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車廂殘溫與驚天對弈
沈清舟那雙清冷如霜的眸子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分外深邃。
「既然你看得這麼通透……」
「那你在說說，江南這一路，你還看出了什麼？」
「那清舟就斗膽，與世子復盤一下這盤大棋。」
沈清舟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道：
「第一，聖旨下達的時間，太巧了。」
「我們在燕子磯遭遇伏擊，隨後大皇子封山。按理說，京城接到急報，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七天。」
「可卻在我們墜崖後的第三天夜裡，精準地出現在了千佛崖的絕地之外。」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是在我們出京的那一刻，就已經帶著人馬，跟在我們後面南下了。」
蕭長淵的呼吸重了一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沈清舟的側臉。
沈清舟抬起頭，繼續說道：
「第二，皇上的病，太及時了。」
「這邊剛傳出世子回京的消息，京城那邊，皇上，就突發惡疾，臥床不起，甚至罷了朝。」
「一國之君，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鎮南王回京途中『身亡後』、朝堂群龍無首的時候病倒，
這簡直是明擺著給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和世家，騰出逼宮的舞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世子十五歲上陣殺敵，十七歲便能孤軍深入北地，斬敵將首級。
你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是踩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全軍領帥。」
「這樣的你，怎麼會在江南。被一群神機營的人逼得束手無策？」
「又怎麼會毫無防備地，被大皇子的重甲步兵逼到跳崖的絕境？」
「這一切的漏洞，加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得刺骨。
「這場江南之行，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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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想要收回江南這個錢袋子，想要打壓權傾朝野的琅琊王氏，
更想要找出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清除朝堂上那些敢於覬覦皇權的異己。」
「但他不好直接動手。所以，他需要有人將這攤死水攪混。」
「於是世子故意在江南示弱，被逼入絕境，甚至上演了墜崖的戲碼。
就是為了讓皇子們和王家徹底放下戒心，讓他們以為勝券在握，從而在京城毫無顧忌地露出狐狸尾巴！」
蕭長淵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沈清舟聰明。
但他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病秧子竟然能在蛛絲馬跡中，
就這麼快、這麼精準地將他和老頭子精心布置的大局，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你……」
蕭長淵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可怕。
「而我……」
沈清舟打斷了蕭長淵的話，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是無意中被捲入這盤棋里的人。或者說，我是世子故意拉上戰車，用來掩人耳目的『繭子』。」
「有了我這個羸弱的文弱書生做累贅，世子的『絕境』就顯得更加順理成章。
世家也更相信，世子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沈清舟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現在，我相當於明面上站隊了鎮南王府。想跑跑不了，想下船也下不去。」
「我只能跟著你，一條路走到黑了。」
蕭長淵猛地撲上前，一把將沈清舟死死地按在了糧草麻袋上。
「砰！」
沈清舟的後背撞上麻袋，發出一聲悶響。
蕭長淵居高臨下地壓著他，溫熱粗重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清舟蒼白的臉上。
「你說對了一半。」
「老子是設了局，老子是想借這幫蠢貨的手攪渾江南的水！」
「但我從沒想拿你的命去填！」
蕭長淵粗糙的手指，猛地捏住沈清舟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燕子磯的泥沼，老子能殺出去！千佛崖的火海，老子也能趟平！」
「老子唯一算漏的，是你這破身子，竟然會在半路上寒毒全面爆發！」
「既然你已經看穿了底牌，也知道自己下不去船了。」
「那就給老子乖乖待在船上！」
沈清舟被迫仰起頭。
就在兩人目光劇烈交鋒，氣氛危險到極點之際——
「吁——！」
車廂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聲。
緊接著，龐大的輜重車猛地一個急剎。巨大的慣性，讓車廂內的兩人瞬間撞在了一起。
蕭長淵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沈清舟死死護在懷裡，替他擋去了所有的撞擊力。
「怎麼回事？！」
蕭長淵眼神一凜，瞬間握緊了手中的九環斬馬刀。
車廂外，風雪交加中，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重甲步兵腳步聲，隱隱伴隨著戰馬不安的蹄聲。
一個低沉、暴戾的男聲，在馬車外炸響。
「咳什麼咳！冷就給本王滾回馬車裡待著，少在外頭丟人現眼！」
是靖北王蕭胤。
