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個孩子，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坤寧宮的小廚房近日總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酸味。不是醋，倒像是新醃的梅子，清冽冽的，勾得人腮幫子發軟。
「娘親，你又偷吃小梅子！」沐清辭像只靈敏的小獵犬，聳著鼻子從藥簍子後面鑽出來，眼巴巴地望著溫晚手邊那個白瓷小罐。
溫晚面不改色地合上醫書，將瓷罐往袖口深處藏了藏，語氣平淡：「林爺爺新配的藥材，開胃的，你小孩子家吃不得。」
沐清辭癟癟嘴，小聲嘟囔：「騙人……明明是酸梅子，清辭聞到啦！父皇說，騙小孩兒會爛舌頭！」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聲帶笑的咳嗽。沐寒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顯然是一下朝就直奔這裡來了。
他大步走進，順手將兒子撈起來掂了掂，目光卻落在溫晚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怎麼回事？臉色這般差。可是昨日沒歇息好？」 他自然嗅到了那絲酸味，心下閃過猜想，卻故意不提，只伸手想去探溫晚的額頭。
溫晚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起身福禮：「謝陛下關心，臣妾無礙，只是春日睏乏。」 她袖中的手悄悄握緊，指尖掐進掌心。
孕吐的反應這幾日漸漸明顯，尤其是晨起和聞到油膩之時，那酸梅是她讓貼身侍女偷偷備下壓嘔意的。
沐寒的手落空，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轉而捏了捏沐清辭的臉蛋：「臭小子，又纏著你娘親要零嘴兒？朕瞧你是《神農本草》抄得少了，今日再加十頁。」
沐清辭頓時苦了一張小臉，哀嚎道：「父皇！您這是公報私仇！定是昨日下棋輸給兒臣，心裡不痛快！」
沐寒被說中心事，俊臉一板，作勢要敲他：「放肆！朕是看你學業懈怠！」
溫晚看著眼前笑鬧的父子，唇角不自覺彎了彎，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心底那絲因隱瞞而生的澀然，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緩緩盪開。
她不是不願告訴他，只是……那日御書房內他權衡利弊的眼神，秦姝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以及這深宮裡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都讓她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再等等，她對自己說，至少……等胎象再穩一些。
「陛下今日下朝倒早。」她斂了心神，岔開話題，順手將一杯剛沏的、氣味清雅的安神茶推到沐寒面前。
沐寒接過茶盞，指尖擦過她的，感受到那微涼的溫度，眉頭又蹙緊幾分：「不過是些老生常談，聽著煩心。南邊水患後續的銀子撥下去了，以工代賑的章程也發了，就看底下人如何執行。」
他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試探。他終究還是部分採納了她的建議，只是過程博弈，絕非她想像中那般簡單。
溫晚垂眸，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問。她懂得適可而止，也清楚那道界限在哪裡。
這份沉默的「懂事」，卻讓沐寒心裡莫名有些發堵。他寧願她像從前那般，帶著幾分清冷執拗，與他爭辯幾句。
「對了，」沐寒放下茶盞，像是忽然想起，「過幾日宮中設宴，款待此次賑災有功的臣工及其家眷。秦太傅家的丫頭……就是那個擅畫懂醫理的秦姝，此次協助整理疫病方子，也算有功，屆時也會入宮。她素來仰慕你醫術，你若得閒，不妨指點一二。」
他話說得隨意，仿佛只是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溫晚執壺添茶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滾燙的茶水差點濺出杯沿。
她迅速穩住，聲音平靜無波：「臣妾近日精神短，恐無力指點他人。陛下若覺得她有功，另行賞賜便是。」
沐寒看著她低垂的、看不出情緒的側臉，心中那點莫名的鬱氣更重了些。他不過是覺得那秦姝在醫道上確有些靈氣，或許能陪晚晚說說話，解解悶，怎就引得她如此疏離？難道在她心中，他沐寒是那般朝秦暮楚之人？
他哪裡知道，他這句看似隨口的「提及」，在溫晚聽來，無異於在她本就忐忑的心湖上，又投下了一塊巨石。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秦姝……那個才貌雙全、與他有同窗之誼、曾差點成為太子妃的女子……如今，他竟親自將她帶到自己面前。
