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兩面同顏貌,孤穴辨真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方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方圓數十丈,池中鮮血翻滾,氣泡咕嘟作響,像是煮沸的岩漿。

  暗紅色的光映在溶洞壁上,一明一滅,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空氣里瀰漫著的血腥味濃得幾乎能凝成實質,讓人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喝血。

  而在血池正中,懸浮著一件戰甲。

  戰甲通體漆黑,關節處生滿倒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凶威。

  但最讓懷空震驚的,是戰甲背部延伸出的數條鋒利節肢——

  那些節肢的構造,那種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天罪。

  他的天罪。

  被融進了這副戰甲里。

  懷空的腦子一片空白。

  失蹤的島民、血池、天罪、戰甲。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個他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否認的答案。

  「空兒,你怎麼在這兒?」

  一個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懷空猛地轉身——「鐵神」負手走出,面容平靜,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

  他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師父的臉,看著那副慈祥而熟悉的面孔,嘴唇動了好幾下。

  「師父……」他的聲音發緊,「這……這是什麼?」

  他指著血池,指著天劫戰甲,指著天罪的殘骸。

  「這些血……是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

  鐵狂屠看著懷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嘆得很深,很沉,像是一個背負了太多秘密的老人終於決定卸下重擔。

  「既然來了,便隨為師來吧。」他轉過身,向溶洞深處走去,

  「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懷空站在原地,看著師父的背影。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他心裡的每一根弦都繃到了極點。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非常不對。

  可那個背影太熟悉了,從小到大,他跟著這個背影學鍛造、學武功、學做人。

  他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血池,來到溶洞盡頭。

  這裡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精鐵圓球,直徑足有丈許。

  鐵球頂部連接著一條粗大的玄鐵鎖鏈,一直延伸至洞頂深處。

  鐵狂屠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動了幾處機關。

  「咔咔咔……」

  鎖鏈緩緩收緊,將重達數萬斤的精鐵圓球慢慢吊起。

  鐵球下方,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一股陰森寒氣從洞底噴涌而出,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空兒。」鐵狂屠指了指洞口,語氣平靜,

  「你心中的疑惑,下面都有答案。」

  「去看看吧。」

  懷空走到洞口邊,探頭向下望去。

  下面很深,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這一瞬間——

  後背猛地挨了一腳。

  力道極大,正踹在後心。

  懷空的身體騰空而起,整個人栽進了洞口。

  耳邊風聲呼嘯,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想運氣護體——可後心那一腳震得他氣血翻湧,真氣凝不住。

  他在下墜的過程中回頭看了一眼。

  洞口的光越來越小,像一個正在閉合的眼睛。

  而在那個光圈裡,站著一個人——

  「師父」正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慈祥,沒有愧疚,只有一抹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下去吧。」

  這三個字是懷空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轟隆!」

  精鐵圓球落下,洞口徹底封死。

  光沒了。

  聲音沒了。

  什麼都沒了。

  只有墜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輩子那麼長——

  「砰!」

  懷空砸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劇痛從全身每一寸骨頭裡炸開來。

  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裡湧上一股腥甜,但他咬著牙沒有暈過去。

  他不能暈。

  暈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懷空掙扎著爬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腦袋,勉強環顧四周。

  洞底並非漆黑一片。

  四周石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勉強能看清周圍。

  他是砸在了一堆厚厚的稻草上。

  稻草又濕又臭,散發著一股發霉腐爛的味道。

  而在稻草堆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老人。

  老人似乎被剛才的動靜嚇壞了,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枯瘦如柴的雙手抱著腦袋,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別打我……別打我……別打我……」

  懷空此刻顧不上這個瘋癲的老人。

  他抬頭望向頭頂——漆黑一片,那個數萬斤的精鐵圓球就壓在上面,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必須出去。

  「喝!」

  懷空暴喝一聲,提起一口真氣,在兩面石壁之間來回蹬踏,每一腳都借著反彈力彈向對面,像光在光纖里折線反射一樣,幾個起落就彈到了洞頂。

  「破空元手!」

  全力一掌,轟在精鐵圓球之上。

  「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洞穴中迴蕩,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鐵球紋絲不動。

  懷空的雙臂被反震得酸麻發脹,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身在半空,腳下無處借力,力氣用盡之後只能墜回洞底,重重摔在稻草堆上。

  他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頭頂那個冰冷的鐵球。

  出不去。

  數萬斤的精鐵,卡在洞口嚴絲合縫,他在半空中根本使不出全力。

  就算使出全力,恐怕也撼動不了這東西。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師父……為什麼?