外頭的風聲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後，是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似乎是有人被強行拽回了車廂。
整個過程，謝無咎沒有發出半句反抗的言語。
輜重車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在雪狐大氅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車廂外隱約的咳嗽聲再次傳來，聲聲入耳。
「世子。」
「靖北王和無咎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黑暗中，蕭長淵握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沈清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這種事根本瞞不住這個絕頂聰明的人。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蕭長淵隨手將水壺扔在一旁，身體前傾，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逼近沈清舟。
「蕭胤那頭瘋狗，看謝無咎的眼神，就像是狼看著自己護在爪子底下的肉。
想吃，又捨不得一口咬死，只能天天圈在身邊折騰。」
蕭長淵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當年，謝無咎落入敵手，是蕭胤帶人，硬生生把他搶回來的。
蕭胤為了救他，身上挨了三刀，幾乎丟了半條命。
而謝無咎在靖北王府呆了整整三年，兩人朝夕相處，同吃同住。
蕭胤把所有的狠辣都藏在他面前，卻又用最不講理的法子將他死死鎖在身邊。」
「謝無咎就是他的。想跑，跑不掉；想死，死不了。」
沈清舟聞言，呼吸微微一滯。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沉思的模樣，眉頭擰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險的試探：
「怎麼？你覺得噁心？覺得兩個男人搞在一起，有悖人倫？」
「與人倫無關。」
沈清舟抬起眼眸，直視著蕭長淵那雙猶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睛，聲音清冷而堅定。
「情之所至，男女皆可。我不贊同，但也不反對。」
「那你在難過什麼？」
蕭長淵逼近了一步。
「我介意的，是他明知道那是深淵，卻什麼都不肯說。」
沈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烈的青白色。
「他或許覺得，不把我卷進來，就是保護。
但這種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單方面做出的犧牲和隱瞞，對我而言，比背叛更讓人難以接受。」
蕭長淵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沈清舟眼底那抹決絕，知道這隻病狐狸，看似羸弱不堪，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狠勁。
「既然你看得這麼通透……」
「那你在說說，江南這一路，你還看出了什麼？」
「那清舟就斗膽，與世子復盤一下這盤大棋。」
沈清舟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道：
「第一，聖旨下達的時間，太巧了。」
「我們在燕子磯遭遇伏擊，隨後大皇子封山。按理說，京城接到急報，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七天。」
「可卻在我們墜崖後的第三天夜裡，精準地出現在了千佛崖的絕地之外。」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是在我們出京的那一刻，就已經帶著人馬，跟在我們後面南下了。」
蕭長淵的呼吸重了一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沈清舟的側臉。
沈清舟抬起頭，繼續說道：
「第二，皇上的病，太及時了。」
「這邊剛傳出世子回京的消息，京城那邊，皇上，就突發惡疾，臥床不起，甚至罷了朝。」
「一國之君，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鎮南王回京途中『身亡後』、朝堂群龍無首的時候病倒，
這簡直是明擺著給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和世家，騰出逼宮的舞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世子十五歲上陣殺敵，十七歲便能孤軍深入北地，斬敵將首級。
你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是踩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全軍領帥。」
「這樣的你，怎麼會在江南。被一群神機營的人逼得束手無策？」
「又怎麼會毫無防備地，被大皇子的重甲步兵逼到跳崖的絕境？」
「這一切的漏洞，加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得刺骨。
「這場江南之行，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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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想要收回江南這個錢袋子，想要打壓權傾朝野的琅琊王氏，
更想要找出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清除朝堂上那些敢於覬覦皇權的異己。」
「但他不好直接動手。所以，他需要有人將這攤死水攪混。」
「於是世子故意在江南示弱，被逼入絕境，甚至上演了墜崖的戲碼。
就是為了讓皇子們和王家徹底放下戒心，讓他們以為勝券在握，從而在京城毫無顧忌地露出狐狸尾巴！」
