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排雲震東海,父子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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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心島,鑄劍池內,地火奔涌,熱浪排空。

  「叮!叮!叮!」

  沉重的敲擊聲如雷鳴般迴蕩,每一錘落下,都伴隨著火星四濺。

  鑄劍台周圍的空氣被烤得扒曲,連呼吸都像是在吐火。

  鑄劍台上,一道如神魔般巍峨的魁梧身影,正揮動著萬鈞巨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燒得通紅的精鐵之上。

  每一錘都精準無比,力道恐怖,整座鑄劍台都跟著微微顫抖。

  鐵神——不,鐵狂屠。

  他的真名是鐵狂屠。

  「鐵神」不過是他披在外面的一層皮,用來騙他那幾個傻徒弟的。

  此刻鑄劍池內沒有外人,他也懶得裝那副「慈祥師父」的嘴臉。

  狂野粗獷的面容在爐火映照下猙獰而霸氣,銅鈴般的雙目里燃燒著的不是什麼師父對徒弟的慈愛,而是貪婪和野心。

  忽然,他耳朵一動——鑄劍池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鐵狂屠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

  猙獰收起,霸氣斂去,銅鈴般的眼睛眯起來變得渾濁而慈祥,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虛弱的笑意。

  魁梧的身軀微微佝僂下來,像是被病痛折磨了許久的老人——

  如果不是剛才還在揮動萬鈞巨錘,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風燭殘年的慈祥老者。

  這張臉他戴了太多年,換起來比翻書還快。

  「啟稟島主!飛鷹傳書!天大喜訊!」

  一名老者穿過重重熱浪,手擎一枚赤紅竹筒,連滾帶爬地奔到鑄劍台前。

  是心使。

  他雙膝跪地,高舉竹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顏:

  「懷空少主不負眾望!」

  「已經拿到神劍了!」

  「正在日夜兼程往回趕!」

  「嗡——!」

  鑄劍台上,萬鈞巨錘驟然凝滯在半空。

  「鐵神」緩緩轉過身。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猙獰,有的只是一個身患重疾的老人聽到好消息時的激動與欣慰。

  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淚光,嘴唇微微顫抖,伸出乾枯的手接過竹筒,聲音沙啞而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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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空兒他……沒有辜負老夫的期望……」

  他故意咳了兩聲,用手捂住胸口,身子搖晃了一下,像是激動過頭牽動了「病體」。

  心使趕緊起身去扶:

  「島主小心身體!」

  「無妨,無妨……」鐵狂屠擺了擺手,眼中滿是「老懷大慰」的感動,

  「有了這把劍,老夫的病就有救了。」

  「空兒這孩子……老夫沒有白疼他。」

  心使也跟著紅了眼眶:

  「是啊島主,懷空少主在外頭苦尋多年,終於找到了絕世好劍,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去,把神武使叫來。」

  片刻之後,巨漢神武使大步而入,單膝跪地:

  「屬下在!」

  「傳我的令,叫十二海將立刻駕馭海皇出海,用最高禮遇接空兒回島。」

  鐵狂屠的聲音依然虛弱,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孩子為了救老夫的命,千里迢迢去借劍,絕不能讓他在回來的路上出任何差池。」

  「遵命!」

  神武使蹬身而起,轉身大步離去。

  鐵狂屠轉向心使,臉上掛著「虎父」般的慰笑:

  「你也去吧,幫老夫準備準備接風的事,別讓孩子們回來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心使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鑄劍池內再次只剩下鐵狂屠一人。

  「慈祥」的面具在一瞬間崩塌。

  佝僂的身軀猛地直起來,渾濁的老眼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嘴角那抹虛弱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哈哈哈哈——」

  鐵狂屠仰天狂笑,笑聲震得屋瓦嗡嗡作響,鑄劍池裡的地火都跟著竄了一下。

  跟剛才那個病懨懨的「鐵神」判若兩人。

  「神劍在手,老夫的大事就快成了!」

  什麼頑疾。

  他壓根兒沒有病。

  所謂的「身患重疾」,不過是他編出來騙那幾個傻徒弟的藉口。

  懷空、懷滅、白伶——

  一個比一個好騙,尤其是懷空,孝順得發蠢,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他真正想要的,是絕世好劍的劍魂。

