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是對他這個僱主的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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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白卿卿挑起那個邊緣有些焦黃的荷包蛋,狠狠咬了一大口。

  「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臉,規矩比生產隊的驢還多。」

  「大半夜不睡覺,非要把人拽過去聞脖子,這得是多大的毛病啊。城裡人就是吃飽了撐的。」

  「老太太上午還跑來罵我是狐媚子爬床。呸!就他那樣,整天陰晴不定神經兮兮的,動不動就眼睛發紅要吃人,白送我都嫌晦氣!」

  門外的蕭逸臣,臉色徹底黑成了鍋底。

  這都是什麼粗鄙不堪的言語。

  這是一個受過嚴密訓練的女特務該說的話?

  沒有接頭暗號,沒有任務分析,全是對他這個僱主的人身攻擊。

  白卿卿完全不知道門外站著一尊煞神,她越罵越覺得委屈。

  「連個大蒜都不讓吃,那豬血多新鮮啊,白白倒進下水道,暴殄天物。」

  「現在還讓我去走廊睡地鋪,連床被子都不給鋪,當我是看門狗呢。」

  她呼嚕呼嚕把碗裡的麵湯喝得一乾二淨,十分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要不是為了那每個月八十塊的工資,老娘早把那碗熱湯扣他腦門上了。」

  廚房外沒有任何動靜,只有夏夜的蟲鳴聲。

  蕭逸臣隱在門外的暗處,整張臉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垂在西裝褲兩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曲起,指節攥得泛白。

  很好。

  罵得相當起勁,粗鄙到了極點。

  這種毫無忌憚的牢騷,對一個受過嚴密訓練的潛伏人員來說,破綻實在太大。

  她篤定自己不會聽到?還是故意用這種潑婦罵街的方式,來降低他防備?

  蕭逸臣腦子裡的推演飛速運轉。

  這就對上了。敵特組織經費短缺,她用這種市儈貪財、粗俗無禮的鄉下保姆人設做掩護,就是為了轉移視線。

  把對機密的刺探,偽裝成對僱主的私人恩怨。

  她這麼賣力地抱怨,分明是有所求。

  太急躁了。

  人在急於撇清自己的時候,往往會暴露出最核心的破綻。

  只要她有所求,早晚會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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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盤棋才剛開局,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她耗下去。

  蕭逸臣冷哼一聲,轉身踩著樓梯悄無聲息地上樓,直接進了書房。

  廚房裡,白卿卿把碗底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舒坦地摸了摸肚子。

  罵完心裡痛快多了。

  幹著洗掃伺候人的活,受著資本家各種神經病的鳥氣,這八十塊錢掙得簡直要折壽。

  好在今天沒有因為那碗豬血被扣工錢。

  她把大白瓷碗洗刷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用圍裙擦乾手,慢吞吞地往後院走。

  後院浴室里,水流嘩啦啦作響。

  白卿卿用那塊洋香皂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三遍。

  僱主有怪癖,非要聞這股草木味才能消停,她只能順著來。

  洗漱完回房,白卿卿又穿上了長褲長袖的衣服。

  熱歸熱,但安全。

  白卿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抱起一床舊棉被,夾著個枕頭往二樓走。

  二樓的走廊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地上鋪著暗紅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裡面透出明亮的光線。

  白卿卿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外。

  她沒敢靠得太近,貼著樓梯口的牆根,把舊棉被往地毯上一鋪。

  枕頭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還別說,挺軟和。

  下水村那個四面漏風的破土磚房裡,她睡了十幾年的硬木板。

  木板上連床像樣的棉絮都沒有,只鋪著一層干稻草,稍微翻個身就扎得皮肉生疼。

  現在這城裡的洋樓,連走廊地上鋪的毯子都比老家的床舒服百倍。

  白卿卿拽著舊被子的邊緣,把自己嚴嚴實實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累了一天了,白卿卿砸吧了兩下嘴,困意迅速涌了上來。

  連一分鐘都沒用到,走廊上就響起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一門之隔的書房內。

  蕭逸臣坐在巨大的橡木書桌後。

  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根極細的繪圖鉛筆,懸在南城重工廠的結構圖紙上方,卻遲遲沒有落筆。

  結構圖還有最後幾個核心數據沒有敲定。

  他捏著眉心,那種熟悉又狂躁的刺痛感又開始在腦子裡亂竄。

  隔著厚重的實木門,走廊外安靜得要命。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難道那個女特務跑了?

  蕭逸臣放下鉛筆,放輕腳步走到門後。他握住銅製門把手,往下壓,往裡拉。

  門軸發出極其微弱的一聲輕響,裂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走廊昏黃的壁燈光線漏了進來。一同擠進來的,還有那股被厚重木門阻擋在外的草木甜香。

  氣味濃度瞬間飆升。

  這味道順著呼吸道長驅直入,精準壓制住他胸腔里翻滾的狂躁因子。

  蕭逸臣閉上眼,緊繃的下頜線一點點放鬆下來。

  頭不疼了。連胃裡那種因為過度熬夜帶來的噁心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頭看向門縫外。

  那一團破舊的棉被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大號蠶蛹。

  那女人睡得四仰八叉,半個腦袋露在外面,甚至還能聽到極輕微的打呼聲。

  蕭逸臣站在門後,盯著那團被子看了足足三分鐘。

  敵特組織到底從哪找來這麼個毫無防備心的人?

  真以為用這種能安撫神經的生化香料,就能讓他放鬆警惕?

  天真。

  蕭逸臣沒關門,就這麼留著那條兩指寬的縫隙,轉身坐回書桌前。

  香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重新拿起鉛筆,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

  早上六點。

  白卿卿準時睜開眼。她費力地從被窩裡爬起來,伸手捶了捶酸痛的後腰。

  地毯再軟那也是地板。硬邦邦的,硌得骨頭疼。

  她抓起地上的枕頭和被子,麻溜地打包卷好。

  五十塊錢保住了。這份工真不是人幹的。

  不僅要白天幹活,晚上還得客串保安在老闆門口打地鋪。

  白卿卿抱著被褥輕手輕腳下樓,把東西塞回樓梯底下的保姆房,轉身進了廚房。

  白卿卿從米缸里舀了一大碗棒子麵,兌水攪和成糊糊,倒進大鐵鍋里熬著。又和了一盆面,手腳麻利地捏了十幾個實心白面饅頭,上屜蒸熟。

  就吃這個,省錢還能管飽。

  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大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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