  他跟了師父這麼多年。

  師父教他鍛造,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他以為師父是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可師父把他踢下了這個洞。

  那一腳的力道,沒有絲毫猶豫。

  懷空閉上眼,深深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不能慌,越慌越死得快。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老人身上。

  這個人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這個洞是誰挖的?

  師父為什麼會有這種地方?

  懷空壓下心頭的萬千疑問,忍著渾身的劇痛,踉蹌著走向那個老人。

  「老人家。」他放軟了聲音,儘量不嚇到對方,

  「我不會傷害你。」

  「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老人縮成一團,抖得更厲害了,根本聽不進去。

  就在這時,老人忽然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濕漉漉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隻足有半尺長的紅頭蜈蚣,正從石縫裡爬出來。

  老人猛地撲過去,枯瘦如柴的手指以驚人的速度抓起那隻蜈蚣,張開嘴就要往裡塞。

  「住手!」懷空大驚,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

  「這東西有毒!吃不得!」

  老人被搶了「吃食」,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掙扎著想咬懷空的手。

  懷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這個人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餓成這樣,連毒蟲都要往嘴裡塞?

  他一隻手控制住老人,另一隻手撥開了老人遮面的亂發。

  「老人家,你別怕,我——」

  聲音戛然而止。

  懷空整個人僵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這張臉。

  污垢滿面,蒼老憔悴,眼神渙散——

  可那眉眼、那輪廓、那額頭上的紋路——

  跟上面那個人一模一樣。

  跟他叫了這麼多年「師父」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懷空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大腦像是被人劈了一刀,分成了兩半——

  一半在拼命否認,一半在拼命回憶。

  回憶什麼?

  回憶這些年來師父所有讓他覺得「不對勁」的瞬間。

  那些被他壓下去的疑惑,那些被他自己解釋為「師父嚴厲是為我好」的時刻,那些他不敢深想的念頭——

  鐵柱在他面前化成灰的時候,師父眼裡的那種光。

  不是悲傷,是滿意。

  「你……你是誰……」懷空的嘴唇在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師父嗎……」

  瘋癲老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縮在角落裡,喃喃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別打我……別打我……」

  懷空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骨瘦如柴、神志不清的老人,又想起上面那個將他一腳踹下來的「師父」。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一個在上面,衣冠楚楚,運籌帷幄。

  一個在下面,蓬頭垢面,啃食毒蟲。

  懷空的眼眶紅了。

  他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但他知道——有一個是假的。

  那天晚上,三人分頭巡邏,約好後半夜在碼頭碰頭。

  白伶和懷滅到了,懷空沒到。

  等了小半個時辰,還是沒來。

  「不對勁。」白伶臉色變了,「二師兄從來不遲到。」

  懷滅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兩個人沿著懷空巡邏的路線找過去,把他負責的區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條路每個角落都走了,什麼都沒找到。

  連一絲線索都沒有。

  就像之前那些失蹤的島民一樣,懷空也憑空消失了。

  白伶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蹲在碼頭邊上,海風吹得她頭髮亂飛,聲音發緊:

  「大師兄……你說二師兄會不會……」

  「不會。」懷滅打斷了她,語氣很硬,「他不會有事。」

  白伶抬頭看他。

  懷滅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嘴上說「不會」,但他的手在抖。

  白伶站起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拳頭。

  沒說話,就是握著。

  懷滅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找了整整一夜,天亮了,還是沒有懷空的蹤影。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鐵心島都炸了鍋——

  先是島民接連失蹤,現在連少主都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