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狂徒碎幼子,悲星尋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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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蒼老的狂森仰天咆哮,聲音蒼涼悽厲,卻蘊含著足以撼動山嶽的恐怖力量。

  他周身原本赤紅的氣勁在這一刻徹底變了色,化作了暗沉的黑紅之色,方圓近百丈的山林草木在這股氣勁的衝擊下齊齊倒伏、枯萎、碎裂,地面龜裂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碎石被震得騰空而起。

  「不好!」

  步驚雲心中警鈴大作,身形未動,意已先發,絕世掌力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截殺。

  「去死吧!!」

  蒼老的狂森暴喝一聲,枯槁的身軀化作一道黑紅色殘影,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衝步驚雲而來!

  來了!

  步驚雲雙目一凝,雙掌蓄勢已滿——

  「雷霆無盡!!」

  掌勁如天雷降世,轟然拍出,正面迎上了狂森的衝鋒。

  這一掌足以將任何強者轟成碎渣,步驚雲有絕對的把握在此一擊終結一切。

  然而——就在掌勁即將落身的剎那,狂森渾濁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屬於瘋子的冷冽精光。

  他的身形在高速衝鋒中陡然一轉,整個人如同一條滑膩的毒蛇,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掌風的邊緣堪堪避過,繞過了步驚雲的正面,直撲向他身後毫無防備的步天!

  從頭到尾,步天才是他的目標。

  沖向步驚雲,不過是一記聲東擊西的致命誘餌——

  打不過大的,就殺他最在乎的人!

  步驚雲瞳孔驟縮——中計了!

  雷霆無盡的掌勁已經拍出,舊力未消新力未生,這一瞬的空隙足以致命!

  「天兒快退!!」

  步驚雲目眥欲裂,一聲暴喝炸響山巔,拼命扭轉身形向步天撲去,試圖在狂森得手之前攔下這一擊。

  但,終究是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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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麼一瞬。

  枯槁卻恐怖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步天的面前。

  步天只覺得一股徹骨寒意從頭頂直衝腳底,渾身汗毛炸立,然而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隻乾枯如鬼爪的手掌,已經重重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到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山頂上炸響。

  是胸骨與脊柱同時碎裂的聲音。

  「噗——!」

  步天口中鮮血狂噴,其中夾雜著破碎的臟腑碎塊。

  原本挺拔如松的小小身軀被這一擊打得如同斷線風箏,無力地向後飛出,重重摔落在數丈之外的碎石堆中,濺起一片塵土和鮮血。

  「天兒!!!」

  步驚雲亘古不變的冷漠面孔,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他瘋了一般沖向步天摔落的位置,一把將滿身鮮血的孩子攬入懷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一個父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打碎,卻什麼都來不及做的絕望。

  步天艱難地抬起頭來,一張原本英氣勃發的少年面龐此刻慘白如紙,口中的鮮血一股接一股地湧出來,幾乎堵住了喉嚨。

  他費力地張了張嘴,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爹……孩兒……無能……怕是……去不了……江湖了……」

  說話間,原本明亮的眸子裡,光彩正在一點一點地渙散。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怒吼從步驚雲喉嚨深處爆發而出,聲浪震碎了周圍的碎石,驚飛了遠處棲息的群鳥。

  這吼聲中有悔——他不該大意;

  有恨——他恨自己慢了一步;

  更有滔天的殺意——足以焚盡蒼穹的殺意!

  蒼天!

  為何如此待我?!

  我步驚雲這一生孤苦至極,好不容易有了妻兒,有了一個像樣的家,為什麼還要奪走我僅剩的一切?!

  「孽畜——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步驚雲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如血,兩行血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周身的氣勢在這一瞬間徹底暴走——

  原本無形的劍意化作了實質般的黑色火焰,在他周身瘋狂燃燒,地面龜裂,碎石懸浮,天地間仿佛都在為這個父親的憤怒而顫慄。

  是恨。

  是怒。

  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絕望。

  「霸劍——無極!!!」

  步驚雲並指成劍,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閃電。

  這一劍,再無任何保留,再無任何顧忌。

  他將畢生功力灌注其中,更將此刻所有的悲憤與絕望熔煉成了這一道黑色劍芒。

  天地之間,萬籟俱寂,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一劍面前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這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貫穿了整個天際。

  狂森蒼老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恐懼。

  他想退,想逃,但在這一劍的絕對威壓之下,竟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並非身體被鎖住了,而是意志本身被這道劍意徹底碾碎了。