  茫茫東海,碧波萬頃。

  數艘漁舟隨波起伏,漁民正趁風和日麗,撒網捕魚。

  海面上延開一幅寧靜的畫卷,海風咎著鹽味,海鷗在頭頂盤旋。

  其中一艘漁船上,一名約莫十二歲的少年站在船弦上,一隻腳踩著船邊,另一隻腳懸在空中晃蕩,手裡拿著一根釣竿,正眶大眼睛盯著水面。

  「爹,今天的魚都不給面子啊,一條都不上鉤。」

  少年收了收竿子,嘴裡嘟囔著。

  船艙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是你沒耐心,關魚什麼事。」

  「我怎麼沒耐心了!我都坐了一個時辰了!」少年不服氣地噎了一句,隨即聲音又低了下去,

  「而且爹你也沒釣到啊……」

  船艙里沒聲音了。

  少年吐了吐舌頭——這話好像說過頭了。

  艙簾掛起,一男一女踏步而出。

  男子身形偉岸,黑髮捲曲披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

  雖然身披粗布麻衣,卻難掩一身孤傲絕世的凜然霸氣。

  這個男人即便穿著漁夫的衣服,往船頭一站,也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正是隱居多年的「不哭死神」——步驚雲。

  身側婦人溫婉賢淑,眉目如畫,正是楚楚。

  她一出來就看見兒子站在船邊,馬上皺了皺眉頭:

  「天兒,說了多少次了,站船邊不要踩那麼高,萬一掉下去——」

  「娘,我會水啊。」步天翻了個白眼。

  「會水也不行,這海里有暗流——」

  「行了。」

  步驚雲淡淡開口,就兩個字,楚楚就不說了。

  不過她還是白了步天一眼——

  意思是:爹護著你,我拿你沒辦法,但你給我記住了。

  步天耐心地將海面的異狀看在眼裡。

  忽然,他的眉頭一動,指著海面叫了起來:

  「爹,娘!你們看海里!魚群在亂跑!」

  步驚雲行至船頭,順著兒子所指望去。

  原本平靜的海面之下,無數魚群正如驚弓之鳥,疑狂四散奔逃——

  它們成片成片地從水下竄過,有的甚至跳出了水面,在空中翻滾著摔回海里,拼了命地往遠處逃竄。

  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從深海逼過來。

  「雲,這是……」

  楚楚面露憂色,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步驚雲的胳膊。

  步驚雲的左手微微動了一下,覆上了楚楚的手背,輕輕按了按——

  這個動作很小,但楚楚心裡知道,這是他在說「別怕,有我在」。

  按完之後,他的目光才重新抬起,望向遠處海天交接之處。

  原本湛藍的天際,此刻竟泛起了一層詭異黑線。

  「轟隆隆——」

  沉悶轟鳴之聲自極遠處滾滾而來,猶若萬馬奔騰,又似地龍翻身。

  黑線逐漸逼近——竟是一道高達數十丈的滔天巨浪!

  巨浪之巔,隱約可見十數道人影傲立,腳下似踏龐然巨獸,破浪而來,聲勢駭人至極。

  「妖……海中有妖獸!」

  「快逃!快逃命啊!」

  周遭漁船頓時大亂,漁民驚恐萬狀,拼命搖櫓欲逃。

  但在排山倒海般的巨浪面前,漁舟渺小如蟻,瞶間被拋上浪尖,險象環生。

  步驚雲所在的漁船也劇烈顛簸,步天驚呼一聲,踉踉了一下。

  楚楚一把抽住他的胳膊:

  「天兒!」

  「我沒事!」步天穩住身形,反過來扶住楚楚,

  「娘你拉緊我!」

  步驚雲面色沉凝,足下暗運萬斤墜之力,一股雄渾霸道的真氣瞶間透船而入,直貫船底。

  這艘在狂風巨浪中如浮萍般的漁船,驟然穩如泰山,任憑四周驚濤拍打,我自屹然不動。

  步天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穩定感,心裡顧時鬆了一口氣——爹出手了。

  爹只要出手,天就塌不下來。

  步驚雲負手立於船頭,黑髮狂舞,一雙冷漠眼眸冷冷注視著那群駕馭巨獸、橫衝直撞而來的不速之客。

  巨浪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浪尖上那些人的模樣了——

  十二個人,各個身披鱗甲,手持分水刺,腳下踏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東西隱在浪底,只露出數條粗如古樹的觸手,在海面上揮舒。

  海皇。

  為首海將身披鱗甲,目光睺睨,掃視前方漁舟如視草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獰笑:

  「區區蟠蟻,也敢擋海皇的路?滾開!」

  說罷,他足下猛然一頓。

  「吼——!!!」

  巨浪之下,海皇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數條觸手宛若擎天魔柱,破水而出,挾裹毀天滅地之威,向著漁船狠狠拍落!

