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張臉
原始照片傳到陸衍深手機上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十二點八兆的圖片加載完成，研究所門前六個人的臉鋪滿屏幕。陸衍深抬手放大最右側，玻璃反光留下的白斑被原圖細節壓淡，男人的五官徹底露了出來。
三十年前，他約莫五十歲，方臉，濃眉，嘴角向下壓著。其餘五個人站得比他靠前，腳尖和肩膀卻都朝他的方向偏。
姜酥酥站在陸衍深身旁，手扶著桌沿，視線停在那張臉上。
「就是他。」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壓進呼吸里。
「點名要我媽生下下一代的人。」
陸衍深沒有接話，將原圖複製進獨立加密文件夾，又把企業雲下載記錄、韓彬登錄時段和謝涵的設備編號一併封存。
視頻通話隨即接通。
程逸坐在仁和治療室里，身後的窗簾已經拉嚴。他摘下嘴裡沒點燃的煙，朝鏡頭晃了晃平板。
「公開資料庫已經開始比對。能找到的三十年前省級會議照片不多，省志、舊報紙和政協紀念冊加起來四百多張，三分鐘出第一輪結果。」
姜酥酥看向照片中的藍色項目計劃書。
「簽名也能比嗎？」
「公開批示和題詞可以做輔助，正式筆跡鑑定還得拿原件。眼下最有用的是臉、履歷和同框關係。」
程逸把一張舊報紙掃描圖放到視頻畫面中。照片拍攝於三十一年前的全省高校建設工作會議，主席台上坐著七個人，最中間的人正側頭聽匯報。
「這一張清晰度最好。周維正時任副省長，分管科教文衛。旁邊遞材料的是魏國梁。」
陸衍深把兩張臉同時放大。
「拍攝時間相差多久？」
「一年以內。髮型、眉骨和耳廓都能對應。研究所原圖裡，他左耳後還有一顆痣，舊報紙因為印刷網點太粗，看不出來。」
程逸低頭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盡頭。
系統彈出匹配結果。
百分之九十三。
姜酥酥盯著那行數字，指尖從桌沿慢慢收緊。陸衍深伸手包住她的手，沒有讓她繼續用力。
「百分之九十三能定身份嗎？」
「單獨拿出來不夠。」程逸將比對報告傳進加密通道，「可我們手裡還有秋平安的親筆記錄。九號來所，錢主任和謝正昀在門口迎接，其他人迴避，稱呼是周書記。」
他又調出周維正履歷。
「周維正進常委前做過地委書記，熟悉他的人沿用舊稱呼，很合理。照片裡還有魏國梁、謝正昀和研究所建築，時間、地點、人物、職務全對上了。」
姜酥酥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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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計劃書上的批示呢？」
「內容能證明他知情，還能證明他批准保留第二代遺傳樣本。照片只能證明計劃書當時拿在他手裡，簽名需要鑑定。」
程逸把畫面切到企業雲後台的操作日誌。
「我們這次進去留下了痕跡。瑞康IT最遲明早會發現韓彬帳號登錄過，也可能順著調用理由去找吳彥清。」
陸衍深掃過日誌時間。
「讓那名系統維護員今晚請假。」
「已經安排。他會以母親住院為由離開江市兩天，瑞康找不到他，只會懷疑內部有人替韓彬開了入口。」
「黑色轎車呢？」
「凌晨三點十二分離開仁和。它盯的是原病房，換床號沒被發現。醫院設備外包帳戶那筆錢還沒動，六小時審批窗口到凌晨三點十七分，剛過。」
程逸停了一下，拿起另一部手機。
「我讓人繼續盯資金出口。只要他們今晚沒動，十天預算必須重新申報，原來的安置行動會以失敗結項。」
姜酥酥看了眼時間。
「你在那裡守了一夜？」
「我至少吃了早餐。你旁邊那位從昨天早上到現在，算上車裡那二十分鐘，睡眠總量還沒我一頓飯時間長。」
陸衍深抬手關掉他的畫面。
「剩下的發張律師。」
「過河拆橋也等我把話講完。」程逸的聲音從黑下去的屏幕里傳來，「周維正五年前退休，可去年還在省兩會主席台。照片一旦進入調查程序，他身邊那張網肯定會動。」
陸衍深重新打開畫面。
「所以材料不公開。」
「還有姜酥酥。吳彥清拍到過她的裙擺，謝正昀已經知道她見了蘇錦寧。預算沒落地，不代表他們放棄目標。」
姜酥酥往陸衍深身旁靠了半步。
「我聽得見，不用隔著他提醒。」
程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輕敲了敲煙身。
「能聽見就好。老陸現在看誰都像來搶人的，你自己勸，比我勸管用。」