她心裡一陣煩悶，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有些不像自己了，那個什麼都不放在心裡的清冷女子。
是夜，沐寒宿在坤寧宮。
紅綃帳暖，他卻敏銳地察覺到溫晚比往日更加沉默和……僵硬。他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她卻感到她身體一瞬間的緊繃。
「晚晚？」他低聲喚她，帶著疑問。
「臣妾……有些累。」溫晚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
沐寒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只輕輕搭在她腰間。黑暗中，他聽著她刻意放緩的呼吸，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密密地扎著。
他不懂，為何這幾日，那份好不容易得來的親密，似乎又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是因為朝政？還是因為……那個他壓根沒放在心上的秦姝？
他哪裡知道，此刻背對著他的女子，正極力壓抑著喉間翻湧的酸意，一隻手悄悄覆上小腹，感受著那裡悄然孕育的生命，心中一片冰涼與茫然。
這個孩子，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而此時的宮牆之外，秦府繡樓之內，燭火通明。秦姝對鏡梳妝，鏡中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雅。
丫鬟在一旁喜滋滋地道：「小姐，陛下親口在朝堂上誇讚您整理的藥方呢！還特許您宮宴時向皇后娘娘請教，這可是天大的臉面！」
秦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意，指尖輕輕划過梳妝檯上一個不起眼的胭脂盒。
那盒底，藏著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粉末。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娘娘，您可要……好好保重鳳體啊。」
窗外，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坤寧宮內，溫晚在沐寒均勻的呼吸聲中，緩緩睜開了眼，毫無睡意。
而摟著她的沐寒，其實也並未沉睡，帝王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只是這風雨究竟來自何方，他尚未可知。
這一夜，同床異夢。甜蜜的表象之下，酸澀的暗流，已開始悄然涌動。
「娘親，你又偷吃小梅子！」沐清辭像只靈敏的小獵犬，聳著鼻子從藥簍子後面鑽出來，眼巴巴地望著溫晚手邊那個白瓷小罐。
溫晚面不改色地合上醫書，將瓷罐往袖口深處藏了藏，語氣平淡：「林爺爺新配的藥材，開胃的，你小孩子家吃不得。」
沐清辭癟癟嘴，小聲嘟囔：「騙人……明明是酸梅子，清辭聞到啦！父皇說，騙小孩兒會爛舌頭！」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聲帶笑的咳嗽。沐寒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顯然是一下朝就直奔這裡來了。
他大步走進，順手將兒子撈起來掂了掂，目光卻落在溫晚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怎麼回事？臉色這般差。可是昨日沒歇息好？」 他自然嗅到了那絲酸味，心下閃過猜想，卻故意不提，只伸手想去探溫晚的額頭。
溫晚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起身福禮：「謝陛下關心，臣妾無礙，只是春日睏乏。」 她袖中的手悄悄握緊，指尖掐進掌心。
孕吐的反應這幾日漸漸明顯，尤其是晨起和聞到油膩之時，那酸梅是她讓貼身侍女偷偷備下壓嘔意的。
沐寒的手落空，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轉而捏了捏沐清辭的臉蛋：「臭小子，又纏著你娘親要零嘴兒？朕瞧你是《神農本草》抄得少了，今日再加十頁。」
沐清辭頓時苦了一張小臉，哀嚎道：「父皇！您這是公報私仇！定是昨日下棋輸給兒臣，心裡不痛快！」
沐寒被說中心事，俊臉一板，作勢要敲他：「放肆！朕是看你學業懈怠！」
溫晚看著眼前笑鬧的父子，唇角不自覺彎了彎，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心底那絲因隱瞞而生的澀然，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緩緩盪開。
她不是不願告訴他，只是……那日御書房內他權衡利弊的眼神，秦姝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以及這深宮裡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都讓她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再等等，她對自己說，至少……等胎象再穩一些。
