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假面欺徒眾,深心窺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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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匣蓋彈開。

  一股熾熱狂暴的凶煞之氣瞬間從匣中衝出,像是關了太久的猛獸終於找到了出口,席捲整個大廳。

  爐火被這股氣息壓得晃了幾晃,連火焰的顏色都暗了一個色號。

  匣中靜臥著一柄通體赤紅的寶劍。

  劍身上赤紅的鱗片之間,遊走著絲絲詭異的黑紋,像是地獄魔火與深淵黑氣交織在一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光芒——

  既有火麟的熾熱,又有絕世好劍劍魂的陰寒。

  懷空看著匣中的火麟劍,額頭滲出了汗。

  他一路捧著這東西回來,光是劍匣里透出來的熱度就已經讓他掌心起了水泡。

  現在匣蓋一開,那股凶戾之氣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鐵神」的眼睛卻亮了。

  那種亮,不是師父看到救命之物的激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危險的光——像是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

  當然,這抹光一閃即逝,快得連懷空都沒來得及捕捉。

  等懷空再看過去時,「鐵神」的臉上只剩下一個身患重疾的老人看到希望時的顫抖與感恩。

  「好……好……」鐵狂屠的聲音在發抖,演得無比逼真,

  「這就是吞噬了絕世好劍劍魂的火麟劍……有了它,為師有救了……」

  他伸出手,顫巍巍地,像是要去撫摸什麼珍貴至極的東西。

  「師父不可!」

  懷空大驚,一把抓住鐵狂屠的手腕,急道:

  「這劍凶得很!徒兒這一路背回來,全靠特製劍匣壓著才沒出事。」

  「臨走時斷浪特意叮囑過,千萬不能碰劍柄,一碰就會被吸成人干!」

  鐵狂屠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

  懷空趕緊鬆開手,跪下道:

  「徒兒無禮,情急之下冒犯了師父,還請師父恕罪!」

  「無妨。」鐵狂屠擺了擺手,臉上恢復了」慈祥師父」的模樣,語氣溫和,

  「你也是為了為師好。」

  「只是……這劍當真碰不得?」

  「碰不得!」懷空斬釘截鐵,

  「斷浪親口說的,一旦碰了劍柄,火麟劍的魔性會瞬間反噬,神仙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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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狂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

  然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大廳角落。

  那個角落裡,一名年輕弟子正蹲在地上往爐子裡添柴。

  弟子察覺到島主的目光,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頭。

  「你,過來。」

  鐵狂屠的聲音很平靜,但弟子的臉瞬間白了。

  他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島……島主有何吩咐?」

  「把劍拿起來。」

  鐵狂屠指了指匣中的火麟劍。

  弟子的臉從白變成了灰。

  他看著匣中那柄散發著恐怖高溫和邪氣的魔劍,渾身篩糠般顫抖:

  「島主饒命……弟子……弟子不敢……」

  「叫你拿你就拿。」

  鐵狂屠的語氣沒有變化,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已經壓了下來。

  懷空猛地站起來:「師父!」

  鐵狂屠看了他一眼。

  懷空咬了咬牙:

  「師父,這劍真的碰不得。」

  「要是傷了人,那——」

  「為師心裡有數。」鐵狂屠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為師只是想試試這劍的威力究竟如何。」

  「你放心,若有危險,為師會出手的。」

  懷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鐵狂屠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慈祥,有堅定,有一個師父對徒弟說「聽話」的威嚴。

  他沒有再說。

  那名弟子已經絕望了。

  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額頭的汗水啪嗒啪嗒滴在石板上。

  他知道不從是死,從了也可能是死,但至少不從是立刻死。

  他顫抖著站起來,伸出雙手,一點一點地向火麟劍伸去。

  指尖觸碰到劍柄的一瞬間——

  「轟——!!!」

  一股赤紅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劍身上噴涌而出。

  「啊——!!!」

  悽厲的慘叫聲只響了不到一息。

  活生生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烈焰吞沒。

  皮肉焦黑、捲曲、崩裂,最後連骨頭都化成了飛灰,揚起一陣刺鼻的焦臭味。

  什麼都沒剩下。

  火麟劍依舊靜靜地躺在匣中,劍身紅光流轉,像是剛飽餐了一頓,顯得更加妖異。

  懷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還映著那團火焰的殘影。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他剛才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自己面前化成了灰。

