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讓朕留下，可好？
溫晚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著辛辣滾燙的薑茶。
熱流一路燒灼而下，驅散了肺腑間的寒意，身上果然很快暖和起來。
她喝了幾口，搖搖頭：「夠了，再喝要上火。」
沐寒將茶碗放下，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不曾鬆開。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沉複雜，仿佛在權衡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眼底掙扎與決心交織。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輕微的噼啪聲，和兩人交織的、漸漸平復卻依舊清晰的呼吸聲。
「晚晚，」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沉，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啞。
「朕方才抱著你，覺得你輕得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帶著孤注一擲般的懇切與決心。
「夜裡你獨自安寢，朕在外間，總懸著心。怕你咳，怕你冷，怕你起夜無人知曉，怕炭火不繼……」
他握緊她的手，目光灼灼，看進她眼底：
「讓朕留下，可好？就在這炕邊置一張榻，朕守著你看得見的地方。你若不適，朕立刻能知曉。若炭火不足，朕隨時添加。就當……讓朕安心，可好？」
內室更靜了。靜得能聽到彼此胸腔內的心跳，一下，一下，逐漸同頻，逐漸加重。
溫晚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近乎卑微的擔憂與懇求，還有那深藏的、小心翼翼到極致的試探。
留下……同室而眠？哪怕只是睡在炕邊的榻上？
掌心被他緊緊握著的地方，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皮膚，沿著血脈，一路灼燒到冰冷沉寂的心底深處。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不安顫動的陰影，目光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密不透風。
那溫暖固執地傳遞過來，霸道地驅散她指尖最後一絲涼意。
她極輕地，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指。
沐寒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目光死死鎖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等待著近乎殘忍的審判。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炭火「噼啪」輕響，遠處隱約傳來宮人收拾年節的細微動靜。
良久，她終於抬起眼帘。
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寒潭的眸子裡，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漾開層層複雜的漣漪。
有未散的餘悸，有舊傷的隱痛，有掙扎的痕跡，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抹極淡、卻清晰無比的……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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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緊張到近乎僵硬的臉，看著他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的、寫滿懇求的眼，很輕、很輕地，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好。」
那聲音細若蚊蚋，氣若遊絲，落在沐寒耳中，卻不啻九天驚雷，仙樂綸音。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彩，握著她手的力量失控地加重，又猛然驚醒般放鬆，聲音因狂喜和激動而陡然拔高：
「晚晚……你、你答應了？真的？朕……朕只是守著，就在邊上，絕不擾你！你若不適，朕立刻喚太醫！朕保證！」
他語無倫次，歡喜得像個得到朝思暮想寶物、手足無措的孩子，反覆確認，反覆保證。
溫晚被他那毫不掩飾的狂喜感染，心中最後一絲遲疑與堅硬，也在這滾燙的赤誠面前，悄然冰消瓦解。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將手，更安心地，交付在他溫暖汗濕的掌心裡，任由他緊緊握著。
夜幕降臨，坤寧宮早早落了鑰，宮人們皆被屏退至外間伺候。
內室比往日更加暖融。地龍燒得旺，熏籠里的銀絲炭也添得足，暖意蒸騰。
明黃帳幔並未完全放下，只垂下一半，隔出內外一片朦朧的光暈。
溫晚已沐浴過，換了柔軟寬鬆的雪綾中衣，靠在暖炕里側。
長發如墨色流水披散身後，襯得臉色在氤氳暖意和昏黃燈光下，少了幾分蒼白，多了些柔和的暖玉光澤。
她手裡握著一卷書，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沐寒也換了寢衣，是一身與她中衣同色的雪綾常服，質地柔軟。
他在炕邊新安置的一張紫檀木短榻旁站了片刻，那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放著寢具。
他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拘謹，甚至有些同手同腳。
他在榻邊坐下，頓了頓，掀開錦被，動作輕柔地躺了進去，刻意與暖炕之間留出了一段不小的距離，幾乎貼到了榻沿。
被褥里早已被湯婆子煨得暖熱，帶著陽光曬過的乾淨氣息，和一絲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微苦的藥香。
沐寒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只覺得那香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在這靜謐私密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攪得他心頭髮慌，血液奔流，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瞪著眼，望著頭頂承塵上繁複的藻井彩繪，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
「咳……」暖炕上，溫晚忽然又低低咳了兩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沐寒幾乎是從榻上彈坐起來，傾身急問：「怎麼了？可是冷了？還是哪裡不適？」
他下意識想伸手探她額頭，又在半空硬生生剎住，只緊張地看著她。
「沒事，」溫晚止住咳，聲音在夜裡顯得愈發輕軟，「躺下時氣息未勻，嗆了一下。」
沐寒不放心，借著昏黃燈光仔細看她臉色。
猶豫片刻，他還是伸出手，隔著錦被，虛虛覆在她小腹的位置——林太醫說，那裡是根本，最易受寒，也最需保暖。
「這裡可涼？疼不疼？」
他的手隔著一層錦被，依舊能感受到布料下身軀的溫熱和纖細輪廓。
溫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長睫快速眨動了幾下，卻沒有躲開，只低聲道：「不涼，暖的。」
沐寒這才稍稍安心，但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只保持著那個虛攏的姿勢，掌心源源不斷地渡著暖意，仿佛這樣就能替她驅散所有可能的寒涼。
兩人之間那刻意留出的距離，在這無聲的關懷和守護的姿勢下，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重新躺下，依舊僵硬著身體。
