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辭想娘親了
於是，沐清辭入宮的第三日，便被宣召至長壽宮。
太后端坐鳳榻，雍容華貴，不怒自威，目光如探針般落在那個走進來的小小身影上。孩子穿著特製的小小親王常服，更顯得身量不足，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眉眼像極了皇帝小時候，但那眼神里的沉靜通透，卻絕非一個四歲孩童該有。
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聲音還帶著奶氣，卻一絲不苟：「孫兒清辭，拜見皇祖母，願皇祖母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禮節完美得挑不出錯處，但那態度，不卑不亢，完全沒有尋常幼童初見天威的畏懼或懵懂。
太后心中訝異，面上不露分毫，指了指身旁小几上的一碟特意準備的、更適合幼兒的軟糯點心：「這是新做的雲片糕，甜而不膩，你嘗嘗。」
沐清辭看了看那碟糕點，小鼻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卻邏輯清晰：「謝皇祖母，孫兒剛用過膳不久。娘親說，飲食需有節，不飢不食。且這點心雖好，糖分仍存，午後食用易生積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祖母若近日睡眠不安，晚間用少許溫牛乳，反比甜點更助安眠。」
一番話，說得殿內侍立的宮娥太監面面相覷。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也面露驚異，這孩子，也太有主意了！
太后卻並未動怒，反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和更深的好奇。她換上一盤新鮮瓜果：「那瓜果可能用些？」
沐清辭這次點了點頭，卻只拈了一小片梨子，細細吃了，然後仰著小臉認真道：「皇祖母，秋梨潤燥，是好物。但您指尖微涼，似有寒氣，梨性偏涼，您若食用，最好隔水蒸熟，或與性溫的川貝同燉，效果更佳。」
太后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了。她近日確實有些咳嗽，指尖發涼是老毛病，但被一個四歲的孩子如此精準地點出，並給出更妥帖的建議，實屬罕見。這孩子的觀察力和醫藥知識，遠非常人能及。
她臉上的威嚴漸漸化作了溫和，朝沐清辭招招手：「到皇祖母跟前來。」
沐清辭這次依言走近。太后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孩子沒有躲閃，只是用那雙酷似兒子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你娘親……將你教得極好。」太后語氣複雜。
提到娘親，沐清辭一直努力維持的小大人表情瞬間垮下，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聲音帶了哽咽：「嗯！娘親最好了……可她總是咳嗽，很難受……清辭想娘親了……」 說著，金豆豆就快要掉下來。
太后看著小孫兒瞬間湧上的委屈和思念，心一下子軟成了水。她將小傢伙輕輕攬到身邊，拿出絲帕替他擦眼淚：「好孩子，不哭。皇祖母也盼著你父皇早日尋回你娘親。」
從長壽宮出來，沐清辭被沐寒接回。太后獨坐殿中，良久才對心腹嬤嬤嘆道：「哀家活了這把年紀，從未見過如此靈慧又惹人疼的孩子。他那娘親，必非池中之物。吩咐下去，長壽宮上下，待皇長子需如珠如寶，不容半分閃失。」
消息傳到沐寒耳中，他既欣慰清辭如此得太后憐愛，又因兒子對溫晚深切的思念而心如刀絞。他摟著懷中因為哭累而睡著的、小小軟軟的一團，心中的焦灼如野火燎原。
晚晚，我們的孩子才四歲，他不能沒有娘親。你究竟在何處跋涉？
紫宸殿內，沐寒拿著《瑞獸圖志》，試圖展現父愛，卻把書拿倒了。沐清辭平靜地糾正：「父皇，書拿反了。這是猞猁，非白虎，其骨雖也可入藥，但性烈，需慎用。」
沐寒：「……」
