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清風拂惡箭,冷酒引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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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風與獨孤夢對視一眼,彼此目光中都掠過一絲凝重。

  「嫂子放心。」聶風的聲音沉穩如磐石,不容置疑,

  「此番我攜夢兒與晴兒前來,便是打算在此住上一段時日。」

  「雲師兄不在,這個家由我來守。」

  楚楚微微一愣,抿著嘴看了聶風半晌,終於輕輕點了點頭,紅著眼眶低聲道:

  「風,謝謝你。」

  話音未落,暮色深處,殺機驟現。

  「管你是不是風中之神!今日便是大羅金仙親臨,也要教步驚雲全家血債血償!」

  刀疤漢子暴喝一聲,從陰影中悍然拔起。

  旱菸管早已丟棄,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烏沉沉的精鐵強弓。

  只見他面目猙獰,周身先天真氣鼓盪,衣衫獵獵,弓開滿月,粗壯的指間竟同時扣住十支狼牙利箭,寒芒閃爍,攝人心魄。

  「放箭!雞犬不留!」

  一聲令下,埋伏於四周的數百名鐵血箭莊弟子同時扣動弓弦。

  「崩!崩!崩!」

  弓弦震顫之聲連綿不絕,剎那間,矢如飛蝗,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的箭雨裹挾著各色勁氣,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羅網,向著小院當頭罩下。

  楚楚一把將聶晴緊緊護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

  獨孤夢鳳目含煞,長劍半出,劍氣森寒,將母女二人護得風雨不透。

  面對這漫天箭雨,聶風卻只是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深邃的眼瞳中,一縷極其危險的魔紅暗芒一閃而逝,似悲憫,又似嘲弄。

  他周身真氣驟然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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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瞬,天地間的風仿佛全部聽從了他的號令。

  原本挾雷裹電、狂暴而至的萬千箭矢,竟在離眾人三尺之處驟然停滯,懸浮於空,顫鳴不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聶風袖袍輕揮,雲淡風輕。

  「呼——「

  狂風倒卷,天地變色。

  萬千箭矢竟以比來時更疾、更猛之勢,倒射而回。

  「啊——!」

  「這……這是何等妖法?!」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倒地身亡。

  只見數百名漢子的雙足皆被利箭釘在地上,入土三分,動彈不得,卻無一箭傷及性命。

  分寸拿捏之妙,駭人聽聞。

  鮮血淌了一地,數百名江湖好手如同被釘在案板上的活魚,拼命掙扎卻無從脫身。

  這神鬼莫測的控風之術,精準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完全超越了在場所有人對武學的認知。

  聶風飄然立於血泊之中,青衫不染纖塵,宛若神祇臨凡。

  他淡然開口:「冤冤相報何時了。諸位,請回吧,莫要再白白送了性命。」

  眾人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面如土色,如見鬼神。

  唯獨為首的刀疤漢子,雙目赤紅如血,竟是不顧一切地再次拉開弓弦。

  「老子不信邪!今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替死去的弟兄報仇!」

  他拼盡畢生功力,欲要射出玉石俱焚的一箭。

  然而,就在手指即將鬆開的剎那,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不知何時已降臨在身上,令人窒息。

  他艱難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聶風不知何時,竟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面前,單足輕點,正穩穩立在蓄勢待發的箭矢之上。

  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箭,在聶風腳下,竟紋絲不動,仿佛生了根一般。

  聶風居高臨下,眉宇間沒有半分起伏,只是輕輕抬起了右腳。

  一陣清風拂過,無聲無息。

  「沙沙沙……」

  漢子手中的精鐵強弓,連同在場所有的箭矢,竟在這一瞬間化作漫天飛灰,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全場死寂,唯餘風聲嗚咽。

  數百名殺手連呼吸都忘了如何進行,只是渾身顫慄地癱軟在地,目光中殘存的最後一點凶戾,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惹到了一尊何等不可觸怒的存在。

  而在更遠處的黑暗中,還有數股暗中窺伺的勢力——

  皆是當年被步驚雲滅門的各派遺孤後人。

  這些人散落江湖多年,苦練武藝,好不容易打探到步家的下落,各自帶著人手趕來,本想趁鐵血箭莊動手時一擁而上。

  然而從頭到尾目睹了方才這一幕,從萬箭齊發到懸空凝滯,從倒射釘足到踩箭化灰,所有人心中僅存的血勇之氣,早已被澆了個透心涼。

  風中之神聶風,當世絕頂中的絕頂。

  這等人物親自坐鎮步家,他們拿什麼去拼?

