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名動中原,南山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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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的殘煙還在雲落城城南緩緩升騰。

  糧倉大半糧囤已經焚毀,滿地焦木炭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糧食被燒焦的糊味。城中兵丁、青壯百姓還在連夜清理火場,搬運尚未被烈焰吞噬的存糧,搶救損毀的屋舍。白日那場幾乎要傾覆整座城池的大禍,總算堪堪落幕。


  白日火海之中,孤傲不逞匹夫之勇,先擒縱火元兇,再鎖火勢蔓延,沒有被萬民的哀求裹挾,也沒有落入南山精心編織的兩難死局。這件事,短短數個時辰便傳遍雲落城的大街小巷。

  先前四處流傳的流言,什麼他勾結匪寇、故作善舉收買人心,隨著十二名南山死士倉皇退走,人證物證皆已擺在明面上,不攻自破。

  街頭茶坊酒肆,處處都在談論黑衣少年「霸尊」的事跡。

  「想想真是後怕,倘若那日少俠一心想著衝進火里拼命,耗光真氣,怕是早已死在那些藏在煙火里的殺手手上。」「是啊,到那時候大火沒人阻攔,整座城都要遭殃,黑鍋還得扣在他頭上。南山這一手,實在太過陰毒。」「有勇易,有謀難,既有一身蓋世武功,又有這般清醒的心性,天下間又能找出幾人。」

  不少百姓自發提著米糧肉食,去往孤傲居住的小院登門道謝。可大多都吃了閉門羹。孤傲不願居功受賞,大火平息之後,便緊閉院門,不再見城中百姓。

  小院之內,燈火昏黃。

  孤傲盤膝坐在院中青石地面,閉目調息。

  白日火海之中連番出手,排雲掌的厚重勁力、風神腿的迅疾真氣、天霜拳的寒勁交替運轉,雖然沒有拼命透支,卻也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那一場紅塵誅心之劫,於他而言,是一場心境上的淬鍊。

  丹田之內三股截然不同的真氣,經過這一番歷練,交融得比往日更加順滑。往日三股勁力之間還存有的那一絲隔閡縫隙,此刻被心境打磨,正在一點點彌合。

  他心中清楚,今日這一局,自己雖然破了南山的算計,卻也徹底暴露了全部心性底牌。

  南疆南山,絕不會善罷甘休。

  門外斷斷續續傳來百姓拜訪叩門的聲響,他置若罔聞,心神全部沉入內府,細細梳理自己武道的破綻。

  城外,各路江湖探子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源源不斷湧入雲落城。

  有中原各大中小門派派出的眼線,也有北域聶人王麾下派來的暗線,還有一部分,是南山沒有完全撤走的外圍密探。各方勢力都在死死盯著這座小城,盯著院中的那一名黑衣少年。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快馬傳信,越過州府關隘,向著四面八方飛速傳遞。

  中原地界,諸多宗門收到雲落城完整戰報,滿門震動。

  在此之前,絕大多數中原武人都只把孤傲視作一名驟然崛起的新銳天驕。大家默認,就算天資再高,面對南山這般百年霸主的連環算計,少年終究會吃虧受挫。

  可結局截然相反。

  武力的碾壓尚且不算什麼,最讓各派高層心頭震顫的,是他那一份不被人情道義綁架的道心。

  青鋒門大殿,燈火長明。

  門主將傳回來的情報反覆讀了兩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殿內一眾長老。

  「我們之前選擇中立觀望,如今看來,算是走對一步。」「此子如今已經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後輩。連南山布下的人心死局都被他硬生生撕破,假以時日,必定攪動整個江湖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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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白髮長老眉頭緊鎖:「可南山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就此罷休。明面上不好動手,背地裡的陰招,只會更加層出不窮。」

  大殿之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往後雲落城,絕不會真正安穩。

  遠在萬里冰封的北海崖。

  北風呼嘯,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聶人王一身白衣,獨立懸崖邊,聽著手下弟子一字一句稟報雲落城發生的全部經過。

  風雪吹亂他的長髮,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柄赫赫有名的雪飲狂刀,刀身被風雪覆蓋,寒氣森森。

  聽完所有來報,聶人王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被風雪揉碎:「斷帥手下這批人,手段越來越拘泥於權謀算計。」

  「他們以為,人心可以做枷鎖,俗世可以做囚籠。卻忘了,真正的武道強者,本心若磐石,外物豈能動搖。」

  身旁的白衣弟子躬身請示:「尊主,南山接連受挫,接下來大概率會使出更多陰毒手段。我們北域暗線,是否要做些什麼,稍稍幫扶一把?」

  聶人王輕輕搖頭,目光望向中原的方向。

  「不必。」「這是他與南山之間的博弈。我北海若是貿然插手,反倒會打亂棋局,也算是對他的不尊重。只需要繼續探查,把所有動向一一記錄回來即可。」

  「能不能從南山無窮無盡的算計之中活下去,還要看他自己。」

  他的言語之間,已經全然沒有看待晚輩的輕視,只剩下對等對手的鄭重。

  ……

  南疆,南山總壇,烽火大殿。

  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燭火搖曳,照得一眾長老面色陰沉。

  十二名從雲落城狼狽逃回的暗部死士,垂首站在大殿中央,每個人身上都還殘留著被寒霜封滯經脈留下的後遺症,氣息萎靡。他們把火海一戰的始末原原本本複述完畢,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耗費諸多心思布下的紅塵誅心大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到頭來,不僅沒能傷到孤傲分毫,反倒成全對方紅塵煉心,道心更進一步。