  「死!!!」

  黑色劍芒一閃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當劍芒消散的時候,狂森依舊站在原地,維持著驚恐的姿勢,一動不動。

  一陣山風吹過。

  「嘩啦……」

  狂森的身軀如同風化了千年的岩石,在這一陣微風中瞬間崩塌,化作了一地慘白的骨粉,飄散在山風之中,了無痕跡。

  一劍滅殺,屍骨無存。

  但這驚世駭俗的一劍,換不回少年的命。

  步驚雲踉踉蹌蹌地走到步天身邊,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這個曾經令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死神,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顫抖著抱起地上漸漸冰冷的身軀。

  「天兒……天兒……」

  他低聲呼喚著,聲音沙啞而破碎。

  懷中的少年雙目緊閉,已無半點聲息。

  稚嫩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對父親的依戀,嘴角微微上翹,仿佛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步驚雲將臉頰緊緊貼在步天冰冷的額頭上,淚水終於決堤。

  「為什麼……為什麼……」


  「註定要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我而去?!」

  悽厲的質問聲在空曠的山頂迴蕩,久久不散。

  蒼天無語,唯有山風嗚咽,似在為這悲慘的宿命低聲哀鳴。

  步驚雲緩緩站起身來,懷中緊緊抱著步天,一步一步,向著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蕭索而孤寂,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且慢。」

  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步驚雲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此刻的他,沒有心思搭理任何人。

  神官快步上前,堆起一臉恰到好處的悲憫之色,語氣誠懇至極:

  「步大俠節哀,在下冒昧,但令公子……或許還有救。」

  步驚雲依舊沒有停步。

  文士搖著摺扇跟了上來,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步大俠可曾聽聞——'天'?」

  「'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神官立刻接上話頭,聲音越發懇切,

  「起死回生、逆天改命,這些在常人看來荒誕不經之事,於'天'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令公子雖已身死,但只要'天'願意出手,起死回生不在話下!」

  「天?」龍兒微微蹙眉,目光冷冽地掃向神官二人,「什麼天?」

  懷滅也抬起了頭,目光從步驚雲的背影移到了神官身上,一言不發。

  神官正要繼續開口,文士卻用摺扇輕輕攔住了他,微笑道:

  「'天'是何人,日後自知。」

  「步大俠若有意,隨時可來天門一敘。」

  步驚雲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來,赤紅的雙目掃了神官和文士一眼,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一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漠然——就像在看兩塊路邊的石頭。

  「不必。」

  兩個字,輕如鴻毛,冷如寒冰。

  步驚雲轉回頭去,抱緊懷中的步天,腳下猛然發力——

  身形驟然化作一團驚世流雲,如奔雷掣電般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什麼「天」,什麼「無所不能」,在步驚雲眼裡不過是江湖騙子的鬼話。

  但他想到了一個人——神醫。

  若天下還有一人能救步天,那也只有他了。

  山頂之上,神官和文士面面相覷,一臉錯愕。

  「這……」神官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替「天」招攬了無數高手,還從未有人聽到「天」的名號後,連一絲興趣都不給的。

  文士收起摺扇,面色陰沉,冷冷道:「不識抬舉。」

  話雖如此,眼底卻閃過一絲忌憚——步驚雲方才離去的速度,遠超他的預估。

  龍兒目送步驚雲遠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後收回目光,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唯有懷滅,仍舊半跪在碎石堆中,目光幽深地盯著神官和文士的方向。

  無所不能的「天」嗎……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麼。

  深夜,藥谷。

  群山環抱之間,一座隱於密林深處的幽谷中,幾棟錯落有致的木屋散發著暖黃色的燈光。

  這裡便是神醫的隱居之所——藥谷。

  尋常人想找到此地,沒有三五個月的功夫休想摸到門路。

  但步驚雲不是尋常人。

  此刻,藥谷正屋之中,一陣旖旎曖昧的聲響正透過窗欞隱隱傳出。

  屋內燭火搖曳,一個身材矮胖、光禿禿腦袋鋥亮的老頭兒正摟著一名妙齡女子,笑得滿臉褶子都快堆到一塊兒去了。

  這便是名震天下的神醫——醫術通神,好色無雙。

  江湖上誰都知道,找他看病,銀子不好使,你得送個姑娘來。

  「嘿嘿嘿,小美人兒,你這皮膚可真是吹彈可破,老夫行醫數十年,還沒見過比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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