內侍總管福安的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沐寒看著兒子那與溫晚如出一轍的、洞悉一切般的清澈眼神，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的早慧與獨立，分明是溫晚在深山裡、在江南市井中，獨自掙扎求存，一點點磨礪出來的。他缺失的五年，是溫晚用瘦弱肩膀扛起的五年。
夜裡，沐清辭熟睡後，沐寒會摩挲那枚玉佩，對著南方低語：「晚晚，你的咳症……如今可還好？孤身一人去尋那渺茫之藥，你讓我如何放心？」 擔憂，如蟻齧心。
而在西南瘴癘之地。
溫晚用粗布包裹著口鼻，艱難地在泥濘濕滑的山路上前行。她的咳疾在潮濕悶熱的環境中愈發嚴重，走不了幾步便要扶著山壁喘息，單薄的肩頭劇烈聳動，蒼白的臉頰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她在尋藥。「炎陽靈煊果」是她活下去、希望能長久陪伴清辭的唯一希望。 那咳症，是當年跳入寒潭救沐寒落下的病根，產後失調，加之多年心力交瘁，屬極頑固的虛寒之症，尋常藥物只能緩解，無法根治。古籍中提及的「炎陽靈煊果」，性至陽，是根治她痼疾的一線曙光，儘管希望渺茫如星火。
她根據零星記載和沿途向當地土著打聽，一路尋至這蠻荒深處。環境惡劣，毒蟲肆虐，好幾次她都險些病倒在山野之間，全憑著一股「必須活著見到清辭」的意念強撐。
這日，她幫一個寨子裡的長老緩解了多年的風濕痛，長老感激之餘，透露了一則消息：傳說在雲霧山脈最深處的烈焰谷底，曾有通體赤紅、形如火焰的異果出現，但谷中不僅有天然毒障，更有兇猛獸類守護，外人皆有去無回。
希望雖渺茫，但卻是數月來最確切的線索。溫晚沒有絲毫猶豫，用僅剩的藥材配置了些解毒丹和驅獸粉，毅然向那死亡之地進發。她的人生，從侯府到深山，再到獨自產子、立足江南，從來都是在絕境中搏一線生機。這一次，為了清辭，她也必須搏一把。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她離開那個寨子後，幾個眼神陰鷙、打扮與山民無異，卻行動間透出訓練有素痕跡的男子，悄然尾隨而上。他們的目標，似乎正是她這個孤身尋藥的女子。
太后端坐鳳榻，雍容華貴，不怒自威，目光如探針般落在那個走進來的小小身影上。孩子穿著特製的小小親王常服，更顯得身量不足，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眉眼像極了皇帝小時候，但那眼神里的沉靜通透，卻絕非一個四歲孩童該有。
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聲音還帶著奶氣，卻一絲不苟：「孫兒清辭，拜見皇祖母，願皇祖母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禮節完美得挑不出錯處，但那態度，不卑不亢，完全沒有尋常幼童初見天威的畏懼或懵懂。
太后心中訝異，面上不露分毫，指了指身旁小几上的一碟特意準備的、更適合幼兒的軟糯點心：「這是新做的雲片糕，甜而不膩，你嘗嘗。」
沐清辭看了看那碟糕點，小鼻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卻邏輯清晰：「謝皇祖母，孫兒剛用過膳不久。娘親說，飲食需有節，不飢不食。且這點心雖好，糖分仍存，午後食用易生積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祖母若近日睡眠不安，晚間用少許溫牛乳，反比甜點更助安眠。」
一番話，說得殿內侍立的宮娥太監面面相覷。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也面露驚異，這孩子，也太有主意了！
太后卻並未動怒，反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和更深的好奇。她換上一盤新鮮瓜果：「那瓜果可能用些？」
沐清辭這次點了點頭，卻只拈了一小片梨子，細細吃了，然後仰著小臉認真道：「皇祖母，秋梨潤燥，是好物。但您指尖微涼，似有寒氣，梨性偏涼，您若食用，最好隔水蒸熟，或與性溫的川貝同燉，效果更佳。」
