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干可以，但是不能不給錢
「又怎麼了祖宗？算我求你了快走吧！」
王姐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瞪著她。
白卿卿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極其認真地看著她。
「我昨晚在這裡住了一宿。雖然把主家當賊了，但我起夜也是為了防賊抓賊，這是安保工作。今天早上天剛亮，我還順手把後院裡的花澆了，地也掃了。」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明白她要放什麼屁。
白卿卿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
「我剛才自己算了一筆帳。一個月工資四十塊錢，一天就是一塊三毛三。滿打滿算，我也算是給蕭家上了半天班。」
她把手掌往前遞了遞。
「那半天的工資，六毛六分錢，您得給我結一下。」
王姐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鄉下丫頭。
惹毛了蕭家的大少爺被趕出去，一般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了，她居然還敢站在這裡算帳要工資？！
「你……你這丫頭掉錢眼兒里了吧！你還想要錢？沒讓你賠主家的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白卿卿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把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放。
「王姐，一碼歸一碼。幹活拿錢，天經地義。我不干可以，但是不能不給錢啊。」
六毛六分錢怎麼了！
六毛六分錢去街口的國營飯店，能買兩屜熱乎乎的肉包子，夠她吃上兩天飽飯的。
大城市花銷大，兜里沒錢寸步難行，她絕對不能白幹這半天。
白卿卿梗著脖子。
「您要是短我這半天工錢，我就坐門口不走了。等街坊四鄰出來，我就去找大傢伙評評理！看看哪家的大知識分子還不給人結工錢的！」
王姐被這番歪理氣得眼前發黑，偏偏又怕她真的去大門外鬧騰，要是丟了蕭家的臉面，她這個管事也當到頭了。
王姐看著伸到鼻子底下的那隻白嫩小手，氣得心口直抽抽。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認死理還要錢不要命的！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王姐從圍裙的大口袋裡摸出一個舊布包，扯開拉鏈。
她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把面額大的一塊兩塊小心翼翼地撥開，摳摳搜搜地數出幾張毛票，又捏出兩個鋼鏰，一把拍在旁邊的木桌上。
「六毛六，一分不少你的！拿了錢趕緊走，大門在那邊，別讓我再看見你！」
白卿卿眼睛一亮。
她把那個裝著換洗衣服的藍布包袱夾在腋下，兩根手指捏起那幾張沾著油污的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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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沒有缺角或者假鈔，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錢收進口袋裡。
錢落袋為安，白卿卿整個人都鬆快了。
「謝謝王姐，好人一生平安。」
她轉過身，十分認真地衝著王姐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隨後推開門，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白卿卿站在寬敞的大街上，頭頂是八十年代初大城市裡的藍天。
路上偶爾過去幾輛叮噹響的自行車，穿著藍色確良襯衫的工人們步履匆匆。
摸著兜里的錢，她一點沒覺得丟了工作有多難過。
只要錢在，天就塌不下來。
街角的國營飯店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肉包子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白卿卿狂咽口水。她走過去，從兜里摳出兩毛錢和半兩糧票遞進窗口。
「同志，來個大肉包。」
熱乎乎的肉包子捧在手裡，咬一口，滿嘴流油。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姨媽。
另一邊。
京科大建築系教研室。
大白天的日頭照進老式的木格窗戶，辦公室里只有幾台吊扇在呼啦啦地轉著。
蕭逸臣坐在紅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金絲框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氣息。
辦公桌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藍色的確良襯衫的男學生。
男生雙手死死貼在褲縫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直往下流，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
桌面上鋪著一張剛剛展開的建築圖紙。
這是大三期末考核的核心作業。男生昨晚熬了個大夜趕工，今天早上交上來才發現，自己把二樓承重牆的數據少算了一個小數點。
在整個建築系，蕭教授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
尤其是這半年來，蕭教授簡直成了教研室的活閻王。
上個月有個大四的學生圖紙畫錯了一條受力線，當場被蕭教授撕了圖紙，大罵一頓後直接記了不及格，重修一年。
要是按照這個少了一個小數點的比例建房子，樓蓋到三層就得塌。
男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甚至已經能想像到蕭教授那雷霆般的怒火，還有直接砸在自己臉上的不及格成績單。
「這裡。」蕭逸臣的嗓音很平靜。
他捏著鉛筆，在圖紙的一處承重牆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男生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活閻王要開始宣判了！
蕭逸臣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怒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拿著筆尾點了點那個紅圈。
「承重受力點的數據標錯了。」
男生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句熟悉的「滾出去重修」。
蕭逸臣把圖紙推回桌子邊緣。
「自己拿回去，按照第三版的力學公式重新推演一遍。明天早上交給我。」
教研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吊扇轉動的聲音。
男生呆在原地。等了好幾秒，都沒聽到後續的宣判。
「蕭、蕭教授？」男生結結巴巴地開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不掛我的科？」
「還有事？」蕭逸臣微微挑眉。
「沒沒沒！我馬上去改！謝謝蕭教授！謝謝蕭教授！」
男生一把抓起桌上的圖紙，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朝著蕭逸臣深深鞠了三個躬，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辦公室，生怕這位閻王爺反悔。
旁邊辦公桌的老教授王守常端著個搪瓷茶缸，稀奇地湊了過來。
他在蕭逸臣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吹了吹缸子裡的茶葉沫子。
「逸臣啊，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守常喝了一大口茶，「你剛才仔細看那小子畫的圖沒有？那承重牆的尺寸，拿去村里建豬圈都費勁！你竟然沒發脾氣罵人，還讓他拿回去重改？」
蕭逸臣放下手裡的筆，揉了揉手腕的骨節。
「我經常發脾氣嗎？」
王姐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瞪著她。
