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五章 年輕人也老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端著茶盞走進殿內，每次她垂首研墨，每次她轉身退下時——
都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趙衍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他連正眼都不敢瞧自己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發笑。
這麼怕他？
是怕他發現那天晚上的事，怪罪下來，把她拖出去斬了嗎？
那副緊張兮兮、故作鎮定的模樣，真是……有趣。
他端著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住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張德全這幾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蘇青還是那個蘇青。
可兩人同處一殿的時候，空氣里仿佛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
蘇青奉茶時，陛下會多看一眼；蘇青研墨時，陛下會多停一瞬；蘇青退下時，陛下的目光會跟著她，直到那道淺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簾後。
那些目光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張德全是什麼人？
在御前伺候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看看趙衍，又看看蘇青，再看看趙衍，再看看蘇青……
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春闈的巨壓終於卸下，趙衍得了片刻喘息。
然而帝王的肩頭，永遠承擔著最重的江山。鎮北侯雖除，餘波未平；北境三十六營的整編才剛開始；春闈新進的官員們，還需要他一一掂量、安置、敲打。
紫宸殿內，燭火通明。
案頭的奏摺依舊堆得像小山，趙衍埋首其間，硃筆在紙上遊走，批了一個又一個「准」字，又劃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那些被他劃掉的名字背後，是無數雙失望的眼睛，和無數封即將送出的求情信。
他不看，也不想看。
江山太重，重得他不能有絲毫心軟。
張德全奉上一盞參茶，步履間已見蹣跚。
他將茶盞輕輕放在案角，退後一步，垂手侍立。
燭光落在他身上，將那佝僂的背影拉得老長。
趙衍抬眼，看著老總管鬢角愈顯灰白，看著那額角滲出的細密虛汗，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
他想起幼時，張德全就是這樣守在他的身邊。那時他還年輕，腳步輕快，腰背挺直，一雙眼睛永遠警覺地掃視著靠近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如今，那個年輕人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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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歲大了，身子要緊。」趙衍放下硃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體恤，「以後晚間的值，多讓蘇青替你些。」
張德全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著帝王那雙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卻只化作一聲沙啞的：
「老奴……謝陛下隆恩。」
他伏地叩首，額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那一聲「謝」里，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他在趙衍身邊伺候了十幾年，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到一個鬢角斑白的老者。
他知道自己老了，知道腿腳不靈便了，他沒想到，陛下會注意到這些。
趙衍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虛扶了一下。
都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趙衍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他連正眼都不敢瞧自己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發笑。
這麼怕他？
是怕他發現那天晚上的事，怪罪下來，把她拖出去斬了嗎？
那副緊張兮兮、故作鎮定的模樣，真是……有趣。
他端著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住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張德全這幾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蘇青還是那個蘇青。
可兩人同處一殿的時候，空氣里仿佛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
蘇青奉茶時，陛下會多看一眼；蘇青研墨時，陛下會多停一瞬；蘇青退下時，陛下的目光會跟著她，直到那道淺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簾後。
那些目光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張德全是什麼人？
在御前伺候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看看趙衍，又看看蘇青，再看看趙衍，再看看蘇青……
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春闈的巨壓終於卸下，趙衍得了片刻喘息。
然而帝王的肩頭，永遠承擔著最重的江山。鎮北侯雖除，餘波未平；北境三十六營的整編才剛開始；春闈新進的官員們，還需要他一一掂量、安置、敲打。
紫宸殿內，燭火通明。
案頭的奏摺依舊堆得像小山，趙衍埋首其間，硃筆在紙上遊走，批了一個又一個「准」字，又劃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那些被他劃掉的名字背後，是無數雙失望的眼睛，和無數封即將送出的求情信。
他不看，也不想看。
江山太重，重得他不能有絲毫心軟。
張德全奉上一盞參茶，步履間已見蹣跚。
他將茶盞輕輕放在案角，退後一步，垂手侍立。
燭光落在他身上，將那佝僂的背影拉得老長。
趙衍抬眼，看著老總管鬢角愈顯灰白，看著那額角滲出的細密虛汗，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
他想起幼時，張德全就是這樣守在他的身邊。那時他還年輕，腳步輕快，腰背挺直，一雙眼睛永遠警覺地掃視著靠近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如今，那個年輕人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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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歲大了，身子要緊。」趙衍放下硃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體恤，「以後晚間的值，多讓蘇青替你些。」
張德全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著帝王那雙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卻只化作一聲沙啞的：
「老奴……謝陛下隆恩。」
他伏地叩首，額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那一聲「謝」里，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他在趙衍身邊伺候了十幾年，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到一個鬢角斑白的老者。
他知道自己老了，知道腿腳不靈便了，他沒想到，陛下會注意到這些。
趙衍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虛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