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草地婚禮
十二月第二個周六，莊園的風比預報小。陽光從薄雲後落下來，草葉上的水汽已經曬乾，白色椅背也沒有返潮。
負責擺放席卡的女孩抱著木盒從通道旁經過，對同伴小聲道：「今天運氣真好，光不晃眼，風也沒把花吹歪。上周那場婚禮，新娘頭紗掛在樹上，伴郎爬梯子取了十分鐘。」
「這位新娘沒戴頭紗。人家早考慮到了。」
陸衍深站在木質拱門下，深藍色西裝貼合肩線，領口只系了領帶。程逸手裡還拿著一隻黑色領結，顯然沒有放棄。
「最後問一次，真不戴？我專門讓人從奧克蘭送回來的，材質好，照片也顯年輕。」
陸衍深看著通道盡頭的玻璃門。「拿走。」
「你今天二十八，不需要靠領結顯年輕。可我作為伴郎，總得有點參與感。」
「站遠一點就是參與。」
程逸將領結塞回口袋。「嫂子還沒出來，你已經往那邊看二十三次。待會兒她真走出來，你別忘了呼吸。」
林悅從側邊通道過來，檢查完他的胸花。「入場音樂還有兩分鐘。程先生，請回伴郎位置。話筒由工作人員保管，您今天沒有臨時發言環節。」
「防得這麼嚴？」
「陸總要求。」
「我準備的是祝福，不是爆料。」
陸錦華坐在第一排，酒紅色旗袍外搭著同色披肩。聽見這句，她抬了抬手杖。「你那本相冊拿出來試試。」
程逸立刻坐到老太太后排。「奶奶，今天您最大，我保證安靜。」
另一側，韓彬的輪椅停在硬質通道旁，隨行護士替他調整了腿部支撐。他看著程逸收起相冊，低聲對旁邊的張明遠道：「陸總結婚還安排了三道審核？」
「已經放鬆了。按他原來的方案，程逸進門前要過安檢。」
周姐坐在蘇錦寧旁邊，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蘇錦寧沒有參與他們的交談，只將視線投向緊閉的玻璃門。
休息室里，姜酥酥最後確認了一次裙擺內襯的暗袋。
林秀芝的信裝在防潮袋內，貼著裙擺內側，隨著她走動輕輕碰過布料。她伸手按了按，隨後接過林悅遞來的鈴蘭花束。
姜建國站在側門外，穿著新做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有些緊，他鬆了兩次，最後還是請工作人員重新整理。
「血壓量過了嗎？」姜酥酥隔著門縫看他。
「量了，正常。藥也吃了。」
「手怎麼還抖？」
「屋裡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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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休息室只開了二十二度。姜酥酥沒有拆穿，替他看了一眼領帶。「你等在繡球花旁，不用提前出來。林悅會給提示。」
姜建國點頭，視線落到她身上，又很快移開。「婚紗挺好看。」
「陸衍深選的。」
「你的眼光。」
「他也有一點。」
工作人員抬手示意音樂即將開始。姜建國退到側邊通道，走出兩步又停下。「酥酥。」
她握著鈴蘭回頭。
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留下一句：「慢慢走，別急。」
玻璃門打開，音樂從草坪方向傳來。
姜酥酥獨自走出去。白色緞面長袖婚紗掠過石板路，短披肩留在休息室，沒有遮住後背。她不喜歡頭紗擋臉，頭髮只挽在腦後，用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夾固定。
風從草坪邊緣吹過來，沒能掀動厚實的裙擺。
通道旁的花藝助手壓低聲音：「難怪新郎不肯加透紗，這婚紗背面拍出來真好看。」
同伴拉了她一下。「你少盯著，新郎已經看過來了。」
陸衍深確實在看她。
隔著四十米，姜酥酥看不清他眼裡的細節，卻知道他的目光沒有移開。昨夜那句「我自己要的」又落回耳邊，她握著花束的手稍稍收緊。
走到白色繡球花旁時，林悅從側面輕輕抬手。
姜建國依照提示走出來。他的步子比平時慢，右手在西裝褲邊擦了一下，才朝她伸過去。
那隻手還在抖。
姜酥酥沒有等他把手抬穩，直接將自己的手搭上去。「十八米，不長。」
「嗯，不長。」
姜建國挽住她，手臂卻不敢收得太緊。「鞋底穩嗎？」
「穩。你看前面。」
