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無名重見日,神母再攔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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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身軀軟倒,步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觸手冰涼,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冰封太久,穴道盡封,五臟六腑的機能已至極限。

  步天不敢怠慢,盤膝坐下,雙掌抵住師公後背。

  無量神功運轉,精純浩瀚的真氣緩緩渡入無名體內,沖開一條條被冰封的經脈,溫養枯竭的臟腑。

  一條、兩條、三條——

  每沖開一條經脈,無名的身體便微微顫動一下,臉上的死灰之色也淡去一分。

  片刻之後,無名頭頂白氣蒸騰,臉色漸漸恢復了血色。

  「咳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冰獄的死寂。

  無名緩緩睜開了眼,目光渾濁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

  入眼的,是步天那張透著焦急的年輕臉龐。

  「天兒?」無名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師公,是我。」步天聲音微微發顫,雙手穩穩地扶著他。

  無名怔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用盡全力才擠出幾個字:

  「你爹……呢?」

  「爹沒來。」步天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身後,

  「我跟師姐來的。」

  無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數步之外,一襲白衣靠在冰壁上,抱著劍,神色淡漠。

  劍袍上沒有一絲褶皺,髮絲沒有一縷凌亂,就好像方才的九層廝殺與她毫無關係。

  江清歌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個禮。目光清冷,沒有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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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看了看步天,又看了看江清歌。

  兩個年輕人。

  就兩個年輕人,闖進帝釋天的九重冰獄,殺穿了所有守衛,把他從萬年玄冰里鑿出來。

  無名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胡鬧!」

  他猛地攥住步天的手臂,聲音因虛弱而發顫,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怒意與後怕。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帝釋天的九重冰獄!」

  「就你們兩個孩子,敢來這種地方?!你爹怎麼會讓你們來!」

  步天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得很:

  「師公你別慌,你徒孫我現在可是牛逼得很。」

  「區區一個帝釋天,根本奈何不了我!」

  他朝江清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拍著胸脯打包票,

  「再說,這不是還有我師姐在嘛!保證沒事!」

  無名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腹大言的徒孫。

  把闖天門九重冰獄說得跟逛後花園似的,他一時竟分不清這小子倒底是真有這般實力,還是在強行吹牛逼寬他的心。

  半晌,他閉上了眼,長長嘆了口氣。

  「……走。」

  無名站起了身軀。

  得益於步天方才渡入的磅礴真氣,他被冰封的經脈不僅豁然貫通,一身功力也已硬生生恢復了三成。

  一代武林神話的底蘊何等深厚,哪怕剛破冰而出,雙腳落地依然穩若磐石,哪有半點腿軟虛浮的狼狽?

  「不可掉以輕心。」無名的聲音沉穩有力,

  「既然我已脫困,此地便不宜久留,趕緊離開。帝釋天隨時可能折返,遲則生變。」

  「師公,路上我再給你溫養下經脈。」步天十分恭敬地護衛在一側,隨時防備突發狀況。

  江清歌從牆邊站直了身子,徑直朝冰廊入口走去,

  「跟上。」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上走。

  江清歌走在最前開路,無名負手而行步履平穩,步天則護在一旁,時不時以無量真氣幫師公驅散殘留在經脈中的寒毒。

  八層、七層、六層——

  沿途滿目瘡痍。來時被打穿的守衛橫七豎八地倒在各層冰廊里,冰面裂開數丈,可見戰果之慘烈。

  經過第五層時,無名目光掃過一具倒在角落裡的守衛——

  四肢完好,衣衫無損,但雙目圓瞪,瞳孔渙散,面上還殘留著生前最後一絲不可置信。

  沒有外傷,卻死得透透的。

  一縷純粹到極致的劍意,隔空絞碎了此人所有生機。

  無名腳步未停,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背影上。

  他下意識以天劍之意探去——卻什麼也看不透。

  如深潭靜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深不見底。

  這丫頭……絕不簡單。

  四層、三層——

  在這短暫的腳程中,無名的氣色愈發紅潤,寒氣被悉數逼出,呼吸徹底平穩。

  三成功力在體內運轉自如,冰封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甦醒。

  二層,一層。

  冰獄出口,刺目的光亮從洞口湧入,三人眯了眯眼。

  步天深吸一口氣——總算出來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腳步猛然停住。

  洞口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少說數百。

  為首之人身披華麗法袍,面戴五彩臉譜面具,氣勢詭譎深沉。

  ——神母。

  她身後,十餘名氣息沉凝的高手一字排開。

  再往後,數百名天門精銳弟子列陣而立,刀槍劍戟,寒光森森。

  陣勢嚴整,殺氣凜然。

  擺明了——堵死了退路。

  無名眯起了眼,目光沉沉地掃過對面的陣仗。

  步天的臉色倒是沒變,他將無名往身後輕輕一帶,自己擋在了最前面。

  江清歌只是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對面的陣仗,便興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神母的目光透過面具縫隙,緩緩掃過三人。

