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孤劍斷塵緣,忍辱求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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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悅門客棧。

  屋內燈火昏黃搖曳,映照著龍袖與鳳舞那兩張寫滿了風霜與疲憊的面容。

  光影斑駁——似有訴不盡的滄桑。

  龍兒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緩步踏入房內,輕輕地放在了父母的足下。

  動作輕柔——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疏離。

  「爹,娘——」

  「你們受苦了。」

  「早些洗漱歇息吧。」

  龍兒的聲音平靜如一潭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更無半分久別重逢後的喜悅與激動。

  一雙眸子深邃而清冷,仿佛在這短短的時日裡——

  他已然看透了這紅塵萬丈,心如止水。

  龍袖凝視著眼前的愛子。

  唇瓣微張——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可到了最後——

  卻只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眼中滿是複雜難言的苦澀。

  他想問一問養子這些時日過得如何,想問一問那一對曾經溫潤的眼睛裡為什麼此刻只剩下劍光——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

  眼前這個銀髮少年,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撲進他懷裡撒嬌的孩子了。

  鳳舞的眼眶微紅——

  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想要撫摸龍兒的臉頰。

  卻被龍兒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過。

  那一隻母親的手掌懸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顯得分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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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兒微微躬身行禮,隨即轉身推門而出。

  木門開合之間發出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色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背影決絕而孤寂——

  竟比這深秋的夜色還要冷上幾分,不帶絲毫留戀。

  客棧外——

  古道蜿蜒伸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淒冷的月光如霜雪般鋪了一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與蒼涼。

  金早已靜立在這裡。

  他身背一口黑布包裹著的長條之物,身姿挺拔如松——

  在這一片夜色之中,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見龍兒緩步走來,金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似是早已料到了這一切,

  「你捨得離開嗎?」

  龍兒的神色淡漠,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雙清冷的眸子望向遠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那裡才是他的歸宿。

  「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

  身影在這慘澹的月光之下被拉得極長——

  最終徹底融入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再無蹤跡。

  龍兒的心中,唯有那至高無上的劍道。

  至於所謂的親情恩義——

  在他的眼中,早已不過是修行路上的重重羈絆。

  被他揮劍斬斷——不留餘地,也不留一絲的眷戀。

  客棧房內。

  燭火昏黃,搖曳不定。

  龍袖與鳳舞洗漱完畢,正要歇息——

  目光卻被桌上一封靜靜躺著的書信所吸引。

  信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預示著某種無法挽回的離別。

  龍袖顫抖著手,拆開了信封。

  只見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決絕。

  信中並無隻言片語的溫情問候。

  唯有一句——

  「劍道無涯。」

  「此去經年,莫再相尋。」

  鳳舞看著信上的字跡——

  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悲慟!

  「哇」的一聲——伏在龍袖的懷中失聲痛哭。

  淚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衣襟,哭聲在這一片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涼。

  龍袖緊緊地摟住妻子,老淚縱橫。

  在這昏暗的燈火之下——

  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心中明白——

  那個曾經承歡膝下的兒子——已經死了。

  如今活在這個世上的——

  只是一個名為「龍兒」的劍客。

  一個心中只有劍、再無他物的絕世劍客。

  古道蜿蜒,極目遠眺——

  遠處的一隅山村,此刻正值喧囂。

  一片紅綢曳地,喜樂震天。

  本該是人間最美的一場良辰美景——娶親吉日。

  爆竹聲聲碎紅,鑼鼓齊鳴震天。

  村民們圍在院外,歡聲笑語不斷,好不熱鬧——

  仿佛這世間所有的苦難都與此地無關。

  「搶新娘啦——!」

  「快來人啊——搶新娘啦——!」

  一聲悽厲而驚恐的尖叫,如同一柄利刃般劃破了這一片喜慶祥和的氛圍,驚得滿座皆驚。

  只見一名長相猥瑣的老頭,正背著一名拼命掙扎的新娘,從喜房之內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狼狽之中透著幾分滑稽。

