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看著
底城。
奎蘭漫步在形形色色的種族與人群之中，最終將腳步停在波特的實驗室前。
凡人學生們跑得跑死得死，實驗室荒廢已有大半月的時間，一隻蜘蛛垂釣在門沿上，提醒來者這裡已是無人之地。
奎蘭走入實驗室中，一隻倖存下來的巨大毒蠍路過他的腳邊。
奎蘭看了那蠍子一眼，毒蠍剛亮出毒針，便被一股奇怪的壓力瞬間壓碎，爆出粘稠的綠色血液。
奎蘭有些厭惡地掏出手帕，擦掉了鞋子上被濺上的血。
實驗室內還有著波特留下的那些被做成昆蟲樣子的奇怪屍體，奎蘭深知這種實驗是荒唐的，即使成功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實驗室內四處找尋，最終，在鍊金工房裡找到了波特的屍體。
半月過去，屍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鍊金義體被拔走，臉也被當初的伊恩用起爆術炸了個大半。
和當初的吉迪恩一樣，奎蘭也看出了現場的不少疑點，他嘆了口氣，心情複雜，他對波特抱有著作為一個巫師來說少見的感情——對過去家人的同情。
隨著年歲增長，壽命將盡，成為高等巫師的希望也幾乎斷絕，奎蘭已經不太在意自己是否像一個成功的巫師那般冷漠理性。
他決定將波特埋葬，而後，詢問波特未盡的遺願，在有限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後的關照。
奎蘭從懷中掏出裝載水銀的瓶罐，在波特的屍體周圍緩緩倒下，水銀在魔力的引導下於地面上自行流淌，緩緩變成一個法陣。
這是一個簡單的通靈術，對正式巫師來說不算什麼難事，波特的靈魂在此處應該還殘留下不少，即使無法擁有完整的意識，但經過通靈術的聚攏，做一些簡單的問答還是可能的。
奎蘭默誦咒語，法陣開始運作，波特那些本來應該隨時間自然消逝的殘留靈魂被法陣聚起，逐漸形成一張皺巴巴的虛幻面孔，雙眼無神，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好久不見啊，波特，你居然已經老成這個樣子了。」奎蘭的話音裡帶著唏噓，雖然這些年裡他一直資助波特的實驗，但自波特離開上城後，他們就一直再未見面。
「奎...奎蘭...」波特的亡靈認出了眼前的老人。
「你死的可還真夠慘的，被誰殺掉了嗎？還是被自己那些荒唐的實驗做掉了？」
奎蘭的聲音里透著冷漠，但眼神卻漸漸變軟，因為既然是這副慘狀，那麼看來他最初的那個目的——讓波特儘量按照自己的意願度過餘生，也在最後失敗了。
對於奎蘭的問題，波特的亡靈沒有回答，只是木訥地張著嘴巴，似乎還能想起殺死他的伊恩最後對自己說的話：「我們只是兇手和死人的關係。」
波特的亡靈看起來有些悲傷。
「不回答嘛...也罷，想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奎蘭搖了搖頭，「我會埋掉你，你還有什麼最後的遺願嗎？說出來，我會替你完成，比如你那個荒謬的研究，如果你真想看到它完成，我可以親自動手做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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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類和昆蟲結合，這個課題讓波特花費了四十多年的時間，但對於奎蘭來說，這算不得什麼難事。
聽到未竟的願望，波特的亡靈提起了一些精神，他張合著嘴巴，用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聲音說道，「奎蘭，替我看著他...看著他變成一個更好的巫師...」
「看著誰？」奎蘭疑惑，他想過波特會提出的遺願，但絕不會是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看著...伊恩·凡斯特。」波特的亡靈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仿佛了卻了所有的執念，驟然消散。
奎蘭咀嚼著這個名字，感到奇怪。
他在上城活了一百多年，巫師的超強記憶力使得他知道所有無論塔外還是塔內的巫師家族，卻從不知道還有凡斯特家的存在。
