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山密議,殺機深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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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萬里,群山巍峨。

  南山盤踞南疆龍脈之巔,千峰疊翠,雲霧鎖巔。尋常武者終生難踏其階,此處是南域武道聖地,也是百年霸權的絕對核心。

  山巔深處,烽火大殿常年明火不滅,赤紅燭火搖曳四壁,映得殿內肅穆森嚴、殺氣沉沉。

  殿中無多餘陳設,唯有九根赤岩巨柱撐起穹頂,柱上刻錄百年劍勢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沉澱著南山鎮壓南疆的無上威嚴。

  自斷帥執掌南山以來,這座大殿便決斷南疆大小武道事宜,裁決江湖紛爭,定無數武者生死,百年以來,從未有江湖小輩,能逼得南山連夜召開高層密議。

  今夜,大殿九盞長明燈盡數亮起,燈火通明,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沉沉肅殺。

  數名白髮長老端坐兩側,氣息沉凝,眼神深邃,皆是南山坐鎮數十年、歷經江湖變局的老牌高層。

  主位空置。

  那是獨屬於南麟劍首斷帥的尊位,高高在上,俯瞰全場,象徵著南疆無人可撼動的至高權柄。

  大殿正中,方才狼狽歸山的影巡單膝跪地,肩頭髮傷、氣血未穩,臉上面具早已摘下,面色蒼白,氣息虛浮。

  他將雲落城窄巷一戰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盡數稟報。

  「……少年修為定格一流初期,無任何境界虛漲,但其真氣凝練、根基厚重、心性沉穩,遠超常理。」「屬下一流後期修為,全力催動蝕日劍意,竟被對方天霜寒勁正面制衡,無法破防。」「其三勢武學輪轉無形,霜鎖脈、風卸力、雲鎮身,配合完美,無懈可擊。」「全程交手三息,屬下被正面鎮壓,氣血崩亂,若無對方留手,屬下已然殞命雲落城。」

  話音落下,整座烽火大殿,瞬間死寂無聲。

  燭火微微跳動,空氣仿佛凝固。

  一眾長老神色盡數沉下,眼底原本的輕視、淡然、戲謔,徹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凝重與忌憚。

  南山立派百年,執掌南疆,威壓中原,見過無數江湖天驕。

  有年少頓悟、一朝破境的奇才;有身負傳承、橫壓同輩的妖孽;有血戰起家、殺伐無雙的悍徒。

  可他們從未見過這般武者——境界低微,底蘊逆天,心性無敵,無懈可擊。

  一名灰衣長老眉頭緊鎖,沉聲開口,聲線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一流初期穩壓一流後期?古今罕見,聞所未聞。」「尋常武者,每一重境界,便是一重天塹,境界差距,足以碾壓一切招式與心機。」「此子偏偏逆常理而行,以低境底蘊,硬碎高階真氣,這等根基,絕非苦修數年可成。」

  另一名白髮長老緩緩撫須,眼底寒芒沉沉:

  「此前厲炎戰敗,我等只當是小輩僥倖,仗招式詭異險勝。」「如今影巡落敗,我方徹底看清——不是僥倖,不是詭招,是武道底蘊、本心格局、武學理解,全方位碾壓我南山門人。」

  「此子不驕、不躁、不貪殺、不妄為,戰敗我兩門高手,卻從不趕盡殺絕,次次留手。」「這不是仁慈,是城府,是隱忍,是布局長遠。」

  「他在刻意留局,不與南山徹底死磕,不提前引爆死戰,默默蟄伏,默默沉澱,穩步紮根中原。」

  字字剖析,句句誅心。

  一眾長老久經權謀、看透人心,此刻已然徹底讀懂了孤傲的可怕。

  不怕天驕鋒芒畢露,不怕少年狂妄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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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怕的便是這般——藏鋒守拙、穩紮穩打、心智老成、步步為營的逆命者。

  張揚者,必有破綻;躁進者,必有隱患。

  而此人,無破綻、無隱患、無軟肋、無貪念。

  無聲無息之間,紮根中原,蠶食格局,動搖南山百年威嚴。

  片刻沉默後,大殿最上首,那位執掌南山暗線、地位超然的白髮大長老,緩緩睜眼。

  他雙目深邃如淵,藏盡百年江湖風雨,語氣緩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此前我主張隱忍試探、軟性耗心,終究是小覷了此人。」「此子根基之厚、道心之堅、格局之遠,已然跳出同輩範疇,可與老一輩頂尖武者比肩。」

  「放任成長,不出十年,中原無人可制,南山南疆霸權,將首次面臨傾覆之危。」

  話語落下,殿內氣氛愈發肅殺。

  一名性子剛烈的長老當即沉聲請命:

  「大長老!既然此子必成大患,不如即刻調動山內宗師強者,下山突襲,直接斬草除根!趁其羽翼未豐,扼殺搖籃之中!」

  此言一出,不少長老紛紛附和。

  趁敵弱時斬敵,是最穩妥、最無解的霸道手段。

  可白髮大長老卻緩緩搖頭,目光深遠,看透棋局:

