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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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門崗的哨兵毫不客氣地伸手攔下了他,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這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聲音洪亮而威嚴:「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來軍區大院找誰?有通行證嗎?」

  夏寶根被哨兵的嗓門震得縮了縮脖子,但他很快又把那副笑臉堆得更厚了,簡直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趕緊從棉襖兜里摸出那半包平時都捨不得抽的「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雙手恭恭敬敬地給哨兵遞了過去。

  「哎喲,兵哥!同志!您辛苦了,大冷天的站崗受累了!」夏寶根點頭哈腰地說著,「我不抽菸?那您拿著聞聞味兒也行啊!」

  哨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連手都沒抬一下,聲音更冷了:「部隊紀律,執勤期間不准抽菸,不准收受群眾物品!把煙收起來!回答我的問題,你找誰?!」

  夏寶根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把煙塞回煙盒裡,搓了搓手,趕緊回答:「同志,誤會誤會!我不是壞人!我是來看我親二叔和親二嬸的!」

  「你二叔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個區?」

  「我二叔叫夏建國!我二嬸叫林淑芬!」夏寶根大聲說道,生怕哨兵聽不清,「他們是軍醫部特級軍醫夏清雨的親生父母!就住在軍醫部家屬院那邊的獨棟小樓里!麻煩您受累,給家屬院打個電話通傳一聲,就說他親侄子夏寶根來看他們了!」

  哨兵聽到「特級軍醫夏清雨」這幾個字,神色微微一凜。夏清雨的名字,現在在整個軍區可是如雷貫耳。

  哨兵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轉身走進了崗亭。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撥通了軍醫部家屬院的傳達室,然後再由傳達室轉接到了夏清雨家裡的座機上。

  「叮鈴鈴——叮鈴鈴——」

  夏家堂屋裡的座機響了起來。

  夏建國正蹲在院子裡給自行車上機油,弄得滿手都是黑乎乎的油污。聽到電話響,他趕緊站起來,拿起搭在肩膀上的破抹布胡亂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著進了屋,拿起了聽筒。

  「餵?你好,哪位?」

  「夏建國同志嗎?這裡是大院一號門崗。門外有個自稱叫夏寶根的地方青年,說是您的親侄子,來探親的。請問您認識嗎?是否同意放行?」電話里傳來哨兵公事公辦的聲音。

  夏建國愣了一下:「寶根?」

  他眉頭微微皺起,對著電話說道:「對,我是夏建國。夏寶根確實是我侄子。行,同志,麻煩你讓他進來吧。嗯,對,是我讓他來的,我給他作保。」

  掛了電話,夏建國站在電話機旁,有些猶豫地搓了搓手上的油污。

  林淑芬聽到動靜,手裡拿著攤煎餅用的竹刮子,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來:「老夏,誰打來的電話啊?大周末的。」

  「是門崗打來的。」夏建國嘆了口氣,「寶根來了。」

  「誰?夏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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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淑芬手裡的竹刮子猛地頓在了半空中,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聲音也拔高了:「他來幹什麼?!大周末的,他一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不擱家裡老老實實待著,跑軍區大院來串什麼門?!」

  「他說……說是來看看我們老兩口。」夏建國把挽到手肘的袖子拉了下來,理了理衣領,語氣也有些無奈。

  「來看我們?黃鼠狼給雞拜年,他能安什麼好心!」

  林淑芬冷笑了一聲,滿臉的嫌棄:「老夏,你可別忘了咱們以前在老宅過的是什麼日子!大房那一家子,哪個不是吸血鬼?這夏寶根從小就手腳不乾淨,偷雞摸狗的。現在長大了,整天在街上跟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正經活一點不干。他今天巴巴地跑來,絕對沒憋著好屁!肯定又是來要錢,或者是想讓清雨給他辦什麼事!」

  「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夏建國壓低聲音勸道,「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大哥的親兒子,是我親侄子。現在人都已經到大院門口了,我都跟門崗說讓他進來了。要是不讓他進門,傳出去了,大院裡的人指不定怎麼編排咱們,說咱們發達了就不認窮親戚了,多難看啊。」

  林淑芬氣得翻了個白眼,但也知道丈夫說得有道理,只能把氣撒在手裡的麵糊上。

  「你給他拿雙乾淨的拖鞋。」夏建國叮囑道,「再去櫥櫃裡拿副碗筷,中午添雙筷子,讓他在這兒吃頓便飯,吃完趕緊打發他走就是了。」


  說完,林淑芬轉身回了廚房,把鐵鍋敲得震天響。

  ……

  夏寶根經過了門崗的登記,終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軍區家屬院。

  一進大院,他就不自覺地把腰杆挺得筆直,嘴裡還得意洋洋地哼起了流行的小曲兒。

  他一雙眼睛像雷達一樣,貪婪地四處打量著。

  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灰頂紅牆的二層小洋樓。每家每戶的院子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有的種著臘梅花,有的停著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還有幾家條件好的,二樓陽台上甚至拉著鐵絲,上面掛著一長串油光發亮的臘肉和香腸。

  夏寶根一路看過去,眼睛越來越亮,甚至冒出了綠光。

  等他按照門牌號,終於走到夏清雨家分到的那棟獨棟小樓前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房子,比大院裡其他的樓還要氣派!

  院牆上爬滿了雖然枯黃但依然茂密的藤蔓,門口靠牆的地方,整整齊齊地碼著像小山一樣高的過冬煤球。透過二樓的陽台,還能看到晾曬著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軍綠色純毛呢子大衣。

  「咕咚。」

  夏寶根站在院門外,仰著頭看著這棟小樓,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我的乖乖!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這房子要是我的,這煤球要是我的,這臘肉要是我的,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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