殿內重歸寂靜，只有彼此清淺交織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極輕微的「嗶剝」聲。
熱流一路燒灼而下，驅散了肺腑間的寒意，身上果然很快暖和起來。
她喝了幾口，搖搖頭：「夠了，再喝要上火。」
沐寒將茶碗放下，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不曾鬆開。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沉複雜，仿佛在權衡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眼底掙扎與決心交織。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輕微的噼啪聲，和兩人交織的、漸漸平復卻依舊清晰的呼吸聲。
「晚晚，」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沉，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啞。
「朕方才抱著你，覺得你輕得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帶著孤注一擲般的懇切與決心。
「夜裡你獨自安寢，朕在外間，總懸著心。怕你咳，怕你冷，怕你起夜無人知曉，怕炭火不繼……」
他握緊她的手，目光灼灼，看進她眼底：
「讓朕留下，可好？就在這炕邊置一張榻，朕守著你看得見的地方。你若不適，朕立刻能知曉。若炭火不足，朕隨時添加。就當……讓朕安心，可好？」
內室更靜了。靜得能聽到彼此胸腔內的心跳，一下，一下，逐漸同頻，逐漸加重。
溫晚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近乎卑微的擔憂與懇求，還有那深藏的、小心翼翼到極致的試探。
留下……同室而眠？哪怕只是睡在炕邊的榻上？
掌心被他緊緊握著的地方，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皮膚，沿著血脈，一路灼燒到冰冷沉寂的心底深處。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不安顫動的陰影，目光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密不透風。
那溫暖固執地傳遞過來，霸道地驅散她指尖最後一絲涼意。
她極輕地，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指。
沐寒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目光死死鎖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等待著近乎殘忍的審判。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炭火「噼啪」輕響，遠處隱約傳來宮人收拾年節的細微動靜。
良久，她終於抬起眼帘。
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寒潭的眸子裡，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漾開層層複雜的漣漪。
有未散的餘悸，有舊傷的隱痛，有掙扎的痕跡，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抹極淡、卻清晰無比的……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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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緊張到近乎僵硬的臉，看著他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的、寫滿懇求的眼，很輕、很輕地，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好。」
那聲音細若蚊蚋，氣若遊絲，落在沐寒耳中，卻不啻九天驚雷，仙樂綸音。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彩，握著她手的力量失控地加重，又猛然驚醒般放鬆，聲音因狂喜和激動而陡然拔高：
「晚晚……你、你答應了？真的？朕……朕只是守著，就在邊上，絕不擾你！你若不適，朕立刻喚太醫！朕保證！」
他語無倫次，歡喜得像個得到朝思暮想寶物、手足無措的孩子，反覆確認，反覆保證。
溫晚被他那毫不掩飾的狂喜感染，心中最後一絲遲疑與堅硬，也在這滾燙的赤誠面前，悄然冰消瓦解。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將手，更安心地，交付在他溫暖汗濕的掌心裡，任由他緊緊握著。
夜幕降臨，坤寧宮早早落了鑰，宮人們皆被屏退至外間伺候。
內室比往日更加暖融。地龍燒得旺，熏籠里的銀絲炭也添得足，暖意蒸騰。
明黃帳幔並未完全放下，只垂下一半，隔出內外一片朦朧的光暈。
溫晚已沐浴過，換了柔軟寬鬆的雪綾中衣，靠在暖炕里側。
長發如墨色流水披散身後，襯得臉色在氤氳暖意和昏黃燈光下，少了幾分蒼白，多了些柔和的暖玉光澤。
她手裡握著一卷書，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沐寒也換了寢衣，是一身與她中衣同色的雪綾常服，質地柔軟。
他在炕邊新安置的一張紫檀木短榻旁站了片刻，那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放著寢具。
他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拘謹，甚至有些同手同腳。
他在榻邊坐下，頓了頓，掀開錦被，動作輕柔地躺了進去，刻意與暖炕之間留出了一段不小的距離，幾乎貼到了榻沿。
被褥里早已被湯婆子煨得暖熱，帶著陽光曬過的乾淨氣息，和一絲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微苦的藥香。
沐寒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只覺得那香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在這靜謐私密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攪得他心頭髮慌，血液奔流，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瞪著眼，望著頭頂承塵上繁複的藻井彩繪，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
「咳……」暖炕上，溫晚忽然又低低咳了兩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沐寒幾乎是從榻上彈坐起來，傾身急問：「怎麼了？可是冷了？還是哪裡不適？」
他下意識想伸手探她額頭，又在半空硬生生剎住，只緊張地看著她。
「沒事，」溫晚止住咳，聲音在夜裡顯得愈發輕軟，「躺下時氣息未勻，嗆了一下。」
沐寒不放心，借著昏黃燈光仔細看她臉色。
猶豫片刻，他還是伸出手，隔著錦被，虛虛覆在她小腹的位置——林太醫說，那裡是根本，最易受寒，也最需保暖。
「這裡可涼？疼不疼？」
他的手隔著一層錦被，依舊能感受到布料下身軀的溫熱和纖細輪廓。
溫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長睫快速眨動了幾下，卻沒有躲開，只低聲道：「不涼，暖的。」
沐寒這才稍稍安心，但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只保持著那個虛攏的姿勢，掌心源源不斷地渡著暖意，仿佛這樣就能替她驅散所有可能的寒涼。
兩人之間那刻意留出的距離，在這無聲的關懷和守護的姿勢下，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重新躺下，依舊僵硬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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