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疾風踏世,霸尊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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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江渡口,江霧沉凝,長風萬里。

  孤傲踏出泥菩薩的草廬,一身布衣被江風獵獵吹展。

  二十四字天命批言,依舊在心底沉沉迴蕩:孤霜藏鋒潛四海,三氣歸元定九州。半生孤寂登臨頂,一念無朋霸千秋。

  一語斷盡終生宿命。

  半生孤寂,無友、無親、無情、無伴。

  尋常武者聽聞這般命格,多半心生意冷、頹然認命。可孤傲立於江岸,望著滔滔江水東流不息,心底唯有一片徹骨清明。

  他自泥沼中來,本就一無所有。

  無溫情可失,無牽絆可棄,無過往可戀。

  既然天命註定他孤絕一生,那他便順勢而為,斬斷所有凡塵雜念。

  人情虛妄,情愛縹緲,知己難尋,皆是武道軟肋。

  從此,他道心鎖死——此生不信人情,不問溫情,不求結伴,唯信己身,唯尊武道,唯謀霸業。

  一年山門苦修,他修成天霜拳圓滿,寒勁鎖脈,霜封金石,早已脫胎換骨,徹底褪去鄉野螻蟻的凡胎肉身。

  放在尋常鄉野江湖,已然是一方強者,可孤傲心中無比清醒。

  如今的江湖,是南北雙雄的天下。

  南山斷帥,火麟劍烈,一劍焚山燎江,鎮死南疆萬派;北海聶人王,雪飲刀寒,一刀冰封滄海,鎮壓北方群雄。

  兩大絕頂武聖橫壓當世,武道格局早已固化,如同天籠地鎖,困死天下武人。

  他區區一門天霜拳,在真正的頂尖武道面前,依舊渺小如塵,不堪一擊。

  三絕武學,霜、風、雲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天霜拳主靜、主守、主封、主寒,擅長困敵鎖脈,以靜制動,克制天下剛猛拳法;而風神腿主疾、主動、主掠、主殺,擅長突襲縱橫,瞬息千里,以快破萬法。

  一靜一動,一寒一疾,陰陽互補,方能鑄就無上根基,為日後三元歸一、三分歸元的無上大道鋪路。

  辭別三江渡口,孤傲循著山形地勢,一路向東而行。

  三絕老人早有叮囑,天下修風之最,莫過於東境蒼風山脈。

  此地群山連綿萬里,峽谷縱橫,山巔終年烈風不息,罡風穿谷,呼嘯震天,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絕佳風道修行之地。

  尋常武者踏入此地,狂風拂面,立足尚且艱難,更別說靜心感悟武道。可對於道心孤絕、肉身經天霜寒勁千錘百鍊的孤傲而言,這裡,恰好是淬鍊風神腿的完美道場。

  一路風塵跋涉,旬日之後,孤傲終於踏入蒼風山脈腹地。

  滿目皆是絕壁危崖,古木參天,萬丈峽谷橫穿群山,天地間勁風無休止呼嘯,卷著碎石枯枝漫天飛舞,風聲轟鳴如雷霆貫耳。

  他尋得一處深陷風谷,此地四面環山,罡風匯聚,晝夜不息,風力最烈、風勢最純。

  立身谷底,狂風撲面,颳得肌膚生疼,衣袍瘋狂抖動。

  孤傲身形挺拔,雙腳穩穩紮根岩土之中,宛如崖邊孤松,任憑狂風肆虐,自巋然不動。

  他謹記師訓,不急求招式,不急求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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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章霸業,萬里武道,根基最是重要。欲修風神腿,必先悟風、融風、馭風。

