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難道您就沒有一點錯嗎？
「青丘主，適才相戲耳！」
子朝心中腹誹，可臉上卻掛著乖巧懂事的模樣。
「況且現在也不是追究小子戲言的時候，您好好看看冀州，都成了這個樣子，您難道就不管管嗎？」
「管？我憑什麼要管？」九尾天狐慵懶的聲音緩緩傳出，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就憑他們數典忘祖，換了自己的先祖靈位，改成巫咸國的那群老鼠嗎？」
這位青丘之主果然心中情緒不少。
「換你祭祀的只是蘇護，至少冀州百姓是無辜的，就像先前一直懷揣您供奉靈牌的那位姑娘一樣，不是所有人都和蘇護那般可惡。」
「呵~~你當換祀是一件小事？」
九尾天虎的語氣中帶上了些許嘲弄。
她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整個身子宛如遮天蔽日一般，極具壓迫感。
好在她只是輕輕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天幕，並未輕易向子朝發起進攻。
「來，你看看她，眼熟嗎？」
天幕畫面里，無數服飾古老的人，將那女子扔到布滿野獸的森林。
九尾天狐的聲音也在娓娓道來：
「上古之時，丈夫國南下，贛榆國不敵其力，祭六甲之咒，祭煉奢比之屍！」
「他們承諾過，只要奢比屍能保佑贛榆國不受丈夫國侵擾，便會永生永世尊奢比屍為祖，香火不絕，其命不朽！」
「可是你猜怎麼著？」
九尾天狐的聲音越發戲謔：「神農氏崛起，先有炎帝統一大河流域，承繼燧人古國與華胥國傳承，後有有熊氏承繼天命，開啟五帝時代！」
「你們人族多輝煌啊，力壓上古異獸強勢崛起，甚至還譜寫了一篇地理志，將那些自遠古傳承至今的異獸們，寫成食之能如何如何的食譜。」
「哦，我記得，裡面好像就有寫過，食我青丘狐族，可得不蠱。」
「……」
子朝尷尬笑了笑：「不關我事啊，我沒吃過……」
還別說，子朝發現老祖宗們寫史書，是真的有些過于謙虛。
平日裡自己征服了誰誰誰，幾乎很少在史書上提及，搞得好像這些事情都很微不足道一樣。
可若是誰得罪了他們，史書能代代相傳，哪怕是有些敵人都滅族了，也要在史書上添上一筆。
從老祖宗們的史書上看。
上古時期的他們就是刀耕火種，天天食不果腹，不是在餓死，就是各種天災人禍不斷。
上古的歷史就仿佛只是一篇災難史詩。
可現在站在九尾天狐的角度去看……
這哪裡是什麼艱難奮鬥史，簡直就是一部「恐怖直立猿」的兇殘進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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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從猴子變成現代人種的進化，而是隨著人族的一次次社會形態升級，其背後是不可見的異族屍山血海。
特別是從顓頊和帝俊的記載來看。
帝命大羿持彤弓素矰，一路從山海北經殺到海外南經，又從海外東經一路推平到山海西經。
什麼鑿齒國、貫胸國、羽民國、大人國、丈夫國，只要在大羿的射程範圍之內，幾乎都是難逃亡國滅種的命運。
而在天幕畫面之中，隨著丈夫國的覆滅。
贛榆國也解除了長達數百年的苦難，暫時獲得了難得安寧。
可是在社稷安寧之後，贛榆國恐懼於五帝部落的強大，在畫面里直接拆除了曾經發誓要一直供奉的奢比祖廟，換上嶄新的燧人神像，漸漸開啟了與中原部落的大融合。
贛榆國漸漸消失，變成了夏之人方國。
贛榆之神也跌落神壇，最後變成了奢比屍。
心懷怨懟的奢比屍開始屠戮人方國，結果被路過的伯益封印，天幕也隨之消失。
可是九尾天狐的聲音卻適時同步響起：
「你說他們無辜，可是看看奢比屍，她又做錯了什麼？」
「所以……小子，你們應該慶幸，在有蘇氏撤下對我的供奉開始，我沒有落井下石，在這個時候降下災厄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要如何去幫他們？」
子朝一時有些沉默。
腦海中一直默默窺屏的兩位後賢也忍不住開始唉聲嘆氣。
韓非：「所以鬼神之說，本身就是一種錯。」
「人心沉浮，鬼神亦有所求，子朝啊，未來若是成事，我們必須要建立最嚴明的法度，哪怕是鬼神，也要遵循社稷意願，不可重蹈冀州之覆轍！」