「我看著。」
兩人沿著白色通道往前走。兩側賓客都很安靜，只有韓彬調整輪椅時發出一聲輕響。
走到最後兩米，姜建國的腳步放得更慢。姜酥酥沒有催，陪著他走到拱門前才停下。
他鬆開她，轉向陸衍深。
「交給你了。」
三個字壓得發緊。
陸衍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會照顧好她。」
「她不只是需要照顧。」姜建國停了停，「她有自己的主意，你得聽。」
姜酥酥側頭看他。
陸衍深沒有迴避。「我知道。」
姜建國往後退開一步，將最後的位置讓給她。
陸衍深伸出手。姜酥酥把手放進他掌心，薄汗貼上他的皮膚，指尖也被風吹得微涼。
他握緊了一分。「走了這麼久？」
「總共四十米。」
「七十六步。」
「你還數了？」
「嗯。」
「程逸說你忘了呼吸。」
「他今天不想吃飯了。」
後排傳來程逸克制的咳嗽聲。林悅看向司儀，示意儀式繼續。
誓詞沒有寫得很長。陸衍深只講了兩句話，承諾尊重她的拒絕，也承諾每一次等待都會站在她看得見的位置。
姜酥酥看著他，將母親信里的那句話放進自己的回答里。
「我的人生屬於我自己。以後我願意把其中一部分，和你放在一起。」
陸衍深替她戴上婚戒，拇指從水滴形鑽戒旁擦過。「不能收回。」
「看你表現。」
「期限？」
「一輩子。」
陸錦華握著手杖的手鬆下來。周姐低頭擦了一下眼角，蘇錦寧則看著姜酥酥的婚紗裙擺，像是知道那封信正隨她站在這裡。
儀式結束後，沒有安排拋花。現場人數太少，鈴蘭花束也要由姜酥酥自己帶回家。
司儀剛宣布禮成，程逸便從旁邊探出半步。「現在可以親了吧？老陸，你別告訴我這也要林秘書走流程。」
林悅合上流程冊。「這一項由新人自行決定。」
姜酥酥還沒來得及回頭，陸衍深已經扣住她的後頸。
「你昨晚說不在脖子上留痕跡。」
「這裡看不見。」
「所有人都看著。」
「讓他們看。」
他的吻落下來，沒有輕輕碰過就退開。姜酥酥被他吻得向後仰了一點，腰間隨即多了一隻手，將她穩穩托住。
程逸吹了聲口哨。
陸錦華看了兩人幾秒，唇角終於彎起來。「差不多行了，後面還要拍照。」
姜酥酥抬手推了推陸衍深，沒能立刻推開。蜜甜從她頸側漫出去，越過常青藤、鈴蘭和白色繡球花，鋪滿他能聞見的整片草地。
負責擺放席卡的女孩抱著木盒從通道旁經過，對同伴小聲道：「今天運氣真好，光不晃眼，風也沒把花吹歪。上周那場婚禮，新娘頭紗掛在樹上，伴郎爬梯子取了十分鐘。」
「這位新娘沒戴頭紗。人家早考慮到了。」
陸衍深站在木質拱門下，深藍色西裝貼合肩線，領口只系了領帶。程逸手裡還拿著一隻黑色領結，顯然沒有放棄。
「最後問一次，真不戴？我專門讓人從奧克蘭送回來的，材質好，照片也顯年輕。」
陸衍深看著通道盡頭的玻璃門。「拿走。」
「你今天二十八，不需要靠領結顯年輕。可我作為伴郎，總得有點參與感。」
「站遠一點就是參與。」
程逸將領結塞回口袋。「嫂子還沒出來，你已經往那邊看二十三次。待會兒她真走出來，你別忘了呼吸。」
林悅從側邊通道過來，檢查完他的胸花。「入場音樂還有兩分鐘。程先生，請回伴郎位置。話筒由工作人員保管，您今天沒有臨時發言環節。」
「防得這麼嚴？」
「陸總要求。」
「我準備的是祝福，不是爆料。」
陸錦華坐在第一排，酒紅色旗袍外搭著同色披肩。聽見這句，她抬了抬手杖。「你那本相冊拿出來試試。」
程逸立刻坐到老太太后排。「奶奶，今天您最大，我保證安靜。」
另一側，韓彬的輪椅停在硬質通道旁，隨行護士替他調整了腿部支撐。他看著程逸收起相冊，低聲對旁邊的張明遠道：「陸總結婚還安排了三道審核？」
「已經放鬆了。按他原來的方案，程逸進門前要過安檢。」
周姐坐在蘇錦寧旁邊，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蘇錦寧沒有參與他們的交談，只將視線投向緊閉的玻璃門。
休息室里，姜酥酥最後確認了一次裙擺內襯的暗袋。
林秀芝的信裝在防潮袋內，貼著裙擺內側，隨著她走動輕輕碰過布料。她伸手按了按，隨後接過林悅遞來的鈴蘭花束。
姜建國站在側門外，穿著新做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有些緊，他鬆了兩次，最後還是請工作人員重新整理。
「血壓量過了嗎？」姜酥酥隔著門縫看他。
「量了，正常。藥也吃了。」
「手怎麼還抖？」