  對於稱霸南疆百年的南山來說,這是莫大的羞辱。

  一名性子剛烈的長老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踏出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

  「大長老!軟性困殺、市井攪局、暗殺布局全部失效!此子心性武功皆遠超預估,再放任他繼續成長,將來必成南山大患!請下令,派遣宗門內宗師高手,直接奔赴雲落城,將其斬草除根!」

  這話一出,不少長老紛紛附和。

  可端坐主位的南山大長老,面容蒼老,一雙眼眸深邃,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心中權衡利弊。

  「不可。」

  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壓下殿內的喧譁。

  「如今全天下江湖的目光都落在雲落城。聶人王的眼線遍布中原,無數中小門派都在盯著我們南山的一舉一動。我們若是出動宗師,以大欺小去襲殺一名後輩少年,這件事一旦傳開,天下武人如何看待我南山?」

  「我們百年積累下來的威望,會一夜崩塌。到時候,無數依附我們的附庸勢力會心生異心,聶人王更是可以抓住這個把柄順勢南下,那才是真正的大禍。」

  一番話,讓激動的長老紛紛冷靜下來,滿心憤懣,卻又無可奈何。

  明面上,萬萬動不得手。

  「暗殺不行,明殺不妥,困局也被破掉,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崛起?」有人低聲發問。

  大長老眸底閃過一絲陰翳,緩緩開口。

  「明面上,我們暫且收手。撤回所有派到雲落城的明面暗探,不再主動挑起衝突。對外,就說雲落城之事,乃是底下私屬之人擅自行事,與南山總壇無關。先把這一頁風波揭過去。」

  「但是,暗處的棋子,不能停。」

  他的聲音一點點變冷:

  「第一,傳令南疆境內所有秘境、礦脈、古武遺蹟,全部嚴加封鎖。斷絕一切高階機緣流落到中原,絕不能讓孤傲得到可以助他突破境界的資源。」

  「第二,傳信所有依附南山的江湖勢力,嚴密留意此人蹤跡。但凡他離開雲落城,遊歷四方,各地附庸勢力,便可尋各種江湖恩怨的由頭,層層襲擾截殺。不必追求一擊斃命,不斷消耗、不斷騷擾,拖垮他的修行。」

  「第三,暗中重金懸賞,收買天下散修兇徒。不必出動南山嫡系,借江湖草莽之手,消磨他的精力。」

  不直接堂堂正正決戰,而是用漫長歲月,用整個南疆的勢力網絡,一點點耗死對手。

  大殿之中,眾長老聞言,神色漸漸平復。雖然不能立刻斬殺孤傲,可這套長線布局,歹毒無比。

  你待在雲落城,便給你一方小小的天地,不主動上門。可只要你踏出城池一步,便是無盡的麻煩與殺機。同時斷絕機緣,讓你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

  一道道密令,連夜從烽火大殿發出,快馬送往南疆每一處角落,傳向各個附庸門派。

  表面之上,江湖仿佛要歸於平靜。

  可一張無形的巨網,已經悄然鋪開,靜靜等候孤傲踏出雲落城的那一天。

  ……

  雲落城小院。

  夜色已深。

  孤傲緩緩收功,雙目睜開,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方才調息之時,他便隱約感知到,城中不少潛藏的窺探氣息,正在一批批悄然退去。

  南山選擇暫時偃旗息鼓。

  但他心中十分清楚,這不是認輸,只是換了一種更加陰狠的纏鬥方式。

  「明局收,暗網起。」

  孤傲低聲自語。

  南山不會再來雲落城內製造大規模禍亂,可只要自己離開這座城池,無窮無盡的麻煩就會接踵而至。同時天下機緣被封鎖,往後想要尋得上古武學、天材地寶,會變得無比艱難。

  可他的武道根基,本就不是依靠秘境機緣堆砌而來。

  天霜拳、排雲掌、風神腿三門武學,他還有大量的細節可以打磨精進。三氣歸一的道路,依舊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孤傲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圍牆邊,望向漆黑的夜空。

  中原震動,北海正視,南山隱忍布下天羅地網。

  自己已經被推到整個江湖棋局的漩渦中心。

  可這漩渦,困不住他。

  「既然外界機緣斷絕,那我便在紅塵之中磨武,於自身血肉之內求道。」

  他低聲吐出一句話。

  接下來一段歲月,他不打算離開雲落城。

  他要留在此地,打磨武學的每一處細微破綻,沉澱真氣,夯實根基。靜靜等待,等待屬於自己的時機到來。

  夜色沉沉,滿城歸於安寧。

  只是平靜之下,四海之內,暗流洶湧,無數雙眼睛,都死死盯住這座普通的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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