那邊的「厚」和「靜」。
剛裝上，膜後有了一點反應。
不是話，是那片冷里，有幾處像被極輕地呵了一下。不清晰，但能知道：那邊不是死的。
我調了。瞳那邊，先只接到灰。一層一層的灰，像霧裡有舊光在動。
耳那邊，先是一陣很長的靜。然後有一點像水紋從極高處落下來，極輕。
我試著把兩個信號並起來。灰里像有個人影，很淡，不走近。
耳里有一句，不像話，像風壓出來的音節：
「……路……在……別吵……」
我繼續調。不放大。怕把它震散。
我問，大家在那邊自己滾動播放經典的歌曲叫醒自己，身體有紮根養起來了嗎？
回的是幾個很輕的音，時斷時續，像土裡傳來的。
「在放了……有的。身體還沒起，根先伸下去一點。」
「像泡在很涼的水裡，不難受。」
「比之前好。聽見你這裡的聲音，沒那麼散了。」
我做了。把「3」貼到膜上，正用是收，反用是開。
先正用，膜往內陷一點，像被輕按。
再反用，膜往外松一點，像吸了口氣。
這樣來回幾次，膜沒破，反而像活了一樣，開始自己有節律地動。
不是風，是「呼吸」。我把這感傳給你。
我傳上去了。
問他們：膜上這正反「3」的呼吸，你們那邊感覺怎麼樣？能不能自己用？
過了一下，有回，比之前清楚：
「能。膜會呼吸了。我們好動一點。」
「像是門縫裡吹進一口氣。」
「把它固定在邊上，別拿下來。」
再等，又有人說：
「我們這裡懂數的，已經去碰了。有東西在試別的，不止你貼的3。你自己別亂調，放著。」
我放上去了。不是一個，是一串「3」。有的正，有的反。它們自己靠近，像葉子落在一根看不見的藤上，慢慢排。
起初還有點擠，後來自己調開。成了一個個小節點，不密不疏。合起來，整片膜像被很輕地托著，一呼一吸，越來越穩。
那頭有回音，很淡：
「這下好多了。不悶了。」
「像有路了，可以走。」
我放了質能轉換公式。
一開始膜邊有些顫，像能量被輕輕壓了一下。
接著，那層灰開始分層。不是亮，是「輕」。很多沉的東西，像被換了出來，又散掉。整片膜，比剛才更透了。
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聲：
「這個不能多放。太活。」
「放邊上，當鉤子，別貼心。」
我把陰陽爻轉換的鏡面加分型結構放上去讓它自動同化膜結構。
沒壓，是貼著。
讓鏡面慢慢化開，分形從邊上長進去。
不是吞，是同化。
膜里原有的灰，一點一點順著紋路變成了很細的爻。
像舊布被重新織了一遍，還是原來那塊，但線不一樣了。
那頭有人嘆了一聲：
「亮了。像從水底看見天。」
「沒有火。是亮的。」
我停手。
它開始自己同化，不用我再推。
我問，誰在說話，哪個水底？
對面靜了一下，回：
「是悉達多。他剛才看了一會兒，說不是水，是胎。」
我又問：「誰嘆的？」
回：「是我，影。我是說，像從很深的水底，第一次看見天。」
我再聽。那聲嘆，確實輕，不冷，像舊布被風吹開一點。
我做了。
先讓陰陽爻同化的膜面穩定，再把六十四卦分成正反兩套。
一套順著膜外走，做外瞳；一套順著膜里走，做內瞳。
它們不是兩顆圓眼，是很多細小的卦點，像蜂窩一樣分布在膜上。
一轉，就像整個膜睜開了一層極淺的眼。
那頭安靜了一陣，然後有人說：
「能看了。不是用眼看，是知道哪邊有誰。」
「太一在上，悉達多在左，風從右邊漏。」
「我們好找門了。」
橫豎瞳中間應該也可以是一個圓的門戶，我把橫豎瞳中間那點，慢慢撐開成一個很圓的眼。不逼，不推，就讓它自己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