但聽波特話里的意思，這個叫伊恩·凡斯特的人應該是個巫師才對。
不過考慮到波特當年被切掉了一半的大腦，他在說胡話的可能也相當地大，他有可能把凡人錯認成了巫師。
既然已經決定給予波特最後的關照，那麼奎蘭也就不怕麻煩，決定關照到底。
他決定找到這個叫做伊恩·凡斯特的人，無論他是凡人還是巫師。
找人這種事對於一個正式巫師來說是相當簡單的，尤其是在天空城內。
他叫來了自己相熟的幫派成員，在底城幫派的幫助下，他沒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認識伊恩的人。
那是一個黑市帳篷里的商人，伊恩曾在黑市里裝神弄鬼為人占卜時，這名商人曾每天都與他有所照面。
吉迪恩曾提起過一種手術，能將凡人大腦中的記憶儲存通過魔法翻譯，讓巫師也能看到那份記憶。
吉迪恩沒有學會這種手術，而是用它威脅和欺騙出了伊恩的名字。
對於身為正式巫師的奎蘭來說，自然沒有這種必要，他用昏睡術放倒了商人，而後帶著他返回到了上城的實驗室中，並最終撬開他的腦殼，找到了與伊恩有關的那部分記憶。
在商人的記憶中，那是個黑髮綠眼的男孩，五官柔和而俊秀，偶爾，他的妹妹還會來到黑市看望他。
奎蘭砸著嘴仔細觀摩這份記憶，他總覺得這記憶中的男孩自己有些眼熟，他在腦館中的記憶書籍里查詢，最終果然發現了端倪。
這不正是自己授課時，躲在最後面，並且為難著該怎麼進入腦館的學徒嗎？甚至索菲婭也提到過他，他的名字不應該是「吉迪恩·克羅夫特」才對嗎？
奎蘭感到疑惑，他在腦館中調出關於伊恩的信息——所有學徒的信息都被巫師塔給予了指導他們的正式巫師——其中起爆術這個字眼顯得分外顯眼。
再聯繫上波特屍體上的碳化痕跡...
奎蘭深吸了口氣。
他想起，作為正式巫師的他，還沒有向學徒們布置屬於他們個人的課題——與正式巫師的各種研究不同，學徒們被布置的課題通常是根據他們自身的情況定製，例如提高魔力，提高魔法熟練度等等。
雖然這通常是統一制定後，通過信件送達，但奎蘭覺得，不如自己以布置課題為藉口，親自去拜訪下這位「吉迪恩·克羅夫特」，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奎蘭再次出門，結束了遺傳因子植入的索菲婭從樓梯上探出個腦袋，看著再次打算出門的祖父，不由得感到新奇。
「嗷，祖父大人，您又要出門，今天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索菲婭好奇地問。
「不，我出門是為了壞事。」奎蘭回答，隨後看向索菲婭，「對了，你結識的那個綠眼睛朋友，你還知道他的什麼事情嗎？」
索菲婭略微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說為好，祖父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於是她搖了搖頭，「什麼都不知道欸...我們才剛剛成為朋友。」
「嗯...你最好還是不要把他當朋友了。」奎蘭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走出門去。
奎蘭來到克羅夫特塔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等了半晌後，塔內才傳出急匆匆下樓的聲音。
門扉輕輕打開，一個淺栗色頭髮的女孩將門留出一個門縫，只露出一隻眼睛緊張地看著奎蘭，問道，「請問你是？」
「奎蘭·特納，吉迪恩的老師。」奎蘭饒有興趣地看著門縫裡的阿奈婭。
他從凡人腦袋裡取來的記憶在此時再次對上，這不正是那個在黑市中曾多次看望「伊恩·凡斯特」的女孩嗎，兩人還是兄妹的關係。
「吉迪恩不在嗎？」奎蘭向著門縫裡張望。
阿奈婭慌張地打開了門，以示尊敬，下意識地說道「我...」
哥哥兩個字差點出口，被阿奈婭及時收回，改為：「我家大人好像正在做巫師相關的學習，需要我去叫他嗎？」
伊恩此刻正在起居室中用冥想法鍛鍊精神力，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嗷，你是？他的僕人？」奎蘭笑了笑，沒有戳穿阿奈婭的身份。
阿奈婭慌張地點頭。
「不用叫他了，我來只是為了向他布置課題。」奎蘭從懷裡掏出紙張和筆，稍微想了想後，寫下了一個關於伊恩情況所定製下的課題，並把信交給了阿奈婭。