  那個弟子他認識。

  叫鐵柱。

  平時在鑄劍池裡添柴打雜,見了他總是笑嘻嘻地叫一聲「懷空少主」。

  現在連骨頭渣子都沒了。

  「果然是凶兵。」

  鐵狂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懷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

  「好。好得很。」

  懷空猛地轉頭看向「師父」。

  鐵狂屠正盯著火麟劍,眼裡的光芒懷空從來沒見過。

  那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愧疚——

  那是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狂熱。

  就像一個鑄劍師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的材料。

  「師……師父?」懷空的聲音發緊,「鐵柱他……」

  「嗯?」鐵狂屠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狂熱收起,換上了一副痛惜的模樣,嘆了口氣,

  「可惜了。」

  「為師本以為能控制住……是為師的錯。」

  他拍了拍懷空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空兒,你說得對,這劍確實碰不得。」

  「為師記住了。」

  懷空看著師父臉上的悔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像是鞋裡進了一粒沙子。

  不疼,但硌得慌。

  他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麼。

  師父確實在嘆氣,確實在說「可惜了」,可是——

  剛才那一瞬間,師父眼裡的那種光,分明不是「可惜」。

  分明是「滿意」。

  懷空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空兒。」鐵狂屠收起了表情,目光落在懷空身後的天罪鐵匣上,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天罪也留下吧。」

  「為師要閉關,借神兵之力療傷,你先退下。」

  「是,師父。」

  懷空解下背上的天罪鐵匣,恭敬地放在地上,躬身行禮,退出了鑄造大廳。

  走出大廳的一刻,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鐵心島特有的鐵鏽味和鹽味。

  懷空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那團火焰一直在他眼前晃。

  鐵柱笑嘻嘻的臉,然後是火,然後是灰,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懷空推門進來的時候,白伶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你臉色好難看,怎麼了?」

  懷滅也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懷空:

  「師父怎麼說?」

  懷空張了張嘴,想說鐵柱的事。

  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麼說。

  說師父讓人去摸劍,那人被燒成了灰?

  說師父看著人死了之後眼裡好像在發光?

  這話說出來,像是在誣陷師父。

  「沒什麼。」懷空擠出一個笑,

  「師父很高興,說要閉關療傷。」

  白伶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懷空在藏著什麼。

  懷滅也察覺到了,但他沒有當面拆穿,只是拍了拍懷空的肩膀:

  「走,先吃飯,這一路餓壞了。」

  懷空點了點頭,跟著兩人往食堂走。

  大廳之內。

  懷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鐵神」臉上的慈祥像是被人一把揭掉的面具。

  鐵狂屠站直身體,佝僂的腰杆挺得筆直,渾濁的老眼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大袖一揮,勁氣捲起地上的天罪鐵匣,連同手中的火麟劍匣一併帶上,轉身向大廳後方走去。

  穿過重重回廊,他來到了一處名為「天香園」的禁地。

  園內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陣陣異香撲鼻。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島主是個風雅愛花之人。

  鐵狂屠對這些花花草草看都沒看一眼,徑直來到一座假山前,伸手在一塊凸起的怪石上按了幾下。

  「咔咔咔……」

  假山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幽深漆黑的洞口。

  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瞬間湧出來,和園中的花香混在一起,腥甜得讓人犯噁心。

  鐵狂屠面不改色,提著兩隻劍匣大步踏入,順著蜿蜒的石階一路向下。

  約莫百丈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赫然是一方方圓數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鮮血翻滾,氣泡咕嘟作響,像是煮沸的岩漿。

  暗紅色的光映在溶洞壁上,一明一滅,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而在血池正中,懸浮著一件戰甲。

  通體漆黑,關節處生滿倒刺,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太古凶獸,正貪婪地汲取著血池中的精血之氣。

  戰甲散發出的凶威沉沉地壓在溶洞裡,連空氣都變得黏稠。

  鐵狂屠的目光落在戰甲上,眼中的狂熱再也不用掩飾了。

  在這裡,沒有懷空,沒有心使,沒有任何需要他戴面具的人。

  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恭迎主公!」


  鐵門五獸。

  鼻嗅四方的鐵鼻、殘而不廢的鐵腿、頭頭是道的鐵頭、掌下無存的鐵手,以及有口難言的鐵叫。

  這五人是鐵狂屠暗中培養多年的秘密殺手,從未在江湖上露面。

  即便是鐵門內部,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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