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留下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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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師府門前,長階古樸。宋景瑤等人已經進了大門。秦素玉快步跟上。

  女堂內,今日徐先生講的是《漢書》殘卷。秦素玉坐在前排,表面上聽得認真,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堂外的動靜。

  下學鐘聲敲響,眾人散去。秦素玉故意慢吞吞地收拾筆墨。

  「秦素玉。」徐先生突然叫住她。

  秦素玉心頭一跳,上前行禮,「先生有何吩咐?」

  徐先生從書案下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了過去。「過幾日便是老太師六十壽辰。」

  「大公子尋來了一本前朝大儒的字帖孤本,只是殘損得厲害。大公子命我尋個字跡穩妥的人,將其臨摹補全,用作壽宴上的添頭。」

  秦素玉呼吸微滯,機會來了!

  「你字風骨極佳,這差事,你可願接?」徐先生看著她。

  秦素玉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那本殘卷,穩穩答道,「學生定不負先生與大公子所託。」

  「只是這孤本貴重,不能帶出太師府。」徐先生叮囑,「這幾日下學後,你便留在女堂偏室臨摹,務必在壽宴前一日完工。」

  「是。」

  徐先生離開後,秦素玉抱著那本殘卷,手指抑制不住地微顫。

  這不僅是一本字帖,這是她通往蘇紹安、通往生路的唯一橋樑。

  ……

  回到承安侯府,玉竹苑內竟張燈結彩。

  嚴立春滿臉喜色地迎上來,手裡捧著幾匹上好的綢緞。

  「素玉,快來看看!大夫人發了話,後日便開祠堂,正式將你記在我名下!這些都是賞下來的料子,明日繡娘就來給你量尺寸!」

  秦素玉看著那些鮮艷的綢緞,仿佛看到了刺眼的鮮血。

  「表姨。」秦素玉聲音冰冷,「你可知,大夫人為何突然如此大方?」

  嚴立春一愣,「自然是侯爺開了口,大夫人也覺得你懂規矩……」

  「大公子虧空了常平倉三萬兩銀子。」秦素玉打斷她,將殘忍的真相撕開。

  「永平伯府願意出三萬兩聘禮,求娶侯府姑娘。大夫人捨不得大姑娘,便打算讓我頂上。」

  嚴立春手裡的綢緞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說什麼?永平伯世子?那個活閻王?」

  「表姨現在明白了?」秦素玉冷笑,「做養女是假,做替死鬼是真。等我出閣那天,就是我命喪黃泉之時。」

  嚴立春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她雖然自私怯懦,但也知道永平伯府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本指望秦素玉能幫她固寵,如今卻成了填窟窿的祭品。

  「這……這可如何是好?侯爺難道也同意了?」嚴立春聲音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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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萬兩銀子面前,侯爺自然會同意。」秦素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表姨若還念及一點親情,這幾日便不要來打擾我。我還有最後一條路可走。」

  「什麼路?」嚴立春追問。

  秦素玉沒有回答,反手關上了房門。

  下學的鐘聲在太師府內敲響。

  女堂內的世家小姐們紛紛起身,收拾書袋,三兩成群地往外走。蘇紹伊和蘇紹衿路過宋景瑤的座位,笑著道了別。

  宋景瑤今日心情極好。

  她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筆墨紙硯裝進書袋,遞給身後的丫鬟。然後轉過身,看向坐在後排角落裡的秦素玉。

  秦素玉正低頭整理著幾張廢紙,神色平靜,和平日裡那個唯唯諾諾的受氣包沒什麼兩樣。

  「秦表妹。」宋景瑤破天荒地主動走了過去,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來,「收拾好了嗎?今日一起走吧。」

  秦素玉手上的動作停住。她抬起頭,迎上宋景瑤那張寫滿虛偽笑意的臉。

  「母親昨夜傳了話,說過幾日便要開祠堂,正式將你記在嚴姨娘名下。」宋景瑤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到時候,你便是侯府正經的庶女。今日,你便坐我的馬車吧。」

  宋景媚和宋景環站在一旁,互相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她們自然也聽說了正院的決定。一個即將被送去永平伯府給那個活閻王糟蹋的替死鬼,給她點甜頭又何妨。

  秦素玉看著宋景瑤。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得意和殘忍,她看得清清楚楚。

  「多謝大姑娘好意。」秦素玉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只是今日,素玉還不能回府。」

  宋景瑤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怎麼?你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連我的車都不坐?」

  「徐先生吩咐了差事。」秦素玉語氣不卑不亢。

  「大公子尋了一本殘卷,命先生找人臨摹補全,用作老太師壽宴的添頭。徐先生將這差事交給了我,命我下學後留在偏室抄錄。」

  宋景瑤愣住了。大表哥尋的殘卷?老太師壽宴的添頭?這等露臉的好事,徐先生竟然交給了這個低賤的孤女!

  嫉妒在宋景瑤心底蔓延,但很快,她又將這股邪火壓了下去。

  一個將死之人,字寫得再好有什麼用?

  等過了外祖父的壽宴,秦素玉就要被塞進花轎,抬進永平伯府那個吃人的後院。到那時,她連拿筆的力氣都不會有。

  「原來如此。」宋景瑤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大表哥看重你的字,那是你的福氣。你可得好好抄,別丟了咱們承安侯府的臉面。」

  「大姑娘慢走。」秦素玉沒有接她的話茬,再次福身。

  宋景瑤冷哼一聲,帶著兩個庶妹轉身走出了女堂。

  堂內很快空無一人。徐先生從講案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跟我來。」徐先生沒有多餘的話,徑直走向女堂右側的偏室。

  秦素玉背起書袋,快步跟上。

  偏室不大,三面靠牆都立著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典籍。正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皆是上品。

  徐先生走到書案後,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案頭的一個帶鎖的暗格。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捧出一個雕花紫檀木盒,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便是大公子尋來的孤本。」徐先生沒有立刻打開盒子,而是看著秦素玉,神色極為嚴肅。

  「前朝大儒顏公的《蘭亭敘》真跡殘卷。這東西,價值連城。大公子費了極大心力才從江南一位藏家手中購得。」

  秦素玉站在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個紫檀木盒上。

  「淨手,焚香。」徐先生指了指旁邊的銅盆和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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