「替我向你家大人問好吧，我很期待他的表現。」奎蘭如此說罷，便背身離開。
阿奈婭呆呆地拿著信件。
巫師塔內的巫師為了伊恩特地來拜訪一趟，還表達了期望，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她想不清楚，只是將信件放下，等待伊恩結束冥想後自己做決定。
梅菲斯特騎著布魯斯從樓梯處走來，好奇地看向關上的門，「誰啊？」
「巫師塔的人。」阿奈婭抓了抓頭髮，隨後揪起梅菲斯特的脖頸，有些生氣地說，「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欺負布魯斯。」
梅菲斯特在阿奈婭的手中掙扎，「我沒欺負它！我只是在做合理的事情！
你不覺得它天生就該是我的坐騎嗎？你看，它的脖子剛好能卡住我的屁股...」
——
伊恩從冥想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被自己奇怪的靈廊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有問過梅菲斯特，梅菲斯特也對此表示疑惑，看它的樣子不像作假。
「當年的詞冠也就是把21塊脊椎全連通而已，你要是再多連一塊，不得騎在其他神腦袋上拉屎啊？
好好加油吧，說不準教會信的那個什麼上主圖斯，以後只能當你的馬桶圈嘞。」
梅菲斯特鬼扯了一大堆，但有用的卻幾乎沒有，伊恩對此也只能感到無奈。
阿奈婭等了他許久，向他解釋完信件的來源後便呼呼大睡，伊恩對那隻水獺導師突然起來的殷勤感到古怪。
他打開信件，發現信件的開頭倒是極為正常，對於一個巫師來說，甚至有些過於禮貌。
「晚好，吉迪恩，抱歉，未經預約便上門拜訪，因為針對你的課題我已經有所構想。
在你掌握的諸多魔法中，起爆術的熟練度是你最應該優先考慮的事情，所以，我就將此作為對你的課題吧。
初步掌握的起爆術只能以掌心為中心產生爆炸，但完美熟練度的起爆術不同。
它可以允許巫師在遠距離進行施法，自己確定爆炸產生的位置，並且威力也會相應的增強。
我有聽聞過你在魔能塔入塔測試中的表現。
如果當時你的起爆術熟練度能更高一層的話，你就不必冒險進入巨魔的胃中，只需要將法術生效的位置設定在它的體內便好。
想做到這點，需要相當大量的實踐，將法術定位在人體內部的話，法術模型也會有相應的變動。
去找尋你的實驗品吧，在他們的身上實驗起爆術，你需要相當數量的死亡，才能讓自己的魔法開花結果。
在你掌握完美熟練度的起爆術，再將魔力操縱的水平提升到1+的話。
我想，二級學徒的大門會為你打開，你的名次相應地提升，也就能躲過月末的清除。
祝你好運，我很期待你，我會看著你的，無論如何，都會看著——奎蘭·特納。」
信件結尾的這句話莫名地讓伊恩起了雞皮疙瘩。
真是奇怪，上城的巫師都是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學徒的某種期許或者讚美嗎？
他不明所以。
此時萬籟無聲，伊恩放下信件，不由得心情有些沉重。
他終於要面對所有巫師都要面對的問題了，找到無辜的實驗品，而後，在他們的身上盡情地做出殘忍的實驗。
另一座巫師塔，奎蘭返回了自己的實驗室里，大量的巫師屍體陳列在實驗室中。
他做的研究在巫師塔中算是比較偏門的。
按理講魔能塔的巫師應該集中攻克那些難以簡單學會的高等魔法。
但他的天賦已經到此為止，6級巫師就是他的終點，所以他只能轉變自己的研究方向。
他探究巫師的血脈與家系——尤其是八百年前那些在巫師歷史上留名的著名巫師與八百年後的現在天空城中的巫師們在血統上的關聯。
他曾在十年前完成了一項壯舉，他證明了當今的大魔導赫拉，其血統來自於過去的一位詞冠巫師。
那可能便是她為何那樣強大的原因。
對於伊恩的身份，奎蘭與當初的吉迪恩做出了同樣的猜測，他很可能是巫師塔遺留在底城的血脈。
那麼他的血來自於誰，來自於哪個家族？
尤其是凡人記憶中出現的伊恩，與赫拉唯一的子嗣，厄里斯之間在外貌特徵上的相似。
奎蘭對這點尤為地好奇，此刻他對伊恩已經不再只是因為波特的遺願而抱有興趣，更多的還有出於研究的興趣。
但哪怕是正式巫師，也沒有權力將一個活著的學徒擅自劃為自己的實驗品。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伊恩躺上這實驗室里的手術床呢？
奎蘭心想自己會看著伊恩的，無論如何，都會看著。