「他不需要勸。」
陸衍深扣緊她的手指。
「掛了。」
視頻中斷，書房安靜下來。姜酥酥抽了一下手，沒能抽開，索性用另一隻手點開那張照片。
「張律師拿到這張圖，能做到哪一步？」
「證明周維正三十年前親自去過聯合研究所，還與魏國梁、謝正昀同時出現。秋平安的記錄能鎖定稱呼和來訪方式，項目計劃書能鎖定研究內容。」
「謝涵那邊呢？」
「她能證明照片藏在謝正昀辦公室，也能解釋原圖來源。企業雲日誌、設備編號和雲端同步記錄，可以補足照片從拍攝到恢復的過程。」
姜酥酥的指尖停在周維正手裡的計劃書上。
「他會說自己只是去視察。」
「那就讓他解釋，正常視察為什麼沒有公開行程，為什麼全員迴避，也解釋他手裡為什麼拿著第二代遺傳樣本計劃。」
陸衍深把她拉近，低頭看著她發白的臉。
「怕了？」
「我在看他。」
「別看太久。」
「他看了我媽，也看了我二十四年。」
姜酥酥抬手，把照片縮回六人全景。
「現在輪到我看清楚他。」
陸衍深的手從她指間移到後頸，掌心貼住那片微涼的皮膚。熟悉的蜜甜沒有散出來，只在靠近時留下一點壓得發澀的氣味。
「別壓。」
「我沒有。」
「味道快沒了。」
姜酥酥轉過臉，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她看見他眼裡的血絲，也看見他領口處被自己碰歪的扣子。
「你聞不到的時候，會害怕？」
「會。」
他答得太快，她準備好的試探反而停在唇邊。
「那現在呢？」
陸衍深低下頭，鼻尖貼近她耳後。溫熱呼吸擦過皮膚，蜜甜終於鬆開一線。
「還在。」
姜酥酥按住他的肩，不讓他繼續靠近。
「照片剛拿到，你還有心思確認這個？」
「正因為拿到了。」
「什麼邏輯？」
「他批准過回收。」陸衍深的拇指貼著她頸側脈搏，「我要確認你還在我手裡。」
「我自己站在這裡。」
「站得太近也有意見？」
姜酥酥沒再退，手指替他重新扣好領口。
「沒有。可你現在必須睡兩個小時。」
「材料還要處理。」
「程逸發給張律師，張律師整理，你負責睡。」
「你安排得很熟練。」
「陸老師教過，抓最在意的條件。」她碰了一下他的耳後，「你不睡，我陪你坐著，誰也別做事。」
陸衍深看了她幾秒，最終將手機遞過去。
姜酥酥剛準備鎖屏，消息編輯框已經打開。他只用單手輸入了一行字，發給張律師。
「舉報材料整理進度。目標：一周內完成初稿。」
發送成功後，他拿回手機，轉身看向姜酥酥。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一個人出門。」
十二點八兆的圖片加載完成，研究所門前六個人的臉鋪滿屏幕。陸衍深抬手放大最右側，玻璃反光留下的白斑被原圖細節壓淡，男人的五官徹底露了出來。
三十年前，他約莫五十歲，方臉，濃眉，嘴角向下壓著。其餘五個人站得比他靠前，腳尖和肩膀卻都朝他的方向偏。
姜酥酥站在陸衍深身旁，手扶著桌沿，視線停在那張臉上。
「就是他。」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壓進呼吸里。
「點名要我媽生下下一代的人。」
陸衍深沒有接話，將原圖複製進獨立加密文件夾，又把企業雲下載記錄、韓彬登錄時段和謝涵的設備編號一併封存。
視頻通話隨即接通。
程逸坐在仁和治療室里，身後的窗簾已經拉嚴。他摘下嘴裡沒點燃的煙，朝鏡頭晃了晃平板。
「公開資料庫已經開始比對。能找到的三十年前省級會議照片不多，省志、舊報紙和政協紀念冊加起來四百多張，三分鐘出第一輪結果。」
姜酥酥看向照片中的藍色項目計劃書。
「簽名也能比嗎？」
「公開批示和題詞可以做輔助，正式筆跡鑑定還得拿原件。眼下最有用的是臉、履歷和同框關係。」
程逸把一張舊報紙掃描圖放到視頻畫面中。照片拍攝於三十一年前的全省高校建設工作會議，主席台上坐著七個人，最中間的人正側頭聽匯報。
「這一張清晰度最好。周維正時任副省長，分管科教文衛。旁邊遞材料的是魏國梁。」
陸衍深把兩張臉同時放大。
「拍攝時間相差多久？」
「一年以內。髮型、眉骨和耳廓都能對應。研究所原圖裡，他左耳後還有一顆痣，舊報紙因為印刷網點太粗，看不出來。」
程逸低頭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盡頭。
系統彈出匹配結果。
百分之九十三。
姜酥酥盯著那行數字，指尖從桌沿慢慢收緊。陸衍深伸手包住她的手，沒有讓她繼續用力。
「百分之九十三能定身份嗎？」
「單獨拿出來不夠。」程逸將比對報告傳進加密通道，「可我們手裡還有秋平安的親筆記錄。九號來所，錢主任和謝正昀在門口迎接，其他人迴避，稱呼是周書記。」
他又調出周維正履歷。
