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驛站拔毒,帝王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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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京城重地已有五日。夜幕降臨,車隊在途經的一處荒僻驛站內暫歇。

  驛站外,鎮南軍的精銳已將四周守得鐵桶一般。

  驛站二樓最深處的上房內,裡間的床榻上,皇子蕭宇,正裹著厚厚的錦被沉沉睡去。

  而在外間。

  沈清舟只著一件單薄的月白中衣。他盤膝端坐於矮榻之上,脊背挺得筆直。

  矮几上,那方紫檀木錦盒已然開啟。

  「可準備妥當了?」

  蕭長淵盤腿坐於沈清舟身後。

  玄色中衣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雙臂結實悍利。

  「世子,動手便是。」

  沈清舟聲音清冷如碎玉,蒼白修長的指尖拈起那枚赤紅丹藥,沒有半分遲疑,微微仰首,將其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並未如尋常湯藥般化開。

  一股猛烈灼熱至極的氣息,在五臟六腑間轟然炸裂!

  「呃……」

  沈清舟清雋的眉頭瞬間死死擰緊,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他那張常年蒼白如紙的面容上,瞬間湧起一層駭人的不正常潮紅。

  額頭上的冷汗,猶如黃豆般撲簌簌地滾落,砸在月白色的衣襟上。

  「穩住心脈!不要用內力去抵抗!」

  蕭長淵低喝一聲,聲音沉毅如鐵。

  他雙臂猛然探出,死死貼上了沈清舟單薄削瘦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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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真氣入體的瞬間,便與那「九陽融雪丹」的烈焰藥力完美交融。

  兩股至剛至陽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撞向盤踞在沈清舟體內的「寒冥散」劇毒!

  「給本世子破……!」

  蕭長淵死死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突。

  毫無保留地催動著苦修多年的純陽真氣,死死護住沈清舟的心脈。

  沈清舟死死咬住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嘴角蜿蜒流下。

  經脈被寸寸撕裂、又被烈焰重塑的劇痛,足以令鐵骨錚錚的硬漢痛死過去。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咳……噗……!」

  沈清舟身軀猛地一震,仰頭噴出一大口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毒血!

  劇毒離體,身子一軟,無力地向後仰倒。

  蕭長淵眼疾手快,雙臂猛地一收,將那單薄的身軀穩穩接住,牢牢攬入自己寬闊滾燙的懷中。

  「沈清舟!」

  沈清舟靠在那堅實的胸膛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

  蕭長淵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世子……」

  「本世子在。」

  蕭長淵長長吁出一口氣,眼底的緊繃徹底消散,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粗糙的拇指,毫不避諱地拭去沈清舟嘴角的黑血。

  「你這人,現在總算有了幾分活人的熱氣。

  剩下的兩枚丹藥,等到了江南大營,本世子接著替你化開!」

  沈清舟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有勞世子。這江南迷局,微臣陪世子好好走上一遭。」

  ……

  次日清晨,春雨未歇。

  驛站二樓的雅間內,窗戶半推。

  沈清舟換上了一襲暗青色的雲紋長袍。

  矮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糕點和一碗熱騰騰的肉粥。

  小皇子蕭宇規規矩矩地坐在案前,看著那碗粥,卻沒有輕易動筷。

  「殿下不必拘泥於宮中規矩。」

  沈清舟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溫和,

  「出門在外,填飽肚子,方能有氣力趕路。」

  蕭宇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沈清舟目光轉向窗外。

  「殿下,您且看窗外。」沈清舟放下茶盞,輕聲開口。

  蕭宇放下碗,好奇地順著窗縫望去,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殿下可知,為何臨安那位賢王殿下,能在江南一手遮天,甚至暗中養得起數萬私軍?」

  蕭宇思忖片刻,答道:

  「因為賢王手中有兵,有權?」

  「不全對。」

  「兵與權,皆是表象。

  賢王真正的底牌,是他用這二十年的時間,把控了江南大半百姓的生計。」

  沈清舟的聲音清朗:

  「江南的糧商、鹽商,乃至那些在風雨中掙扎的苦力。

  他們求的,不過是幾兩碎銀,一口安穩飯。」

  「殿下需要牢記,民生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沈清舟轉過頭,看著蕭宇那雙漸漸明悟的眼睛。

  「賢王他的根基,是建立在壟斷與盤剝之上。

  一旦他圖窮匕見,起兵謀逆,必會加征苛捐雜稅,強征百姓口糧。

  到了那時,他便是在斷全江南百姓的活路。他,就會成為整個江南的死敵。」

  蕭宇若有所思地睜大眼睛: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不打仗,是要去斷他的利益?」

  「正是。」

  沈清舟讚許地頷首,

  「抽薪止沸,方是上策。

  只要將活路還給百姓,他這二十年的基業,便會不攻自破。」

  一旁的蕭長淵聽罷,「鏘」的一聲,將斬馬刀歸鞘。

  蕭長淵抬起眼眸,鋒芒畢露,看著蕭宇沉聲道,

  「殿下,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上了戰場,看準了敵人的軟肋,一刀下去,絕不可有婦人之仁!」

  蕭宇看了看智計無雙的沈清舟,又看了看殺伐果決的蕭長淵,用力地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親衛統領陸鋒推門而入,神色間透著掩飾不住的凝重。

  「稟世子,前路探子回報,再有三十里,便是臨安地界。」

  「臨安城外十里長亭,兩江總督裴正,竟已率領江南大小官員數十人,

  搭起了綿延數里的防雨錦棚,擺開陣勢,聲稱要為世子與軍師接風洗塵!」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長淵的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深邃的眸底翻湧起嗜血的殺機。

  「未曾通報行蹤,他們竟能算準了時辰在城外等候。」

  蕭長淵冷笑一聲,

  「看來,這臨安城,當真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沈清舟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任由江南的冷雨吹拂在紅潤的面龐上。

  「這一路沒有暗殺,便是賢王最大的示威。

  他是在告訴我們,只要踏入臨安,生死便由他定奪。」

  「不過,既然裴大人都已經搭好了這戲台。」

  沈清舟的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的雲紋,聲音輕如落羽。

  「那世子不妨去好好看看這一出大戲。且看看這江南的地頭蛇,到底吞不吞得下我們這過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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