龐統：「奢比屍之事，看似是人方國拋棄原始信仰，實則為大融合之痛也！」
「主公，不必聽她蠱惑，人間王朝尚且更迭不斷，更何況鬼神乎？」
「若是只靠祭祀本身而庇佑一方，斷絕祭祀便要報覆信徒，這樣的神又如何能被稱之為正神？他們也配享受這份祭祀？」
兩位後賢的話，如洪鐘大呂，敲醒了差點陷入懷疑的子朝。
是啊。
人心浮動，鬼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這世間沒有永世不朽的王朝，又怎麼會有生生世世不斷的信仰。
光是他記得的歷史神話變動，就發生了不止一次。
如今的商末時期，至高信仰還是帝俊天神。
可等到戰國時期，主流的至高信仰就漸漸變成了昊天上帝，再往後至三國時期，又漸漸開始出現盤古開天的傳說。
信仰一直在變，至宋朝時，更是出現了皇帝冊封天地諸神，剔除原始神話中難以和現有神話融合的因素，將佛道體系一併融合的情況。
昊天上帝變成玉皇大帝，后土大神變成后土娘娘，所有原始神話，要麼披上道教的外皮，要麼就得被伐宗破廟，徹底湮滅在歷史塵埃中。
不過最諷刺的是，冊封道教諸神的大宋似乎並未得到自己冊封神明的庇佑，大冊封時期最頂峰的徽宗皇帝，還去了北方牽羊。
大宋沒了，可是他們所留下的神話，卻全面取代了前人建立的大部分原始神話體系。
若要因祭祀緣故而懷恨在心，無論是帝俊，亦或者昊天上帝、太一神，豈不是都得滅世那麼幾次？
「呼，士元先生說的不錯！」
子朝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再望向青丘主的時候，眼神多了一分堅毅。
他收起故作乖巧的模樣，很是鄭重的回道：「若因祭祀才行善事，因絕祀而心生怨懟，如此神明，全因心中喜好、心思而行事，又怎麼配得上正神之位？」
「青丘主，在您責怪冀州百姓沒有堅持對您的信仰，擅自更換您的主祀位之前，您是否有想過，您已經多久未曾庇護過冀州？」
「您為冀州，又做過些什麼？」
「放肆！！！」
碩大的九尾天狐勃然大怒，渾身像是炸了毛一樣，憤怒看向了眼前大放厥詞的年輕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問老身？」
子朝卻不見絲毫畏懼，依舊直視著冷冽的狐瞳：「女嬌因助大禹治水而得夏之祀位，禹夏亡，則女嬌祀位亡，若按您的規矩，女嬌是否也該如奢比屍一般，掀起彌天災禍？」
「純狐前輩助后羿篡位，后羿亡，則純狐亡，她本身幫助的就是篡逆之輩，得位不正，在純狐主祀位失去的時候，純狐前輩為何不對禹夏諸神發起討伐？」
「至於您……」
以凡人之軀面對九尾天狐莫大的威壓，子朝頓了頓，他還是壓力很大的。
不過哪怕身後已經被針刺感浸出了細密的薄汗，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說回青丘，至有蘇氏建冀州，蘇護倒行逆施之時，您為何不顯化神跡，告知蘇護不可行悖逆之事？」
「蘇護更換主祀之時，您為何又不願親自現身，降下神罰告知那些利慾薰心的巫祭們，您的態度？」
「非要等到木已成舟、事已秘成，才勃然大怒地和我這小輩訴說，是冀州負你，而非你負了冀州？」
「且不說這本身是蘇護之過，還是青丘主你的過錯！」
「可青丘主若是非要和我這小輩論個對錯……」
「有蘇氏祭祀您也有近千年，您又真的為有蘇氏做過什麼嗎？」
子朝心中腹誹，可臉上卻掛著乖巧懂事的模樣。
「況且現在也不是追究小子戲言的時候，您好好看看冀州，都成了這個樣子，您難道就不管管嗎？」
「管？我憑什麼要管？」九尾天狐慵懶的聲音緩緩傳出，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就憑他們數典忘祖，換了自己的先祖靈位，改成巫咸國的那群老鼠嗎？」
這位青丘之主果然心中情緒不少。
「換你祭祀的只是蘇護，至少冀州百姓是無辜的，就像先前一直懷揣您供奉靈牌的那位姑娘一樣，不是所有人都和蘇護那般可惡。」
「呵~~你當換祀是一件小事？」
九尾天虎的語氣中帶上了些許嘲弄。
她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整個身子宛如遮天蔽日一般，極具壓迫感。
好在她只是輕輕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天幕，並未輕易向子朝發起進攻。