蕭長淵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沈清舟聰明。
但他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病秧子竟然能在蛛絲馬跡中，
就這麼快、這麼精準地將他和老頭子精心布置的大局，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你……」
蕭長淵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可怕。
「而我……」
沈清舟打斷了蕭長淵的話，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是無意中被捲入這盤棋里的人。或者說，我是世子故意拉上戰車，用來掩人耳目的『繭子』。」
「有了我這個羸弱的文弱書生做累贅，世子的『絕境』就顯得更加順理成章。
世家也更相信，世子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沈清舟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現在，我相當於明面上站隊了鎮南王府。想跑跑不了，想下船也下不去。」
「我只能跟著你，一條路走到黑了。」
蕭長淵猛地撲上前，一把將沈清舟死死地按在了糧草麻袋上。
「砰！」
沈清舟的後背撞上麻袋，發出一聲悶響。
蕭長淵居高臨下地壓著他，溫熱粗重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清舟蒼白的臉上。
「你說對了一半。」
「老子是設了局，老子是想借這幫蠢貨的手攪渾江南的水！」
「但我從沒想拿你的命去填！」
蕭長淵粗糙的手指，猛地捏住沈清舟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燕子磯的泥沼，老子能殺出去！千佛崖的火海，老子也能趟平！」
「老子唯一算漏的，是你這破身子，竟然會在半路上寒毒全面爆發！」
「既然你已經看穿了底牌，也知道自己下不去船了。」
「那就給老子乖乖待在船上！」
沈清舟被迫仰起頭。
就在兩人目光劇烈交鋒，氣氛危險到極點之際——
「吁——！」
車廂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聲。
緊接著，龐大的輜重車猛地一個急剎。巨大的慣性，讓車廂內的兩人瞬間撞在了一起。
蕭長淵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沈清舟死死護在懷裡，替他擋去了所有的撞擊力。
「怎麼回事？！」
蕭長淵眼神一凜，瞬間握緊了手中的九環斬馬刀。
車廂外，風雪交加中，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重甲步兵腳步聲，隱隱伴隨著戰馬不安的蹄聲。
一個低沉、暴戾的男聲，在馬車外炸響。
「咳什麼咳！冷就給本王滾回馬車裡待著，少在外頭丟人現眼！」
是靖北王蕭胤。
外頭的風聲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後，是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似乎是有人被強行拽回了車廂。
整個過程，謝無咎沒有發出半句反抗的言語。
輜重車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在雪狐大氅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車廂外隱約的咳嗽聲再次傳來，聲聲入耳。
「世子。」
「靖北王和無咎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黑暗中，蕭長淵握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沈清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這種事根本瞞不住這個絕頂聰明的人。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蕭長淵隨手將水壺扔在一旁，身體前傾，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逼近沈清舟。
「蕭胤那頭瘋狗，看謝無咎的眼神，就像是狼看著自己護在爪子底下的肉。
想吃，又捨不得一口咬死，只能天天圈在身邊折騰。」
蕭長淵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當年，謝無咎落入敵手，是蕭胤帶人，硬生生把他搶回來的。
蕭胤為了救他，身上挨了三刀，幾乎丟了半條命。
而謝無咎在靖北王府呆了整整三年，兩人朝夕相處，同吃同住。
蕭胤把所有的狠辣都藏在他面前，卻又用最不講理的法子將他死死鎖在身邊。」
「謝無咎就是他的。想跑，跑不掉；想死，死不了。」
沈清舟聞言，呼吸微微一滯。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沉思的模樣，眉頭擰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險的試探：
「怎麼？你覺得噁心？覺得兩個男人搞在一起，有悖人倫？」
「與人倫無關。」
沈清舟抬起眼眸，直視著蕭長淵那雙猶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睛，聲音清冷而堅定。
「情之所至，男女皆可。我不贊同，但也不反對。」
「那你在難過什麼？」
蕭長淵逼近了一步。
「我介意的，是他明知道那是深淵，卻什麼都不肯說。」
沈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烈的青白色。
「他或許覺得，不把我卷進來，就是保護。
但這種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單方面做出的犧牲和隱瞞，對我而言，比背叛更讓人難以接受。」
蕭長淵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沈清舟眼底那抹決絕，知道這隻病狐狸，看似羸弱不堪，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