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四份全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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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鬮的過程,有人哭有人笑。

  範金玲排在隊伍里,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大隊長面前那個紙箱子。

  輪到她了。

  「張家,四口人,抓四次。」李祝雄把花名冊翻到張家那頁。

  範金玲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氣,伸手進箱子裡攪和了半天,摸出四個紙團。

  李祝雄接過來,挨個展開。

  「後山南坡,牛角嶺……」

  李祝雄念一個,旁邊記帳的會計就在花名冊上記一筆,最後寫下四張紅紙條,蓋上大隊的紅泥印章,遞給範金玲。

  「拿好,這可是憑證。丟了不補。」

  範金玲一把抓過紅紙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雖然不識字,但那紅泥印章看著就提氣。

  她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折好,貼身塞進衣服兜里,用手仔細按著。

  「謝謝大隊長!」範金玲揚著下巴,瞥了一眼旁邊眼紅的張老三,扭著腰走了。

  人群里又是一陣議論。

  「這老鴉山可是好地,土層厚,種啥都成。張家這回算是撈著了。」

  「早知道,我家那口子也該多生幾個……」

  劉燁站在暗處,看著範金玲離開,眉頭皺了皺。

  喜弟和兒子分的山頭,落到範金玲手裡了。以範金花的性子,這地能落到喜弟手裡?

  他想上去攔,但腳下生根。

  他憑什麼去攔?名不正言不順。

  ……

  範金玲回到張家,推門進了範金花的屋,然後趕緊把門閂上。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

  範金花靠在床頭,旁邊那個瘦小的丫頭連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怎麼的。

  「姐,抓著了!」範金玲壓著嗓子,從懷裡掏出那四張紅紙條,拍在床沿上。

  範金花眼睛一亮,掙扎著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摸那幾張紙。

  「四份。全在這兒了。」範金玲拉了張條凳坐下,「老鴉山、野豬林、牛角嶺、後山南坡。」

  範金花雖然也不識字,但摸著那紙,心裡踏實了。這可是實打實的產業。

  「姐,這事咱們得好好盤算盤算。」範金玲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這四份地,你打算怎麼分?」

  範金花把紙條攥在手裡,冷哼一聲,「分?這是張家的地,分什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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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是這個理,可大隊花名冊上,有徐喜弟和她那崽子的名字。名義上,有兩份是她的。」範金玲指了指東屋的方向。

  「她的?」範金花三角眼一翻,「她吃張家的,喝張家的,一歲就在張家養著。沒有張家,她早餓死在路邊了。她的東西,就是張家的。」

  範金玲點點頭,十分贊同。

  「話是這麼說,可徐喜弟今年才多大?十八九歲吧。長得水靈靈的,現在又生了個帶把的。你真當她能在張家守一輩子寡?」

  範金花沒接話,她心裡有數。劉宇寧可是答應了出五千塊彩禮,三年後可以把人接走。但這事她連親妹妹都沒透過底。

  範金玲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沒轉過彎來,繼續拱火。

  「姐,你信我的。女人年輕守不住。你看看村里那些男人,哪個看徐喜弟的眼神不帶鉤子?更別提那個劉燁了。」

  提到劉燁,範金玲撇了撇嘴。「今天在曬穀坪,張老三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徐喜弟那崽子是劉燁的種。」

  範金花眼皮跳了一下,「別聽外面瞎咧咧。」

  「不管是不是瞎咧咧,這女人以後要是嫁人,這山頭可不能讓她帶走!」範金玲拍著大腿,「山頭是張家的命根子。她要是拍拍屁股走人,把地也捲走,張家不就虧大發了?」

  範金花把紅紙條往枕頭底下一塞。

  「她想帶走?做夢。這四張紙,我死死捏著,她帶個屁!」

  範金玲笑了。「對,就得這樣。她那兩份,以後就是這小丫頭的嫁妝,或者是咱們張家的底子。」

  姐妹倆在屋裡嘀嘀咕咕,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

  徐招弟從外頭回來,脫了外衣,在床腳坐下。

  「喜妹,抓完了。」徐招弟壓低聲音,「你婆婆那妹子,一口氣抓了四份。聽說有老鴉山和牛角嶺,都是好地。」

  徐喜弟正給孩子餵奶,頭也沒抬。「條呢?」

  「全讓範金玲拿去了。」徐招弟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地落不到你手裡。她肯定捏得死死的。」

  徐喜弟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把衣襟拉好。

  「捏著就捏著吧,我也不稀罕那點東西。」

  「那你就白白讓她占了?」徐招弟急了,「那是你和外甥的人頭地!以後種點啥,一年也能進不少錢。」

  徐喜弟依舊語氣平淡,「我根本不指望那兩片小山頭。」她將來想脫離範金花,山頭又帶不走。

  徐招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喜妹心裡什麼打算,也從不跟她說。

  願意讓她來照顧月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

  第二天一早,範金玲就張羅著去鎮上。

  「姐,我今天去鎮上派出所,把丫頭的戶口上了。這事不能拖,免得夜長夢多。」

  範金花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塊錢遞過去。「快去快回。」

  範金玲拿著錢,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出門前,她故意拔高了嗓門。「有些人啊,就是命好。生個崽子就在屋裡躺著裝死,連口水都不燒。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

  徐招弟在屋裡聽見,氣得要出去罵,被徐喜弟一把拉住。


  ……

  中午時分,劉燁挑著兩桶水進了張家院子。

  他把水缸打滿,在水缸邊洗了手,才來到徐喜弟的房門口。

  「喜弟。」他在門外叫了一聲,「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徐喜弟在屋裡應了。

  徐招弟正在火房做飯,聽見動靜立馬就從裡面出來,劉燁進屋,她就在門口看著。

  劉燁歡喜地看著床上的小肉團,根本挪不開眼,「昨晚分山的事,你聽說了沒?」

  「聽說了。」

  提到分山的事,他眉頭不由皺成一團。「條讓範金玲拿走了,她以後會給你倆嗎?」

  「不給就不給吧。」徐喜弟無所謂,「這事你別管了。」

  「可是……」

  「叔。」徐喜弟打斷他,「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小羊山管好。下個月出欄的豬和雞,一丁點差錯都不能出。宇寧哥給你鋪了路,你得走穩了。」

  劉燁點了點頭。「我知道,豬和雞都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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