  這老頭雖然看上去年邁,腳下卻頗有幾分內家功夫。

  身形騰挪之間,竟比尋常壯漢還要快上幾分,在一片喜慶的紅綢之間穿梭,顯得格外詭異。

  「站住——!快放下新娘子——!」

  「哪來的淫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親——!」

  村民們憤怒的吶喊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蕩。

  他們揮舞著鋤頭與木棍,帶起陣陣煙塵,如潮水般涌了過來。

  怎奈那一名老頭的動作出奇地迅捷,如同一隻在林間穿梭的狡兔——

  眼看著就要衝出村口,沒入幽暗深邃的山林之中。

  恰在此時——

  村口那一條蜿蜒曲折、滿是歲月滄桑的古道盡頭,四道人影踏著斑駁的碎陽,緩緩地逼近了。

  當先一名青年,面容冷峻如岩石,背上負著一件造型奇古、透著沉沉煞氣的劍匣。

  正是鐵門高徒——懷空。

  他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鈞之力——

  與這一片喧囂的俗世顯得格格不入。

  身側,駱仙靜立如蘭。

  一張清麗絕俗的容顏在風中若隱若現,宛如九天玄女臨凡,不染纖塵。

  無二則是斜倚著走,兩手空空垂在身側,眉宇之間儘是狂放不羈的傲意。

  而在三人的身後——

  更有一道令人心悸的鬼影相隨。

  那男子雙目空洞無神,周身繚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森死氣,便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正是身中天門奇毒、淪為傀儡的——懷滅。

  懷空每走一步,都會回頭看一眼大哥。

  每一次回頭,心頭那一份焦慮便加重一分——

  大哥的獸性一天比一天重,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猥瑣老頭只顧倉皇逃竄,在漫天的紅綢與煙塵的遮掩之下,竟未曾察覺前方有人——

  一頭狠狠地撞在了懷空那寬厚如山的胸膛之上。

  「哎喲——!」

  老頭只覺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巍峨的鐵山。

  慘叫一聲——

  整個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紙鳶,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塵土飛揚的黃土道上。

  新娘也隨之跌落,鮮紅的蓋頭在風中悽然飄落——

  露出了一張驚魂未定、梨花帶雨的蒼白俏臉。

  「多謝少俠相助——!」

  「多謝少俠——!」

  追趕而來的村民們紛紛趕到,將新娘護在了身後,對著懷空連連作揖。

  劫後餘生的慶幸,蓋過了方才的驚恐。

  眾人簇擁著驚魂未定的新娘,罵罵咧咧地朝著村內退去,唯恐這個猥瑣老頭再起歹念。

  喧囂——漸遠。

  懷空微微皺起了眉頭,看著地上那一個正在揉著屁股、滿臉晦氣的猥瑣老頭,眼中閃過了一抹厭惡。

  「懷空——」

  駱仙走到懷空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之中透著一絲玩味,

  「此人——便是我們要找的『神醫』。」

  猥瑣老頭耳尖微微一動。

  一聽到「神醫」兩個字,那一副連滾帶爬的狼狽姿態,瞬息之間便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渾濁的眼眸深處掠過了一抹狡黠的光芒。

  縱然身份被戳穿——臉上卻沒有半分的羞愧,反而生出了一股有恃無恐的傲慢。

  他深知——對方既然是尋醫問藥而來,他這一條老命便比金子還要貴重。

  神醫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斜眼瞧著懷空幾人,嘴裡嘟囔著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污穢,刺耳。

  無二本就是一個火爆脾氣。

  此刻見這人不僅沒有半分謝意,額角的青筋頓時暴起。

  他跨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已然揚起,帶起了一陣凜冽的風聲:

  「老東西——你再滿嘴噴糞——」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送你歸西?!」

  懷空伸手攔住了無二。

  掌心勁力微吐,將他生生按回了原位。

  看著眼前這般不堪的神醫,一向急公好義的懷空心中同樣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厭惡。

  按他往日的性子,早一巴掌將這為老不尊的無賴拍飛了出去!

  可他硬生生壓下心頭翻騰的正義感,雙拳在袖中一點點捏緊。

  「不能衝動……」

  「為了找尋這神醫,我已足足苦尋了數月……大哥的毒勢已經不能再拖了,救人要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波動盡數掩去。

  「神醫莫怪。」

  他對著神醫微微躬身,語氣雖然客氣,眼神之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我等此番前來——是有求於您。」

  「家兄身中奇毒,命在旦夕——還請神醫施以援手。」

  神醫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剔了剔牙縫,漫不經心地開了口,語氣里儘是貪婪與傲慢:

  「救人?」

  「老夫現在心情壞透了。」

  「想要老夫出手也行——去,給老夫找一個絕色的美人來!」

  「要尋一個腰細腿長、能讓老夫快活到骨子裡的那種——否則啊,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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