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七章 春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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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飲的帖子雪片般飛往新科進士的落腳處,雕樑畫棟的府邸敞開大門,絲竹管弦之下,是無聲的角力與試探。

  城西一間破敗的客棧里,陳樾對著案頭一張燙金的請柬和旁邊一匣沉甸甸的金錠子,眉頭緊鎖。

  禮部侍郎府上的管家剛走。

  話里話外是提攜,亦是枷鎖——那老管家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笑:「陳公子是聰明人,日後侍郎大人那裡,還需公子多走動走動。」

  他眼前閃過家鄉旱地龜裂的田壟,老母枯槁卻期盼的臉。

  那些金錠,足夠讓母親三年衣食無憂,足夠讓弟妹不再餓肚子。

  手指撫過母親臨行密密縫的粗布棉袍,那質樸的溫暖給了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推開金匣,看也不看那些晃眼的黃白之物,只將那張燙金的請柬拈起,投入燃著的炭盆。

  火焰跳動,映亮他眼中清澈的堅定。

  「為官一任,只求俯仰無愧於天地黎庶。若連腳跟都站不穩,日後還談什麼為民請命?」

  他鋪開紙筆,開始撰寫關於北方旱情的條陳。

  窗外傳來隔壁客棧觥籌交錯的喧譁,他卻渾然不覺,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字字句句都是故鄉乾裂的土地和百姓焦渴的眼神。

  畫舫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琉璃燈盞流光溢彩,絲竹聲纏綿入骨。

  吏部侍郎端著酒盞,親熱地拍著新科進士李生的肩膀,將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塞入他手中。


  李生低頭看那玉佩,上面雕著精美的螭紋,入手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眼眶微熱,連連躬身:「多謝侍郎大人抬舉!學生惶恐……」

  「哎,叫什麼大人?」吏部侍郎笑著扶住他,「叫恩師便是。」

  醇酒美人,恭維奉承。

  李生微醺的臉上泛起紅暈,眼中原有的幾分書卷氣,漸漸被志得意滿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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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著兩岸璀璨的燈火,仿佛已看到錦繡前程在眼前鋪開——朱門廣廈,香車寶馬,人人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李大人」。

  旁人慫恿下,他接過遞來的酒盞,一飲而盡。

  紫宸殿內,檀香裊裊。

  趙衍疲憊地揉著眉心,案頭堆著小山般的奏疏,最上面卻壓著兩份暗衛剛剛呈上的密報。

  蘇青侍立一旁研墨,眼觀鼻鼻觀心,卻將皇帝的低語聽得分明。

  「陳樾……」趙衍的目光落在一份密報上,嘴角微微勾起,「拒了王侍郎的招攬,燒了請柬,倒是塊硬骨頭。」

  他頓了頓,又翻開另一份,眉頭倏地擰緊。

  「李生……」冷笑一聲,硃筆懸在那名字上方,終究沒有落下去,「吏部侍郎的動作倒快。」

  殿內沉靜了片刻,只有更漏滴答作響。

  趙衍擱下硃筆,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目光落在那份寫著陳樾條陳的奏疏上。

  那字跡工整而有力,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質樸的懇切——北方旱情嚴峻,懇請朝廷撥糧賑濟,減免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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