白卿卿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極其認真地看著她。
「我昨晚在這裡住了一宿。雖然把主家當賊了，但我起夜也是為了防賊抓賊，這是安保工作。今天早上天剛亮，我還順手把後院裡的花澆了，地也掃了。」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明白她要放什麼屁。
白卿卿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
「我剛才自己算了一筆帳。一個月工資四十塊錢，一天就是一塊三毛三。滿打滿算，我也算是給蕭家上了半天班。」
她把手掌往前遞了遞。
「那半天的工資，六毛六分錢，您得給我結一下。」
王姐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鄉下丫頭。
惹毛了蕭家的大少爺被趕出去，一般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了，她居然還敢站在這裡算帳要工資？！
「你……你這丫頭掉錢眼兒里了吧！你還想要錢？沒讓你賠主家的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白卿卿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把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放。
「王姐，一碼歸一碼。幹活拿錢，天經地義。我不干可以，但是不能不給錢啊。」
六毛六分錢怎麼了！
六毛六分錢去街口的國營飯店，能買兩屜熱乎乎的肉包子，夠她吃上兩天飽飯的。
大城市花銷大，兜里沒錢寸步難行，她絕對不能白幹這半天。
白卿卿梗著脖子。
「您要是短我這半天工錢，我就坐門口不走了。等街坊四鄰出來，我就去找大傢伙評評理！看看哪家的大知識分子還不給人結工錢的！」
王姐被這番歪理氣得眼前發黑，偏偏又怕她真的去大門外鬧騰，要是丟了蕭家的臉面，她這個管事也當到頭了。
王姐看著伸到鼻子底下的那隻白嫩小手，氣得心口直抽抽。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認死理還要錢不要命的！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王姐從圍裙的大口袋裡摸出一個舊布包，扯開拉鏈。
她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把面額大的一塊兩塊小心翼翼地撥開，摳摳搜搜地數出幾張毛票，又捏出兩個鋼鏰，一把拍在旁邊的木桌上。
「六毛六，一分不少你的！拿了錢趕緊走，大門在那邊，別讓我再看見你！」
白卿卿眼睛一亮。
她把那個裝著換洗衣服的藍布包袱夾在腋下，兩根手指捏起那幾張沾著油污的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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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沒有缺角或者假鈔，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錢收進口袋裡。
錢落袋為安，白卿卿整個人都鬆快了。
「謝謝王姐，好人一生平安。」
她轉過身，十分認真地衝著王姐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隨後推開門，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白卿卿站在寬敞的大街上，頭頂是八十年代初大城市裡的藍天。
路上偶爾過去幾輛叮噹響的自行車，穿著藍色確良襯衫的工人們步履匆匆。
摸著兜里的錢，她一點沒覺得丟了工作有多難過。
只要錢在，天就塌不下來。
街角的國營飯店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肉包子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白卿卿狂咽口水。她走過去，從兜里摳出兩毛錢和半兩糧票遞進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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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乎乎的肉包子捧在手裡，咬一口，滿嘴流油。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姨媽。
另一邊。
京科大建築系教研室。
大白天的日頭照進老式的木格窗戶，辦公室里只有幾台吊扇在呼啦啦地轉著。
蕭逸臣坐在紅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金絲框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氣息。
辦公桌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藍色的確良襯衫的男學生。
男生雙手死死貼在褲縫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直往下流，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
桌面上鋪著一張剛剛展開的建築圖紙。
這是大三期末考核的核心作業。男生昨晚熬了個大夜趕工，今天早上交上來才發現，自己把二樓承重牆的數據少算了一個小數點。
在整個建築系，蕭教授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
尤其是這半年來，蕭教授簡直成了教研室的活閻王。
上個月有個大四的學生圖紙畫錯了一條受力線，當場被蕭教授撕了圖紙，大罵一頓後直接記了不及格，重修一年。
要是按照這個少了一個小數點的比例建房子，樓蓋到三層就得塌。
男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甚至已經能想像到蕭教授那雷霆般的怒火，還有直接砸在自己臉上的不及格成績單。
「這裡。」蕭逸臣的嗓音很平靜。
他捏著鉛筆，在圖紙的一處承重牆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男生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活閻王要開始宣判了！
蕭逸臣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怒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拿著筆尾點了點那個紅圈。
「承重受力點的數據標錯了。」
男生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句熟悉的「滾出去重修」。
蕭逸臣把圖紙推回桌子邊緣。
「自己拿回去，按照第三版的力學公式重新推演一遍。明天早上交給我。」
教研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吊扇轉動的聲音。
男生呆在原地。等了好幾秒，都沒聽到後續的宣判。
「蕭、蕭教授？」男生結結巴巴地開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不掛我的科？」
「還有事？」蕭逸臣微微挑眉。
「沒沒沒！我馬上去改！謝謝蕭教授！謝謝蕭教授！」
男生一把抓起桌上的圖紙，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朝著蕭逸臣深深鞠了三個躬，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辦公室，生怕這位閻王爺反悔。
旁邊辦公桌的老教授王守常端著個搪瓷茶缸，稀奇地湊了過來。
他在蕭逸臣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吹了吹缸子裡的茶葉沫子。
「逸臣啊，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守常喝了一大口茶，「你剛才仔細看那小子畫的圖沒有？那承重牆的尺寸，拿去村里建豬圈都費勁！你竟然沒發脾氣罵人，還讓他拿回去重改？」
蕭逸臣放下手裡的筆，揉了揉手腕的骨節。
「我經常發脾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