「屋裡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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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休息室只開了二十二度。姜酥酥沒有拆穿，替他看了一眼領帶。「你等在繡球花旁，不用提前出來。林悅會給提示。」
姜建國點頭，視線落到她身上，又很快移開。「婚紗挺好看。」
「陸衍深選的。」
「你的眼光。」
「他也有一點。」
工作人員抬手示意音樂即將開始。姜建國退到側邊通道，走出兩步又停下。「酥酥。」
她握著鈴蘭回頭。
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留下一句：「慢慢走，別急。」
玻璃門打開，音樂從草坪方向傳來。
姜酥酥獨自走出去。白色緞面長袖婚紗掠過石板路，短披肩留在休息室，沒有遮住後背。她不喜歡頭紗擋臉，頭髮只挽在腦後，用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夾固定。
風從草坪邊緣吹過來，沒能掀動厚實的裙擺。
通道旁的花藝助手壓低聲音：「難怪新郎不肯加透紗，這婚紗背面拍出來真好看。」
同伴拉了她一下。「你少盯著，新郎已經看過來了。」
陸衍深確實在看她。
隔著四十米，姜酥酥看不清他眼裡的細節，卻知道他的目光沒有移開。昨夜那句「我自己要的」又落回耳邊，她握著花束的手稍稍收緊。
走到白色繡球花旁時，林悅從側面輕輕抬手。
姜建國依照提示走出來。他的步子比平時慢，右手在西裝褲邊擦了一下，才朝她伸過去。
那隻手還在抖。
姜酥酥沒有等他把手抬穩，直接將自己的手搭上去。「十八米，不長。」
「嗯，不長。」
姜建國挽住她，手臂卻不敢收得太緊。「鞋底穩嗎？」
「穩。你看前面。」
「我看著。」
兩人沿著白色通道往前走。兩側賓客都很安靜，只有韓彬調整輪椅時發出一聲輕響。
走到最後兩米，姜建國的腳步放得更慢。姜酥酥沒有催，陪著他走到拱門前才停下。
他鬆開她，轉向陸衍深。
「交給你了。」
三個字壓得發緊。
陸衍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會照顧好她。」
「她不只是需要照顧。」姜建國停了停，「她有自己的主意，你得聽。」
姜酥酥側頭看他。
陸衍深沒有迴避。「我知道。」
姜建國往後退開一步，將最後的位置讓給她。
陸衍深伸出手。姜酥酥把手放進他掌心，薄汗貼上他的皮膚，指尖也被風吹得微涼。
他握緊了一分。「走了這麼久？」
「總共四十米。」
「七十六步。」
「你還數了？」
「嗯。」
「程逸說你忘了呼吸。」
「他今天不想吃飯了。」
後排傳來程逸克制的咳嗽聲。林悅看向司儀，示意儀式繼續。
誓詞沒有寫得很長。陸衍深只講了兩句話，承諾尊重她的拒絕，也承諾每一次等待都會站在她看得見的位置。
姜酥酥看著他，將母親信里的那句話放進自己的回答里。
「我的人生屬於我自己。以後我願意把其中一部分，和你放在一起。」
陸衍深替她戴上婚戒，拇指從水滴形鑽戒旁擦過。「不能收回。」
「看你表現。」
「期限？」
「一輩子。」
陸錦華握著手杖的手鬆下來。周姐低頭擦了一下眼角，蘇錦寧則看著姜酥酥的婚紗裙擺，像是知道那封信正隨她站在這裡。
儀式結束後，沒有安排拋花。現場人數太少，鈴蘭花束也要由姜酥酥自己帶回家。
司儀剛宣布禮成，程逸便從旁邊探出半步。「現在可以親了吧？老陸，你別告訴我這也要林秘書走流程。」
林悅合上流程冊。「這一項由新人自行決定。」
姜酥酥還沒來得及回頭，陸衍深已經扣住她的後頸。
「你昨晚說不在脖子上留痕跡。」
「這裡看不見。」
「所有人都看著。」
「讓他們看。」
他的吻落下來，沒有輕輕碰過就退開。姜酥酥被他吻得向後仰了一點，腰間隨即多了一隻手，將她穩穩托住。
程逸吹了聲口哨。
陸錦華看了兩人幾秒，唇角終於彎起來。「差不多行了，後面還要拍照。」
姜酥酥抬手推了推陸衍深，沒能立刻推開。蜜甜從她頸側漫出去，越過常青藤、鈴蘭和白色繡球花，鋪滿他能聞見的整片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