  每一條觸手都有數丈粗細,上面布滿了碗口大的吸盤,在空中吸拽出一串串水珠,發出噂噂的風聲。

  這一拍要是砸實了,別說小船,就是一座小島都得被打沉。

  「龍王息怒!龍王息怒啊!」

  漁船周圍的漁民們嚇得面如土色,跪在船上磕頭,膽都快裂了。

  楚楚拉緊步天,臉色發白。

  步天卻沒有害怕——

  他的目光越過漫天觸手,落在了爹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寬闊、穩定,像一座山。

  從小到大,只要爹的背影在前面,他就從來沒怕過。

  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冷哼,輕若鴻毛,卻重如泰山,清晰鑽入所有人耳中。

  步驚雲動了。

  僅是緩緩抬起右掌,對著遮天蔽日的觸手與巨獸,虛空一按。

  雲十掌——雷霆無盡!

  「轟隆隆——!!!」

  原本晴朗蒼穹,驟然烏雲壓頂,雷蛇狂舞!

  一股霸道無匹的掌勁,伴隨滾滾天雷之音,自步驚雲掌心噴薄而出!

  步天的眼睛亮了——這是爹的雲十掌!

  他從小看爹練掌,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了骨子裡。

  可真正對敵出手,還是第一次看到。

  掌勁出手的一刻,整片海域的風都停了。

  然後——風更大了。

  「嗷——!!!」

  海皇發出一聲悽厲悲鳴,那足以摧山斷岳的擎天觸手,在這一掌之下竟如朽木般脆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掌勁餘威未消,長驅直入,狠狠貫穿巨獸軀體。

  「砰!」

  海皇如山嶽般的身軀在一掌之下炸裂,血肉橫飛,將方圓數百丈碧海染作猩紅血池。

  步天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掌。

  就一掌。

  那麼大的一頭巨獸,就這麼秒了。

  他日日跟著爹練功,自以為已經很了解爹的實力。

  可每次真正看到爹動手,才發現自己連爹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楚楚也愚在了原地,手不自覺地捐在胸口。

  她嫁給步驚雲這麼多年,知道他很強,但每次看到這種場面,心裡還是會措一下。

  不是害怕。

  是心疼。

  她心疼的是,這個男人明明那麼強,卻願意披著漁夫的衣服,在小船上陪兒子釣魚。

  他應該站在更高的地方的。

  但他選擇了這裡。

  選擇了她和天兒。

  原本氣勢洶洶的十二海將,從血水中沖天而起,怒髮衝冠,殺氣騰騰,身形如電,瞶間掠過海面,呈合圍之勢落於漁船周圍,冰冷殺機鎖定船上三人。

  但沒有一個人敢先動手。

  海皇皮堅肉厚,堂比金鐵,剛才被一掌生生震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十二海將雖然殺氣滿身,但沒一個是傻子——單挑這個捲髮男人,誰上誰死。

  僵持之際,一名海將目光陰鷙,陡然落在了步天身上。

  小孩子是突破口。

  「哼,先擒了這小鬼,看他還怎麼囂張!」

  那人身形暴起,宛若蒼鷹搏兔,五指成爪,挾悽厲勁風,直取步天咽喉!

  「天兒小心!」楚楚花容失色。

  步驚雲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漠然,眼皮都沒抬一下。

  楚楚看到丈夫這副模樣,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

  她太了解步驚雲了。

  他越是淡定,就越說明這事兒根本不值得他擔心。

  步天稚嫩面龐之上,沒有半分驚慰,反而浮現一抹與其齡不符的沉穩冷笑。

  「找死。」

  少年不退反進,足踏易理,身形微側,避其鋒芒,右掌驟然探出,掌勢如怒潮拍岸,後發先至!

  排雲掌——排山倒海!

  「砰!」

  拳掌相交,悶響如雷。

  那偷襲海將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巨力襲來,右臂骨骼瞶間寸寸崩裂。

  慘叫未及出口,身形已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重重砸入海中,激起丈高血浪,旋即沉沒,生死不知。

  「什麼?!」

  餘下十一海將面色劇變,驚駭欲絕,下意識連退數步,看步天的眼神像看鬼一樣。

  這看上去才十二歲的少年,竟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這一家三口,到底是什麼來頭?

  步天收回掌,甩了甩手,回頭看了爹一眼。

  步驚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步天注意到,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爹的「還行」。

  步天心裡一熱,嘴角忍不住翎了翎。

  一時間,眾海將噤若寒蟬,再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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