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自殘驚噩夢,叩首拜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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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至最後一步,十萬斤巨力當頭罩下!

  整座天山似乎都在顫抖。

  步驚雲感覺自己不是在登石階,而是在用肩膀扛起整片天穹。

  骨骼在體內發出連串的碎裂聲,膝蓋已經彎到了幾乎跪地的角度,脊柱彎成了一張即將崩斷的弓。

  「噗——!」

  他仰天噴出一口濃稠的血箭,身軀劇顫,眼前陣陣發黑,神智已近昏聵。

  雙膝一軟,整個人差點跪倒在地——

  但他右腳死死抵住石階的邊緣,左手緊緊箍住步天,硬是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不……不能倒……」

  「天兒……爹……絕不放棄……」

  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呢喃。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視野里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白色和紅色。

  支撐他繼續站立的,已經不是真氣,不是肉體,而是一個父親最原始、最執拗的信念。

  憑著最後一絲執念,他耗盡了體內最後一絲氣力,一腳——

  轟然踏上最後一級台階!

  「砰——!」

  踏上頂峰的剎那,所有壓力瞬間消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方才那地獄般的折磨從未存在過。

  然而步驚雲已至極限。

  他想鬆一口氣,卻發現連呼吸都已經忘了怎麼做。

  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轉,耳邊只剩下風聲和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但即便在昏迷的一刻,他的一雙臂膀依然如鐵鉗般死死護住懷中的孩子,十指深深嵌入了步天的衣物之中,骨節發白,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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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哪怕意識已經消散,身體也絕不允許放開這個孩子。

  風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在這對父子身上覆了薄薄一層白色。

  血路漸漸被掩埋,腳印漸漸模糊,但那條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的觸目驚心的血色痕跡,卻久久不散,像是刻在了天地之間,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父親的執念。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散去,步驚雲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床榻,素色的帳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淡的藥香,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怔了一瞬——不是風雪,不是石階,不是滿目的鮮血,這裡竟然是一間乾淨而整潔的房間。

  「爹!您終於醒了!」

  一聲清脆而熟悉的呼喚猛然在耳畔炸響,像一顆釘子一樣扎進了步驚雲的意識深處。

  步驚雲渾身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他不顧渾身傷痛,猛然翻身坐起,動作之大差點扯裂了身上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繃帶。

  然而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目光瘋狂地掃視四周,在觸及床榻之側的那抹身影時,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

  一名少年正滿臉關切與驚喜地望著他——

  眉清目秀,英氣勃發,臉色雖然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明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辰。

  是步天!

  活著的,會呼吸的,正在沖他笑的步天!

  「天兒?!」

  步驚雲那雙慣看生死、閱盡滄桑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紅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少年溫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而細膩,帶著活人才有的微微體溫。

  活著……真的活著!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步驚雲剛毅的臉龐上滑落,這是喜極而泣,更是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

  這個在千軍萬馬前面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男人,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莫非……是夢?」

  步驚雲神色陡然一凝。

  剛才還在喜極而泣的面龐上,驟然浮現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怕。

  他怕這只是彌留之際的一場幻夢,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在冰冷的石階上醒來,懷裡抱著的依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喝!」

  一聲低喝,步驚雲陡然運起體內的真氣,反手竟是一記「排雲掌」,重重擊在自己胸口!

  「噗——!」

  鮮血狂噴而出,幾滴濺在了步天的衣服上。

  劇痛如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痛得步驚雲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爹!!您這是做什麼?!」步天大驚失色,連忙撲上來想要查看父親的傷勢,眼眶瞬間就紅了,

  「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呢!怎麼能打自己!」

  然而步驚雲卻笑了。

  他不顧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一把將步天死死擁入懷中,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少年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他笑得癲狂,笑得淚流滿面,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和狂喜。

  「痛……好痛……」他把下巴抵在步天的頭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能感覺到痛,就不是做夢!天兒……沒死!!」

