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章 手穩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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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衛統領適時呈上戲班行頭圖樣,箱籠夾層柘木的紋理間,隱約可見淬毒袖箭的寒光。

  樞密使卻盯著炭盆里將熄的灰燼,嘶聲道:「陛下既已布下天羅地網,何苦……何苦親赴險境?」

  「險境?」趙衍忽然展開鎮北侯請柬,背面竟有暗紋浮現,正是大皇子親筆所書「甲子」二字。

  玉扳指重重扣在「准」字硃批上:「朕要滿朝文武親眼看著,他們寄予厚望的『甲子』,是如何變作黃粱一夢。」

  辰時一刻,宮裡的梆子剛敲過一輪。

  福公公甩著塵尾邁進耳房,蘇青正一絲不苟地泡著茶。

  蒼老聲音忽從頭頂炸響:「今日你替小宋子進內殿奉茶。」

  漆盤裡的天青盞齊齊一顫,蘇青跪在福公公腳邊:「奴才惶恐……」

  「讓你去便去!」塵尾柄不輕不重敲在她肩頭,「雜家知道,你是個聰明的。」

  「是!」

  福公公的塵尾掃過蘇青低垂的後頸,在耳房蒸騰的茶霧裡劃出一道森冷弧線。

  蘇青嗅到對方靴尖混著詔獄特有的鐵鏽腥氣,想起小宋子被拖走時,指甲在青磚上摳出的三道蜿蜒暗紅。

  福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廊柱拐角,蘇青的指尖已觸到茶櫃第三層暗格。

  揭開錫罐時,陳年普洱的沉香混著祛味帶里新換的甘松。

  鎏金小爐上銀絲炭燒得正旺,三沸水在提梁壺裡唱出蟹目、湧泉、騰波三疊音。

  辰時的日光斜切進茶案,十二枚雨過天青盞沿光影列陣。

  鎏金狻猊吞吐著龍涎香霧,蘇青貼著牆根挪步。

  張德全執拂塵立於御座東側,目光掃過她手中漆盤時,細長眉毛倏地一挑,今日奉茶的小太監又換了人。

  蘇青執壺的腕子穩如老秤匠定星,第一注水流擊打盞壁的力道,恰到好處地喚醒了普洱沉睡了七年的陳香。

  初沸蟹目泡沏陳年普洱鎮陛下宿夜頭痛,二沸湧泉連珠泡溫著給樞密使的決明子茶,三沸騰波鼓浪的滾水留給工部侍郎,那位進殿時總愛用左手拂開珠簾的陳懷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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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屈膝的弧度像用尺子量過,漆盤邊緣恰抵帝王肘側三寸。

  下一盞天青盞穩當落在工部侍郎陳懷瑾紫檀案左前角,讓出鋪展的大昭輿圖。

  一切妥當,蘇青退至蟠龍柱陰影里,數著滴漏記下:崔衍之抿茶時喉結滾動兩次,陸延昭吹了五次茶沫,而工部侍郎陳懷瑾的左手食指始終扣在盞底螭紋第三道鱗片上。

  「退下吧。」

  蘇青躬身倒退九步,直到殿門檻硌到靴跟才轉身。

  紫宸殿的密談至未時三刻,趙衍揉著眉心推開輿圖,玄氅掃落案角茶盞。

  帝王指尖懸在「准」字硃批上方:「今日的普洱倒是比往常醇厚。」

  張德全立即捧上蘇青的腰牌:「這個小太監,是比之前的手穩許多。」

  彼時他想起三日前收到小青子拒收的雪花銀還擱置在他的案桌上,是禮部侍郎塞給每個經手茶具太監的「辛苦費」。

  「各宮這月少耗三成草灰。老奴細查才知,是小青子改良的祛味帶。」張德全的嗓音像浸過油的棉線,「連浣衣局都說腌臢氣淡了,前兒還省下二十斤皂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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