  「不可。」

  「理由有三。」

  「其一,此子身法詭譎、感知超凡,又極善隱忍,尋常宗師未必能悄無聲息鎮殺,一旦突襲失敗,結下死仇,對方隱於暗處,伺機反噬,南山必將永無寧日。」

  「其二,天下耳目盡在,我南山以絕頂勢力,傾巢圍殺一名無名少年,勝之不武,落人口實,動搖百年武道威望。」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此人至今未結死仇,未亂大局,未主動挑釁南山根本。」

  「他守中原、拒霸權、不妄殺、不妄爭。我若強行趕盡殺絕,便是南山失道,失勢、失心、失天下武人敬畏。」

  百年霸權,靠的從不止殺伐,更靠規矩、體面、大勢。

  無端誅殺蟄伏少年,只會讓天下武者看清南山的怯懦與忌憚,人心離散,霸權根基自裂。

  眾長老聞言,盡數沉默。

  道理通透,無可辯駁。

  殺,不敢貿然殺。放,不敢肆意放。

  一時間,堂堂南疆第一聖地,竟被一名初入江湖的少年,逼得進退兩難。

  良久,白髮大長老眸光一冷,沉聲定下最終國策。

  「既然明殺不可、拉攏不得、制衡無用。」「那便——困其路、斷其源、耗其時、靜待其變。」

  他字字清晰,響徹整座烽火大殿:

  「第一,封禁南疆所有出入要道,截斷中原與南疆的武道資源流通,斷其機緣。」「第二,撤回所有明面、暗線探子,不再近身試探,不再給予其實戰磨礪的機會。」「第三,傳令中原所有附庸門派、地方武館,嚴禁任何人與此子結交、傳功、贈寶、互通消息。孤立其身,斷其人脈。」「第四,布長線死局,靜觀其變。少年武者,最忌長久蟄伏、無路可進。」「無資源、無機緣、無對手、無交流,長此以往,要麼心境自潰、躁進破功,要麼止步不前、修為停滯。」

  「待他道心自亂、破綻自生之時,便是我南山一擊絕殺、永除後患之日!」

  四條計策,層層封死,步步困住。

  不戰、不殺、不擾。

  以百年霸權的龐大體量,硬生生孤立、圍困、耗死一顆新生的逆天新星。

  這才是頂級宗門的恐怖格局。

  比起一時廝殺、一時勝負,這種無形的圍困棋局,更為陰狠、更為無解、更為殺人誅心。

  一眾長老聞言,盡數頷首認可。

  此計,穩妥、陰毒、無解。

  堂堂大勢碾壓,以山河棋局困一人,任憑你天資絕世、根基逆天,也終將被歲月與孤立磨平鋒芒。

  「謹遵大長老令!」

  號令瞬間傳遍南山全境。

  無數暗部探子悄然回撤,中原各處眼線盡數蟄伏,附庸門派連夜收到禁令,全城封鎖、全域孤立。

  一張無形的天網,悄然籠罩雲落城,籠罩孤傲一身。

  ……

  與此同時,雲落城。

  夜色更深,街巷徹底沉寂。


  他不知南山密議細節,卻早已預判對方手段。

  打壓、試探、拉攏、算計失敗之後,南山必然不再貿然出手,轉而動用霸權體量,封鎖、孤立、困局、耗心。

  這是頂級勢力最慣用、也最無解的制衡手段。

  可他無懼。

  他本就無資源可依、無門派可傍、無人脈可用。

  自青石鎮泥沼起身,他的武道,從來都是無中生有、自悟自成、自沉自進。

  旁人需要機緣、需要資源、需要名師指點、需要同輩磨礪。

  他不需要。

  他的機緣,在天地山河。他的資源,在自身沉澱。他的武道,在本心堅守。

  南山封禁天地、孤立四方,看似困住了他的前路,實則,隔絕了萬丈浮華,幫他徹底斬斷外界紛擾。

  無人結交,便無人情牽絆;無人試探,便無紛爭亂心;無資源可求,便無貪念躁進。

  於他而言,這漫天圍困,不是死局,是清修之局。

  孤傲抬眸,望向南疆沉沉夜幕,眼底掠過一縷極淡的霜芒。

  「南山欲以大勢困我、以歲月耗我。」「殊不知,我本就紮根寒泥,慣於孤獨,擅長隱忍。」

  「你們要困我十年。」「我便穩修十年。」「你們等我心境自潰。」「我便借這十年孤靜,築牢萬丈根基,磨至武道圓滿。」

  待到破局之日,便是他厚積薄發、霜風動世、正面掀翻南山霸權之時。

  晚風拂衣,少年獨行長街,身影孤冷,卻挺拔如岳。

  天下困局壓身,他自靜守本心。

  霸權布棋,我自沉淵。

  暗流潛涌,殺機深藏。

  這場橫跨十年、牽動南北的宏大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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