  步天被父親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沒有掙扎。

  他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步驚雲的後背,把臉埋進父親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心跳的狂亂,能感受到那雙鐵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更能感受到溫熱的淚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發頂。

  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哭,從來沒有。

  步天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但他把臉藏得更深了,不讓父親看見。

  良久,步驚雲方才平復了激盪的心緒。

  但他的雙臂仍緊緊箍著步天,似乎生怕一鬆手,面前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天兒,究竟是何人救了你?」

  步天從父親懷裡探出頭來,抹了一把眼淚,脆生生道:

  「爹,是江大哥救了孩兒!」

  「江大哥?」

  步驚雲聞言一怔。

  臉上的狂喜驟然凝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頗為微妙的錯愕。

  他眉頭微蹙,看著眼前一臉天真的兒子,心中竟湧起一股荒謬之感——

  「你喚他大哥?豈非……與為父平輩論交?」

  步天撓了撓後腦勺,一副無辜到了極點的表情:

  「是江大哥堅持的嘛!」

  「他說自己風華正茂,若喚'叔叔'豈非叫老了?故而非要孩兒喚他大哥不可。」

  「孩兒想著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叫聲大哥又不會少塊肉,就答應了唄。」

  步驚雲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神色複雜。

  他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太好說,最終只是沉默。

  江塵這個人,從來都是這副德行,不著調的時候能把人氣得半死,但關鍵時刻又比誰都靠得住。

  正當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自門外悠悠傳來——

  「名字不過代號,稱呼何須掛懷?」

  話音未落,房門輕啟。

  一襲白衣勝雪,緩步而入。

  來人身形修長,劍眉星目,氣度超凡出塵,一雙深邃的眸子透著洞悉世事的從容。

  手中一柄摺扇輕搖,步態閒適從容,仿佛天底下就沒有什麼事能讓他著急。

  步天一見來人,眼睛頓時亮了,小跑著迎上去:

  「江大哥!我爹醒了!」

  江塵摺扇在步天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又不是瞎子。」

  步天咧嘴一笑,絲毫不以為忤,反而連連點頭:

  「是是是,江大哥什麼都知道!」

  步驚雲看著兒子圍著江塵轉來轉去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但面對江塵,他實在是無法坦然——

  昔日種種恩怨在腦海中翻湧,讓他這個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不好意思」的人,此刻竟有些難以啟齒。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江塵……昔日我屢次與你為難,你為何還要出手救我天兒?」

  話說得很硬,但語氣里的複雜和感激,連他自己都藏不住。

  江塵摺扇輕搖,淡然一笑。

  步驚雲與他目光交匯,總覺得這雙眼睛比誰都看得透徹。

  「前塵往事,皆為雲煙。」江塵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斷你一臂,是因果;」

  「救你之子,亦是緣法。」

  「緣法?」步驚雲眉頭緊鎖,不太明白這個隨性慣了的人突然說出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江塵微微頷首,收起摺扇,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正色:

  「此子根骨奇佳,心性堅韌,與我有師徒之緣。」

  「師徒?!」

  步驚雲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瞬間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連方才挨了自己一掌之後都沒有這麼大反應。

  江塵之能,神鬼莫測。

  這個男人的本事有多大,步驚雲比誰都清楚——他親身體驗過。

  若是天兒能拜入他門下……不僅是性命無憂,更是前途無量!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驚天機緣!

  一念及此,步驚雲心中狂喜。

  昔日恩怨?

  什麼恩怨?

  他步驚雲從來就不是個記仇的人——當然,前提是對方拿出足夠的誠意。

  而收徒傳功,這份誠意,足夠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步天,厲聲喝道——

  「天兒!還不快跪下!」

  步天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大跳。

  他方才還在跟江塵有說有笑,冷不丁聽到這嗓門,幾乎是本能地——「噗通」一聲,雙膝著地,跪得又快又響。

  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一臉懵道:

  「爹……跪什麼啊?」

  步驚雲指著江塵,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磕頭!拜見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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