「周維正進常委前做過地委書記，熟悉他的人沿用舊稱呼，很合理。照片裡還有魏國梁、謝正昀和研究所建築，時間、地點、人物、職務全對上了。」
姜酥酥抬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藍色計劃書上的批示呢？」
「內容能證明他知情，還能證明他批准保留第二代遺傳樣本。照片只能證明計劃書當時拿在他手裡，簽名需要鑑定。」
程逸把畫面切到企業雲後台的操作日誌。
「我們這次進去留下了痕跡。瑞康IT最遲明早會發現韓彬帳號登錄過，也可能順著調用理由去找吳彥清。」
陸衍深掃過日誌時間。
「讓那名系統維護員今晚請假。」
「已經安排。他會以母親住院為由離開江市兩天，瑞康找不到他，只會懷疑內部有人替韓彬開了入口。」
「黑色轎車呢？」
「凌晨三點十二分離開仁和。它盯的是原病房，換床號沒被發現。醫院設備外包帳戶那筆錢還沒動，六小時審批窗口到凌晨三點十七分，剛過。」
程逸停了一下，拿起另一部手機。
「我讓人繼續盯資金出口。只要他們今晚沒動，十天預算必須重新申報，原來的安置行動會以失敗結項。」
姜酥酥看了眼時間。
「你在那裡守了一夜？」
「我至少吃了早餐。你旁邊那位從昨天早上到現在，算上車裡那二十分鐘，睡眠總量還沒我一頓飯時間長。」
陸衍深抬手關掉他的畫面。
「剩下的發張律師。」
「過河拆橋也等我把話講完。」程逸的聲音從黑下去的屏幕里傳來，「周維正五年前退休，可去年還在省兩會主席台。照片一旦進入調查程序，他身邊那張網肯定會動。」
陸衍深重新打開畫面。
「所以材料不公開。」
「還有姜酥酥。吳彥清拍到過她的裙擺，謝正昀已經知道她見了蘇錦寧。預算沒落地，不代表他們放棄目標。」
姜酥酥往陸衍深身旁靠了半步。
「我聽得見，不用隔著他提醒。」
程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輕敲了敲煙身。
「能聽見就好。老陸現在看誰都像來搶人的，你自己勸，比我勸管用。」
「他不需要勸。」
陸衍深扣緊她的手指。
「掛了。」
視頻中斷，書房安靜下來。姜酥酥抽了一下手，沒能抽開，索性用另一隻手點開那張照片。
「張律師拿到這張圖，能做到哪一步？」
「證明周維正三十年前親自去過聯合研究所，還與魏國梁、謝正昀同時出現。秋平安的記錄能鎖定稱呼和來訪方式，項目計劃書能鎖定研究內容。」
「謝涵那邊呢？」
「她能證明照片藏在謝正昀辦公室，也能解釋原圖來源。企業雲日誌、設備編號和雲端同步記錄，可以補足照片從拍攝到恢復的過程。」
姜酥酥的指尖停在周維正手裡的計劃書上。
「他會說自己只是去視察。」
「那就讓他解釋，正常視察為什麼沒有公開行程，為什麼全員迴避，也解釋他手裡為什麼拿著第二代遺傳樣本計劃。」
陸衍深把她拉近，低頭看著她發白的臉。
「怕了？」
「我在看他。」
「別看太久。」
「他看了我媽，也看了我二十四年。」
姜酥酥抬手，把照片縮回六人全景。
「現在輪到我看清楚他。」
陸衍深的手從她指間移到後頸，掌心貼住那片微涼的皮膚。熟悉的蜜甜沒有散出來，只在靠近時留下一點壓得發澀的氣味。
「別壓。」
「我沒有。」
「味道快沒了。」
姜酥酥轉過臉，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她看見他眼裡的血絲，也看見他領口處被自己碰歪的扣子。
「你聞不到的時候，會害怕？」
「會。」
他答得太快，她準備好的試探反而停在唇邊。
「那現在呢？」
陸衍深低下頭，鼻尖貼近她耳後。溫熱呼吸擦過皮膚，蜜甜終於鬆開一線。
「還在。」
姜酥酥按住他的肩，不讓他繼續靠近。
「照片剛拿到，你還有心思確認這個？」
「正因為拿到了。」
「什麼邏輯？」
「他批准過回收。」陸衍深的拇指貼著她頸側脈搏，「我要確認你還在我手裡。」
「我自己站在這裡。」
「站得太近也有意見？」
姜酥酥沒再退，手指替他重新扣好領口。
「沒有。可你現在必須睡兩個小時。」
「材料還要處理。」
「程逸發給張律師，張律師整理，你負責睡。」
「你安排得很熟練。」
「陸老師教過，抓最在意的條件。」她碰了一下他的耳後，「你不睡，我陪你坐著，誰也別做事。」
陸衍深看了她幾秒，最終將手機遞過去。
姜酥酥剛準備鎖屏，消息編輯框已經打開。他只用單手輸入了一行字，發給張律師。
「舉報材料整理進度。目標：一周內完成初稿。」
發送成功後，他拿回手機，轉身看向姜酥酥。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一個人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