  接下來的歲月,他開啟了極致枯燥、極致磨心的苦修。

  白日,他立於罡風最烈之處,不運真氣護體,純以肉身承接天地狂風沖刷。萬千罡風切割肉身,磨礪筋骨,淬鍊皮膜,洗鍊周身經脈,讓肉身徹底適應風勢韻律。

  狂風穿體,痛徹肌理,每一刻都是極致折磨。

  可孤傲早已習慣苦難。昔日青石鎮的饑寒踐踏、絕境求生,比起今日肉身之苦,何止慘烈百倍。

  越是痛苦,他心智越堅;越是磨礪,他心性越冷。

  夜晚,他盤膝靜坐谷底磐石之上,閉目凝神,運轉三絕本源心法,以心神感知天地風息流動。

  風無形、無質、無常。

  可柔可剛,可緩可急,可藏於微末,可怒摧山河。

  初時,他只能感受到狂風狂暴肆虐,雜亂無序,無從捉摸。

  一月、兩月、三月……

  時光無聲流逝,谷底風聲不息,少年靜坐不休。

  他漸漸褪去浮躁,心神徹底融入這片風谷。

  他開始分辨風的軌跡、風的快慢、風的強弱,洞悉微風流轉、疾風奔騰、狂風怒嘯的萬千變化。

  從看不懂風,到看得見風,再到身即是風,心可馭風。

  整整半年,他未踏出風谷一步,未練一式腿招。

  只悟勢,不練招。

  這份極致沉穩、耐得住寂寞的苦修心性,已然遠超當世九成年輕武者。

  半年期滿,孤傲雙目驟然睜開。

  眸中無波瀾,無熾熱,唯有一片風止空明、萬象皆寂的深邃。

  這一刻,他徹底悟透天地風道本源,風神腿第一道桎梏,轟然打破。

  他緩緩起身,雙腳輕抬,踏出一步。

  沒有真氣爆發,沒有聲勢浩蕩。

  身形卻驟然虛化,宛若一片落葉、一縷清風,瞬息掠出數丈之遠,落地無聲,輕若無物。

  再踏第二步,身形連環閃動,谷中狂風盡數為其所用,借力、御風、掠影,身姿飄忽不定,縱橫穿梭於肆虐罡風之中。

  狂風不能阻,亂石不能傷,壁壘不能擋。

  自此,風神腿正式入門!

  入門之後,他方才開始系統修煉風神腿六大式。

  暴雨狂風、雷厲風行、神風怒嚎、風捲殘雲、疾風驟雨、風雲萬變。

  六式腿招,層層遞進,快、狠、詭、絕,兼顧突襲、突圍、追擊、遁逃、群戰、破陣。

  日復一日,枯燥打磨。

  起初招式生澀,快慢不均,身法僵硬。

  可他根基紮實,道心穩固,悟性超絕,再加上半年風勢感悟打底,進步一日千里。

  又半年時光,整整一年風谷苦修。

  孤傲將風神腿六式盡數融會貫通,圓熟如意,收發由心,風神腿圓滿大成!

  此刻的他,靜立之時,氣息內斂,形如枯松,寂然無聲;

  一動之時,身化疾風,瞬息百丈,雷厲風行,無影無蹤。

  天霜拳鎮之於靜,冰封鎖脈,克制天下剛猛;風神腿破之於動,極速縱橫,碾壓世間遲緩。

  一寒一風,一靜一動,攻守兼備,虛實相生。

  兩門絕學圓滿疊加,孤傲的武道修為徹底蛻變,穩穩踏入江湖一流高手巔峰,年輕一輩之中,已然無敵手。

  他蟄伏蒼風山脈一年,不問世事,不出山門,幾乎與世隔絕。

  可武道強者,藏鋒於世,終究難掩鋒芒。

  蒼風山脈周邊,散落無數江湖散人、四方武館、山野武者。

  時常有人入山採藥、探寶、歷練,偶然窺見谷底奇觀。

  常有一道孤冷布衣身影,在漫天罡風之中縱橫穿梭,身形快如鬼魅,進退無痕,御風而行,宛若風中神明。

  無人知曉他的姓名,無人知曉他出身三絕門,無人知曉他本名孤傲。

  世人只知,東境蒼風山,出了一位絕世少年高手。

  此人常年孤身獨行,性情孤冷,殺伐果斷,不結朋黨,不拜豪強,不尊舊序,眼中無前輩、無名門、無群雄。

  有人見他隨手覆滅欺壓鄉民的惡霸武館,不動聲色,霜風兩絕,手段霸道絕倫。

  有人傳他心性高傲,孤絕一世,視江湖群雄如無物,隱隱有凌駕當代年輕一輩的無上氣魄。

  江湖人口口相傳,越傳越廣。

  因其性情孤高、武道霸烈、氣度凌駕眾生,世人敬畏萬分,私下尊其一號——

  霸尊!

  名號一出,瞬間響徹東境大小江湖。

  霸尊!

  霸絕當世,尊臨江湖!

  這個名號,沒有來路,沒有背景,沒有過往。

  只憑一己之力、一雙風腿、一身霜拳,硬生生在東境武林殺出赫赫威名,讓四方武者俯首敬畏。

  自此,江湖再無人知曉那個青石鎮的螻蟻野孩,再無人知曉三絕門弟子孤傲。

  天下只識霸尊,不識其人。

  而風谷之中,孤傲靜立崖邊,俯瞰萬里山河。

  天霜圓滿,風神大成。

  兩門絕學在手,道心孤寂無匹,前路再無半分牽絆。

  他抬眸望向遙遠南疆、蒼茫北海,眼底寒芒深邃無比。

  南北雙雄又如何?麟火雪飲又如何?

  今日我霜風雙絕在手,踏出深山,登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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