太后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了。她近日確實有些咳嗽，指尖發涼是老毛病，但被一個四歲的孩子如此精準地點出，並給出更妥帖的建議，實屬罕見。這孩子的觀察力和醫藥知識，遠非常人能及。
她臉上的威嚴漸漸化作了溫和，朝沐清辭招招手：「到皇祖母跟前來。」
沐清辭這次依言走近。太后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孩子沒有躲閃，只是用那雙酷似兒子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你娘親……將你教得極好。」太后語氣複雜。
提到娘親，沐清辭一直努力維持的小大人表情瞬間垮下，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聲音帶了哽咽：「嗯！娘親最好了……可她總是咳嗽，很難受……清辭想娘親了……」 說著，金豆豆就快要掉下來。
太后看著小孫兒瞬間湧上的委屈和思念，心一下子軟成了水。她將小傢伙輕輕攬到身邊，拿出絲帕替他擦眼淚：「好孩子，不哭。皇祖母也盼著你父皇早日尋回你娘親。」
從長壽宮出來，沐清辭被沐寒接回。太后獨坐殿中，良久才對心腹嬤嬤嘆道：「哀家活了這把年紀，從未見過如此靈慧又惹人疼的孩子。他那娘親，必非池中之物。吩咐下去，長壽宮上下，待皇長子需如珠如寶，不容半分閃失。」
消息傳到沐寒耳中，他既欣慰清辭如此得太后憐愛，又因兒子對溫晚深切的思念而心如刀絞。他摟著懷中因為哭累而睡著的、小小軟軟的一團，心中的焦灼如野火燎原。
晚晚，我們的孩子才四歲，他不能沒有娘親。你究竟在何處跋涉？
紫宸殿內，沐寒拿著《瑞獸圖志》，試圖展現父愛，卻把書拿倒了。沐清辭平靜地糾正：「父皇，書拿反了。這是猞猁，非白虎，其骨雖也可入藥，但性烈，需慎用。」
沐寒：「……」
內侍總管福安的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沐寒看著兒子那與溫晚如出一轍的、洞悉一切般的清澈眼神，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的早慧與獨立，分明是溫晚在深山裡、在江南市井中，獨自掙扎求存，一點點磨礪出來的。他缺失的五年，是溫晚用瘦弱肩膀扛起的五年。
夜裡，沐清辭熟睡後，沐寒會摩挲那枚玉佩，對著南方低語：「晚晚，你的咳症……如今可還好？孤身一人去尋那渺茫之藥，你讓我如何放心？」 擔憂，如蟻齧心。
而在西南瘴癘之地。
溫晚用粗布包裹著口鼻，艱難地在泥濘濕滑的山路上前行。她的咳疾在潮濕悶熱的環境中愈發嚴重，走不了幾步便要扶著山壁喘息，單薄的肩頭劇烈聳動，蒼白的臉頰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她在尋藥。「炎陽靈煊果」是她活下去、希望能長久陪伴清辭的唯一希望。 那咳症，是當年跳入寒潭救沐寒落下的病根，產後失調，加之多年心力交瘁，屬極頑固的虛寒之症，尋常藥物只能緩解，無法根治。古籍中提及的「炎陽靈煊果」，性至陽，是根治她痼疾的一線曙光，儘管希望渺茫如星火。
她根據零星記載和沿途向當地土著打聽，一路尋至這蠻荒深處。環境惡劣，毒蟲肆虐，好幾次她都險些病倒在山野之間，全憑著一股「必須活著見到清辭」的意念強撐。
這日，她幫一個寨子裡的長老緩解了多年的風濕痛，長老感激之餘，透露了一則消息：傳說在雲霧山脈最深處的烈焰谷底，曾有通體赤紅、形如火焰的異果出現，但谷中不僅有天然毒障，更有兇猛獸類守護，外人皆有去無回。
希望雖渺茫，但卻是數月來最確切的線索。溫晚沒有絲毫猶豫，用僅剩的藥材配置了些解毒丹和驅獸粉，毅然向那死亡之地進發。她的人生，從侯府到深山，再到獨自產子、立足江南，從來都是在絕境中搏一線生機。這一次，為了清辭，她也必須搏一把。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她離開那個寨子後，幾個眼神陰鷙、打扮與山民無異，卻行動間透出訓練有素痕跡的男子，悄然尾隨而上。他們的目標，似乎正是她這個孤身尋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