「陛下今日下朝倒早。」她斂了心神，岔開話題，順手將一杯剛沏的、氣味清雅的安神茶推到沐寒面前。
沐寒接過茶盞，指尖擦過她的，感受到那微涼的溫度，眉頭又蹙緊幾分：「不過是些老生常談，聽著煩心。南邊水患後續的銀子撥下去了，以工代賑的章程也發了，就看底下人如何執行。」
他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試探。他終究還是部分採納了她的建議，只是過程博弈，絕非她想像中那般簡單。
溫晚垂眸，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問。她懂得適可而止，也清楚那道界限在哪裡。
這份沉默的「懂事」，卻讓沐寒心裡莫名有些發堵。他寧願她像從前那般，帶著幾分清冷執拗，與他爭辯幾句。
「對了，」沐寒放下茶盞，像是忽然想起，「過幾日宮中設宴，款待此次賑災有功的臣工及其家眷。秦太傅家的丫頭……就是那個擅畫懂醫理的秦姝，此次協助整理疫病方子，也算有功，屆時也會入宮。她素來仰慕你醫術，你若得閒，不妨指點一二。」
他話說得隨意，仿佛只是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溫晚執壺添茶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滾燙的茶水差點濺出杯沿。
她迅速穩住，聲音平靜無波：「臣妾近日精神短，恐無力指點他人。陛下若覺得她有功，另行賞賜便是。」
沐寒看著她低垂的、看不出情緒的側臉，心中那點莫名的鬱氣更重了些。他不過是覺得那秦姝在醫道上確有些靈氣，或許能陪晚晚說說話，解解悶，怎就引得她如此疏離？難道在她心中，他沐寒是那般朝秦暮楚之人？
他哪裡知道，他這句看似隨口的「提及」，在溫晚聽來，無異於在她本就忐忑的心湖上，又投下了一塊巨石。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秦姝……那個才貌雙全、與他有同窗之誼、曾差點成為太子妃的女子……如今，他竟親自將她帶到自己面前。
她心裡一陣煩悶，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有些不像自己了，那個什麼都不放在心裡的清冷女子。
是夜，沐寒宿在坤寧宮。
紅綃帳暖，他卻敏銳地察覺到溫晚比往日更加沉默和……僵硬。他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她卻感到她身體一瞬間的緊繃。
「晚晚？」他低聲喚她，帶著疑問。
「臣妾……有些累。」溫晚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
沐寒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只輕輕搭在她腰間。黑暗中，他聽著她刻意放緩的呼吸，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密密地扎著。
他不懂，為何這幾日，那份好不容易得來的親密，似乎又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是因為朝政？還是因為……那個他壓根沒放在心上的秦姝？
他哪裡知道，此刻背對著他的女子，正極力壓抑著喉間翻湧的酸意，一隻手悄悄覆上小腹，感受著那裡悄然孕育的生命，心中一片冰涼與茫然。
這個孩子，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而此時的宮牆之外，秦府繡樓之內，燭火通明。秦姝對鏡梳妝，鏡中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雅。
丫鬟在一旁喜滋滋地道：「小姐，陛下親口在朝堂上誇讚您整理的藥方呢！還特許您宮宴時向皇后娘娘請教，這可是天大的臉面！」
秦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意，指尖輕輕划過梳妝檯上一個不起眼的胭脂盒。
那盒底，藏著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粉末。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娘娘，您可要……好好保重鳳體啊。」
窗外，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坤寧宮內，溫晚在沐寒均勻的呼吸聲中，緩緩睜開了眼，毫無睡意。
而摟著她的沐寒，其實也並未沉睡，帝王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只是這風雨究竟來自何方，他尚未可知。
這一夜，同床異夢。甜蜜的表象之下，酸澀的暗流，已開始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