奎蘭漫步在形形色色的種族與人群之中，最終將腳步停在波特的實驗室前。
凡人學生們跑得跑死得死，實驗室荒廢已有大半月的時間，一隻蜘蛛垂釣在門沿上，提醒來者這裡已是無人之地。
奎蘭走入實驗室中，一隻倖存下來的巨大毒蠍路過他的腳邊。
奎蘭看了那蠍子一眼，毒蠍剛亮出毒針，便被一股奇怪的壓力瞬間壓碎，爆出粘稠的綠色血液。
奎蘭有些厭惡地掏出手帕，擦掉了鞋子上被濺上的血。
實驗室內還有著波特留下的那些被做成昆蟲樣子的奇怪屍體，奎蘭深知這種實驗是荒唐的，即使成功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實驗室內四處找尋，最終，在鍊金工房裡找到了波特的屍體。
半月過去，屍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鍊金義體被拔走，臉也被當初的伊恩用起爆術炸了個大半。
和當初的吉迪恩一樣，奎蘭也看出了現場的不少疑點，他嘆了口氣，心情複雜，他對波特抱有著作為一個巫師來說少見的感情——對過去家人的同情。
隨著年歲增長，壽命將盡，成為高等巫師的希望也幾乎斷絕，奎蘭已經不太在意自己是否像一個成功的巫師那般冷漠理性。
他決定將波特埋葬，而後，詢問波特未盡的遺願，在有限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後的關照。
奎蘭從懷中掏出裝載水銀的瓶罐，在波特的屍體周圍緩緩倒下，水銀在魔力的引導下於地面上自行流淌，緩緩變成一個法陣。
這是一個簡單的通靈術，對正式巫師來說不算什麼難事，波特的靈魂在此處應該還殘留下不少，即使無法擁有完整的意識，但經過通靈術的聚攏，做一些簡單的問答還是可能的。
奎蘭默誦咒語，法陣開始運作，波特那些本來應該隨時間自然消逝的殘留靈魂被法陣聚起，逐漸形成一張皺巴巴的虛幻面孔，雙眼無神，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好久不見啊，波特，你居然已經老成這個樣子了。」奎蘭的話音裡帶著唏噓，雖然這些年裡他一直資助波特的實驗，但自波特離開上城後，他們就一直再未見面。
「奎...奎蘭...」波特的亡靈認出了眼前的老人。
「你死的可還真夠慘的，被誰殺掉了嗎？還是被自己那些荒唐的實驗做掉了？」
奎蘭的聲音里透著冷漠，但眼神卻漸漸變軟，因為既然是這副慘狀，那麼看來他最初的那個目的——讓波特儘量按照自己的意願度過餘生，也在最後失敗了。
對於奎蘭的問題，波特的亡靈沒有回答，只是木訥地張著嘴巴，似乎還能想起殺死他的伊恩最後對自己說的話：「我們只是兇手和死人的關係。」
波特的亡靈看起來有些悲傷。
「不回答嘛...也罷，想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奎蘭搖了搖頭，「我會埋掉你，你還有什麼最後的遺願嗎？說出來，我會替你完成，比如你那個荒謬的研究，如果你真想看到它完成，我可以親自動手做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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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類和昆蟲結合，這個課題讓波特花費了四十多年的時間，但對於奎蘭來說，這算不得什麼難事。
聽到未竟的願望，波特的亡靈提起了一些精神，他張合著嘴巴，用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聲音說道，「奎蘭，替我看著他...看著他變成一個更好的巫師...」
「看著誰？」奎蘭疑惑，他想過波特會提出的遺願，但絕不會是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看著...伊恩·凡斯特。」波特的亡靈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仿佛了卻了所有的執念，驟然消散。
奎蘭咀嚼著這個名字，感到奇怪。
他在上城活了一百多年，巫師的超強記憶力使得他知道所有無論塔外還是塔內的巫師家族，卻從不知道還有凡斯特家的存在。
但聽波特話里的意思，這個叫伊恩·凡斯特的人應該是個巫師才對。
