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章 不問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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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點點頭,目光往曬藥架那邊掃了一眼。


  但他沒有去碰那些麻袋。

  他繞過曬藥架,走到最裡面的藥櫃前,從夾層里抽出一個靛藍布包。

  那動作極快,若不是一直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試試這個。」柳七將布包塞進蘇青手裡,壓低聲音,「曬乾的木蝴蝶,混了降真香片,都是我私下攢的。」

  他指腹搓開一片香片,露出裡面蜂窩狀的孔隙,「上月劉院判挨了二十廷杖,血污浸透三條褥子,院裡給配的祛味藥根本壓不住那股腥氣。我用這個給他熏了兩個時辰,連獒犬都嗅不出端倪。」

  蘇青抬眼看他,將布包收入袖袋。

  那布包入手微沉,隔著布料能摸到香片薄脆的邊緣。

  她沒問這東西原本是給誰備的,也沒問柳七怎麼會有「私下攢的」降真香。

  在這深宮裡,有些事不問,對誰都好。

  「用起來正好。」她只說了這一句。

  柳七點點頭,又縮回曬藥架後,繼續擺弄他那些紫蘇葉。

  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青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太醫院的門檻,暮鼓正好盪開第七聲。

  那聲音沉悶悠長,在宮牆間來回撞擊,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就在這時,偏殿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青側身貼牆,餘光瞥見兩個錦鱗衛押著一個老太醫匆匆走過。

  那太醫佝僂著背,藥箱在腰間晃蕩,裡面的藥瓶撞得叮噹響。

  錦鱗衛的皂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釘釘子,又快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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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去的方向是金鑾殿。

  蘇青垂下眼,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青磚。

  今日紫宸殿又有「動靜」了。

  算上這回,這已是本月第五次從太醫院急召太醫。

  前四次抬回來的都是死人,有兩個連藥箱都沒來得及打開。

  其中一個她認識,是常來茶房討熱水的年輕醫士,上月還幫她碾過一回艾絨。

  現在那人躺在哪兒,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些事與她無關。

  她是紫宸殿奉茶的小太監,只管茶水,不管別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甬道盡頭。

  蘇青這才抬起眼,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回走。

  袖袋裡那個靛藍布包輕輕晃著,木蝴蝶和降真香的氣味透過布料,一絲一絲鑽出來。

  那氣味很淡,淡到幾乎聞不見。

  蘇青的靛藍衣擺拂過青磚,將那縷若有若無的藥香,一同帶進了漸濃的夜色里。

  戌時的梆子聲漫過窗欞時,蘇青從床底抽出那個靛藍布包。

  同屋的福順已經躺下了,小圓子還在外頭值夜,屋裡只剩一盞殘燭,火苗被窗縫裡漏進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蘇青背對著福順的鋪位,將布包擱在膝頭,一層層打開。

  尚衣局的雲錦邊角料泛著幽光,是她這半月從迴廊下一點點撿來的。

  每片碎布都浸過太醫院廢棄的甘松藥汁,是柳七給的法子,用藥汁浸過的布料更能吸潮,還不易起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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