  幾道藏在暗處的身影對視一眼,一言不發,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夜色深處。

  腳步極輕極快,唯恐驚動聶風分毫,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跟步驚雲的血仇,不急在今夜。

  古道西風,荒野酒肆。

  一面殘破的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似在招攬著過往的紅塵過客。

  步驚雲父子離了天山,一路遊歷,此刻正歇腳於此。

  步驚雲獨坐草棚一角,周身一片深沉的陰影。

  他自斟自飲,一口一口地喝著酒,神情冷漠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絕氣息。

  就連同桌吃酒的江湖漢子們都下意識地離他遠了兩尺,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步天坐在對面,默默啃著一塊醬牛肉,嘴角沾著肉汁也顧不上擦。

  雖然嘴上不說話,但一雙靈動的眼睛卻時不時往四周掃一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機警——

  跟著步驚雲走江湖的孩子,骨子裡的警覺是刻在血脈里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父親,猶豫了一下,夾起一塊醬牛肉放到步驚雲碗裡:

  「爹,你也吃點,光喝酒哪行。」

  步驚雲連眼皮都沒動,依舊自顧自地舉杯飲酒,仿佛根本沒聽見。

  步天也不惱,早就習慣了。

  他默默把肉又夾了回來,自己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著,心想——

  爹這輩子就會喝酒,也不知道以前娘是怎麼受得了的。

  旁桌一個喝得東倒西歪的醉漢,晃晃悠悠地起身找茅廁,經過步驚雲身邊時一個踉蹌,「哐當「一聲撞翻了桌上的酒壺。

  酒潑了步驚雲半條袖子。

  醉漢剛要罵罵咧咧,抬頭一對上步驚雲冰冷至極的眼神,渾身的酒勁瞬間醒了八成。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

  「大……大俠恕罪……」

  話沒說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挪開了。

  步天忍住笑,低頭假裝啃肉。

  步驚雲什麼都沒說,連衣服上的酒漬都懶得擦,拿起另一壺酒繼續喝。

  酒肆中噪雜得很,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鄰桌几個帶刀的漢子,酒過三巡,面紅耳赤,嗓門越來越大。

  「哎,聽說了沒?」一個絡腮鬍大漢猛灌了一口烈酒,拿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壓低聲音卻又壓不住,

  「最近江湖上可不太平,各大門派明爭暗鬥,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嘛!」對面一瘦猴模樣的漢子忙不迭地接茬,眼珠子直轉,

  「這世道一天比一天亂,咱們這種跑江湖混飯吃的,還是少招惹是非。」

  「嗨,這都不叫事兒!」第三人把兩個同伴往跟前一拉,四下張望了一番,才神神秘秘地壓著嗓子道,

  「我有個天大的消息——失蹤多年的'風中之神'聶風……重出江湖了!」

  「什麼?!聶風?!」幾個漢子齊齊變色,倒吸了一口涼氣。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如雕塑般獨飲的步驚雲,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杯中酒液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轉瞬便又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

  步天豎起了耳朵,偷偷看了父親一眼。

  他記得小時候爹偶爾喝醉了會提到一個名字——風。

  每次提到時,爹臉上都會露出一種很複雜的神色,不像是恨,倒更像是……惦記。

  可步驚雲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漠,仿佛方才的那一頓從未發生過。

  步天識趣地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酒肆外百丈之遙,密林深處,兩道鬼祟的身影隱於樹冠之中,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草棚下的步驚雲。

  「看真切了?可是步驚雲?」一人壓低聲音,語氣中藏著恨意與顫抖。

  「錯不了!就這張死人臉,還有這股令人喘不上氣的死寂之氣,化成灰都認得!」另一人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好!你在此死死盯著,莫要讓他跑了!我這就去稟報主人!」

  「嗖!」

  話音未落,人影已如離弦之箭,沒入林海深處。

  酒過三巡,步驚雲隨手丟下一錠碎銀,長身而起,沉聲道:

  「天兒,走。」

  步天趕緊擦了擦嘴上的肉汁,背起行囊,一步不落地跟在父親身後。

  父子二人剛行出酒肆不足百步,前方原本寂靜的樹林之中,忽地驚起一片飛鳥,殺氣盈野。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驚雷炸響,瞬間撕裂了荒野的寧靜。

  樹林之中影影綽綽,竟衝出數百號人馬。

  這些人個個手持兵刃,雙目赤紅,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與仇恨,瞬間便將步驚雲父子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身著素縞,披麻戴孝,手中高高捧著一塊漆黑的靈牌,上書「俠王府三百餘口之靈位「幾個血紅大字,在風中顯得格外悽厲。

  此人約莫三十來歲,面容枯槁,眼中卻燃燒著滔天的仇火,死死盯著步驚雲,嘶聲道:

  「步驚雲!你可認得我呂正?!」

  「當年你為奪冰魄,滅我俠王府滿門!」

  「我呂正因在外遊歷,僥倖逃過一劫!」

  「這十餘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著食你肉,寢你皮!」

  「今日,我便帶著這數百名俠王府遺孤與義士,來向你討還這筆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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