不過考慮到波特當年被切掉了一半的大腦，他在說胡話的可能也相當地大，他有可能把凡人錯認成了巫師。
既然已經決定給予波特最後的關照，那麼奎蘭也就不怕麻煩，決定關照到底。
他決定找到這個叫做伊恩·凡斯特的人，無論他是凡人還是巫師。
找人這種事對於一個正式巫師來說是相當簡單的，尤其是在天空城內。
他叫來了自己相熟的幫派成員，在底城幫派的幫助下，他沒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認識伊恩的人。
那是一個黑市帳篷里的商人，伊恩曾在黑市里裝神弄鬼為人占卜時，這名商人曾每天都與他有所照面。
吉迪恩曾提起過一種手術，能將凡人大腦中的記憶儲存通過魔法翻譯，讓巫師也能看到那份記憶。
吉迪恩沒有學會這種手術，而是用它威脅和欺騙出了伊恩的名字。
對於身為正式巫師的奎蘭來說，自然沒有這種必要，他用昏睡術放倒了商人，而後帶著他返回到了上城的實驗室中，並最終撬開他的腦殼，找到了與伊恩有關的那部分記憶。
在商人的記憶中，那是個黑髮綠眼的男孩，五官柔和而俊秀，偶爾，他的妹妹還會來到黑市看望他。
奎蘭砸著嘴仔細觀摩這份記憶，他總覺得這記憶中的男孩自己有些眼熟，他在腦館中的記憶書籍里查詢，最終果然發現了端倪。
這不正是自己授課時，躲在最後面，並且為難著該怎麼進入腦館的學徒嗎？甚至索菲婭也提到過他，他的名字不應該是「吉迪恩·克羅夫特」才對嗎？
奎蘭感到疑惑，他在腦館中調出關於伊恩的信息——所有學徒的信息都被巫師塔給予了指導他們的正式巫師——其中起爆術這個字眼顯得分外顯眼。
再聯繫上波特屍體上的碳化痕跡...
奎蘭深吸了口氣。
他想起，作為正式巫師的他，還沒有向學徒們布置屬於他們個人的課題——與正式巫師的各種研究不同，學徒們被布置的課題通常是根據他們自身的情況定製，例如提高魔力，提高魔法熟練度等等。
雖然這通常是統一制定後，通過信件送達，但奎蘭覺得，不如自己以布置課題為藉口，親自去拜訪下這位「吉迪恩·克羅夫特」，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奎蘭再次出門，結束了遺傳因子植入的索菲婭從樓梯上探出個腦袋，看著再次打算出門的祖父，不由得感到新奇。
「嗷，祖父大人，您又要出門，今天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索菲婭好奇地問。
「不，我出門是為了壞事。」奎蘭回答，隨後看向索菲婭，「對了，你結識的那個綠眼睛朋友，你還知道他的什麼事情嗎？」
索菲婭略微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說為好，祖父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於是她搖了搖頭，「什麼都不知道欸...我們才剛剛成為朋友。」
「嗯...你最好還是不要把他當朋友了。」奎蘭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走出門去。
奎蘭來到克羅夫特塔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等了半晌後，塔內才傳出急匆匆下樓的聲音。
門扉輕輕打開，一個淺栗色頭髮的女孩將門留出一個門縫，只露出一隻眼睛緊張地看著奎蘭，問道，「請問你是？」
「奎蘭·特納，吉迪恩的老師。」奎蘭饒有興趣地看著門縫裡的阿奈婭。
他從凡人腦袋裡取來的記憶在此時再次對上，這不正是那個在黑市中曾多次看望「伊恩·凡斯特」的女孩嗎，兩人還是兄妹的關係。
「吉迪恩不在嗎？」奎蘭向著門縫裡張望。
阿奈婭慌張地打開了門，以示尊敬，下意識地說道「我...」
哥哥兩個字差點出口，被阿奈婭及時收回，改為：「我家大人好像正在做巫師相關的學習，需要我去叫他嗎？」
伊恩此刻正在起居室中用冥想法鍛鍊精神力，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嗷，你是？他的僕人？」奎蘭笑了笑，沒有戳穿阿奈婭的身份。
阿奈婭慌張地點頭。
「不用叫他了，我來只是為了向他布置課題。」奎蘭從懷裡掏出紙張和筆，稍微想了想後，寫下了一個關於伊恩情況所定製下的課題，並把信交給了阿奈婭。
「替我向你家大人問好吧，我很期待他的表現。」奎蘭如此說罷，便背身離開。
阿奈婭呆呆地拿著信件。