  先是看了一眼無名,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對這位脫困的囚犯並不意外。

  然後落在步天身上,目光變得冰冷。

  最後停在了江清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進得來,出不去。」

  她身旁,一人作官吏裝束,目光游移,透著精明算計。

  神官乍見步天,心頭猛地一跳,失聲道:「是你?步驚雲之子!」

  昔日步氏父子聯手重創神將,那一戰驚天動地,餘威至今猶在心頭。

  說話間,他急忙環顧四周,神色驚疑不定:「步驚雲在哪?」

  步天往前踏出一步,負手而立,神色波瀾不驚:

  「不必看了,就我們三個。」

  神官緊繃的心弦頓時鬆了下來,長出一口氣。

  他上下打量步天,眼裡的忌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輕蔑。

  更何況這小子一路殺到冰獄底層,連番惡戰,真氣肯定已經消耗七八成了。

  想到這裡,神官心裡徹底踏實了,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笑意。

  神母冷哼一聲,聲音冰冷刺骨:

  「上!生死無論!」

  「要是帝釋天怪罪下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神官眼中精光暴漲,率先沖了出去。

  這可是在神母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絕不能錯過。

  「小子,要怪便怪你命數不濟!」

  喝聲未落,身形已化殘影,欺身疾進。

  雙掌翻飛,勁氣排空,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但這一掌力沉勢猛,呼嘯間帶著風雷之音。

  不愧是大宗師中的佼佼者,這一擊的時機、角度、力道,都已經達到了化境。

  掌勁如銅牆鐵壁,封死了步天所有退路,直取胸腹要害。

  這一掌要是結結實實拍上,鐵打的人都得被震成碎渣。

  步天面對這雷霆萬鈞之一擊,卻似蒼松迎風,紋絲不動。

  直至掌風撲面,激盪起額前亂發,方才緩緩抬手。

  此掌看似平平無奇,毫無煙火之氣,實則返璞歸真,暗合大道至簡之理。

  砰!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如洪鐘大呂般巨響,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一陣發麻。

  兩人腳下的地面以掌心為圓點,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炸開,碎石騰空。

  神官面上獰笑瞬間凝固,轉為無盡驚駭。

  只覺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真氣,瞬間衝垮了護體真氣,順著經脈長驅直入,在體內橫衝直撞。

  他的手臂先是劇烈顫抖,緊接著虎口崩裂,鮮血迸射——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神官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地上,翻滾數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方才停下,口鼻溢血,生死不知。

  全場死寂。

  數百天門弟子齊齊倒退了一步——不是指令,是本能。

  一眾高手噤若寒蟬,雙足仿佛生根,竟無一人敢前進一步。

  連神官這種級別的大宗師都不是這小子一招之敵,他們衝上去,不是送死嗎?

  無名站在後方,看著那個剛才還嬉皮笑臉吹牛逼的徒孫。

  方才那一掌,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多餘的真氣外泄,乾淨利落到讓人心悸。

  這小子……沒吹牛。

  步天負手而立,目光冷冷掃過,如視草芥。

  「一群廢物。」

  淡淡幾字,如重錘擊在眾人心頭。

  一聲冷哼,如冰珠落盤,清脆中透著刺骨寒意。

  神母向前邁了一步。

  身姿婀娜,法袍拖地,那張五彩臉譜在陽光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還沒動手,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已經像潮水一樣漫開,連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寒意給凍住了。

  「小子,能敗神官,足可自傲。」神母語聲冰寒,透著漠然,

  「但在本座面前,你還不夠看。」

  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揚,身形違背常理緩緩升空,衣袍在真氣激盪下獵獵作響。

  「烈元絕手!」

  霎時,溫度驟升。

  赤紅真氣暴涌而出,於高空匯聚成翻滾火雲。

  火雲翻滾,萬道烈焰掌印如隕石天降,鋪天蓋地砸向步天。

  掌印蘊焚金化鐵之溫,過處地面龜裂,草木瞬間化灰,白霧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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