巫師塔內的巫師為了伊恩特地來拜訪一趟，還表達了期望，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她想不清楚，只是將信件放下，等待伊恩結束冥想後自己做決定。
梅菲斯特騎著布魯斯從樓梯處走來，好奇地看向關上的門，「誰啊？」
「巫師塔的人。」阿奈婭抓了抓頭髮，隨後揪起梅菲斯特的脖頸，有些生氣地說，「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欺負布魯斯。」
梅菲斯特在阿奈婭的手中掙扎，「我沒欺負它！我只是在做合理的事情！
你不覺得它天生就該是我的坐騎嗎？你看，它的脖子剛好能卡住我的屁股...」
——
伊恩從冥想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被自己奇怪的靈廊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有問過梅菲斯特，梅菲斯特也對此表示疑惑，看它的樣子不像作假。
「當年的詞冠也就是把21塊脊椎全連通而已，你要是再多連一塊，不得騎在其他神腦袋上拉屎啊？
好好加油吧，說不準教會信的那個什麼上主圖斯，以後只能當你的馬桶圈嘞。」
梅菲斯特鬼扯了一大堆，但有用的卻幾乎沒有，伊恩對此也只能感到無奈。
阿奈婭等了他許久，向他解釋完信件的來源後便呼呼大睡，伊恩對那隻水獺導師突然起來的殷勤感到古怪。
他打開信件，發現信件的開頭倒是極為正常，對於一個巫師來說，甚至有些過於禮貌。
「晚好，吉迪恩，抱歉，未經預約便上門拜訪，因為針對你的課題我已經有所構想。
在你掌握的諸多魔法中，起爆術的熟練度是你最應該優先考慮的事情，所以，我就將此作為對你的課題吧。
初步掌握的起爆術只能以掌心為中心產生爆炸，但完美熟練度的起爆術不同。
它可以允許巫師在遠距離進行施法，自己確定爆炸產生的位置，並且威力也會相應的增強。
我有聽聞過你在魔能塔入塔測試中的表現。
如果當時你的起爆術熟練度能更高一層的話，你就不必冒險進入巨魔的胃中，只需要將法術生效的位置設定在它的體內便好。
想做到這點，需要相當大量的實踐，將法術定位在人體內部的話，法術模型也會有相應的變動。
去找尋你的實驗品吧，在他們的身上實驗起爆術，你需要相當數量的死亡，才能讓自己的魔法開花結果。
在你掌握完美熟練度的起爆術，再將魔力操縱的水平提升到1+的話。
我想，二級學徒的大門會為你打開，你的名次相應地提升，也就能躲過月末的清除。
祝你好運，我很期待你，我會看著你的，無論如何，都會看著——奎蘭·特納。」
信件結尾的這句話莫名地讓伊恩起了雞皮疙瘩。
真是奇怪，上城的巫師都是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學徒的某種期許或者讚美嗎？
他不明所以。
此時萬籟無聲，伊恩放下信件，不由得心情有些沉重。
他終於要面對所有巫師都要面對的問題了，找到無辜的實驗品，而後，在他們的身上盡情地做出殘忍的實驗。
另一座巫師塔，奎蘭返回了自己的實驗室里，大量的巫師屍體陳列在實驗室中。
他做的研究在巫師塔中算是比較偏門的。
按理講魔能塔的巫師應該集中攻克那些難以簡單學會的高等魔法。
但他的天賦已經到此為止，6級巫師就是他的終點，所以他只能轉變自己的研究方向。
他探究巫師的血脈與家系——尤其是八百年前那些在巫師歷史上留名的著名巫師與八百年後的現在天空城中的巫師們在血統上的關聯。
他曾在十年前完成了一項壯舉，他證明了當今的大魔導赫拉，其血統來自於過去的一位詞冠巫師。
那可能便是她為何那樣強大的原因。
對於伊恩的身份，奎蘭與當初的吉迪恩做出了同樣的猜測，他很可能是巫師塔遺留在底城的血脈。
那麼他的血來自於誰，來自於哪個家族？
尤其是凡人記憶中出現的伊恩，與赫拉唯一的子嗣，厄里斯之間在外貌特徵上的相似。
奎蘭對這點尤為地好奇，此刻他對伊恩已經不再只是因為波特的遺願而抱有興趣，更多的還有出於研究的興趣。
但哪怕是正式巫師，也沒有權力將一個活著的學徒擅自劃為自己的實驗品。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伊恩躺上這實驗室里的手術床呢？
奎蘭心想自己會看著伊恩的，無論如何，都會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