「來，你看看她，眼熟嗎？」
天幕畫面里，無數服飾古老的人，將那女子扔到布滿野獸的森林。
九尾天狐的聲音也在娓娓道來：
「上古之時，丈夫國南下，贛榆國不敵其力，祭六甲之咒，祭煉奢比之屍！」
「他們承諾過，只要奢比屍能保佑贛榆國不受丈夫國侵擾，便會永生永世尊奢比屍為祖，香火不絕，其命不朽！」
「可是你猜怎麼著？」
九尾天狐的聲音越發戲謔：「神農氏崛起，先有炎帝統一大河流域，承繼燧人古國與華胥國傳承，後有有熊氏承繼天命，開啟五帝時代！」
「你們人族多輝煌啊，力壓上古異獸強勢崛起，甚至還譜寫了一篇地理志，將那些自遠古傳承至今的異獸們，寫成食之能如何如何的食譜。」
「哦，我記得，裡面好像就有寫過，食我青丘狐族，可得不蠱。」
「……」
子朝尷尬笑了笑：「不關我事啊，我沒吃過……」
還別說，子朝發現老祖宗們寫史書，是真的有些過于謙虛。
平日裡自己征服了誰誰誰，幾乎很少在史書上提及，搞得好像這些事情都很微不足道一樣。
可若是誰得罪了他們，史書能代代相傳，哪怕是有些敵人都滅族了，也要在史書上添上一筆。
從老祖宗們的史書上看。
上古時期的他們就是刀耕火種，天天食不果腹，不是在餓死，就是各種天災人禍不斷。
上古的歷史就仿佛只是一篇災難史詩。
可現在站在九尾天狐的角度去看……
這哪裡是什麼艱難奮鬥史，簡直就是一部「恐怖直立猿」的兇殘進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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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從猴子變成現代人種的進化，而是隨著人族的一次次社會形態升級，其背後是不可見的異族屍山血海。
特別是從顓頊和帝俊的記載來看。
帝命大羿持彤弓素矰，一路從山海北經殺到海外南經，又從海外東經一路推平到山海西經。
什麼鑿齒國、貫胸國、羽民國、大人國、丈夫國，只要在大羿的射程範圍之內，幾乎都是難逃亡國滅種的命運。
而在天幕畫面之中，隨著丈夫國的覆滅。
贛榆國也解除了長達數百年的苦難，暫時獲得了難得安寧。
可是在社稷安寧之後，贛榆國恐懼於五帝部落的強大，在畫面里直接拆除了曾經發誓要一直供奉的奢比祖廟，換上嶄新的燧人神像，漸漸開啟了與中原部落的大融合。
贛榆國漸漸消失，變成了夏之人方國。
贛榆之神也跌落神壇，最後變成了奢比屍。
心懷怨懟的奢比屍開始屠戮人方國，結果被路過的伯益封印，天幕也隨之消失。
可是九尾天狐的聲音卻適時同步響起：
「你說他們無辜，可是看看奢比屍，她又做錯了什麼？」
「所以……小子，你們應該慶幸，在有蘇氏撤下對我的供奉開始，我沒有落井下石，在這個時候降下災厄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要如何去幫他們？」
子朝一時有些沉默。
腦海中一直默默窺屏的兩位後賢也忍不住開始唉聲嘆氣。
韓非：「所以鬼神之說，本身就是一種錯。」
「人心沉浮，鬼神亦有所求，子朝啊，未來若是成事，我們必須要建立最嚴明的法度，哪怕是鬼神，也要遵循社稷意願，不可重蹈冀州之覆轍！」
龐統：「奢比屍之事，看似是人方國拋棄原始信仰，實則為大融合之痛也！」
「主公，不必聽她蠱惑，人間王朝尚且更迭不斷，更何況鬼神乎？」
「若是只靠祭祀本身而庇佑一方，斷絕祭祀便要報覆信徒，這樣的神又如何能被稱之為正神？他們也配享受這份祭祀？」
兩位後賢的話，如洪鐘大呂，敲醒了差點陷入懷疑的子朝。
是啊。
人心浮動，鬼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這世間沒有永世不朽的王朝，又怎麼會有生生世世不斷的信仰。
光是他記得的歷史神話變動，就發生了不止一次。
如今的商末時期，至高信仰還是帝俊天神。
可等到戰國時期，主流的至高信仰就漸漸變成了昊天上帝，再往後至三國時期，又漸漸開始出現盤古開天的傳說。
信仰一直在變，至宋朝時，更是出現了皇帝冊封天地諸神，剔除原始神話中難以和現有神話融合的因素，將佛道體系一併融合的情況。
昊天上帝變成玉皇大帝，后土大神變成后土娘娘，所有原始神話，要麼披上道教的外皮，要麼就得被伐宗破廟，徹底湮滅在歷史塵埃中。
不過最諷刺的是，冊封道教諸神的大宋似乎並未得到自己冊封神明的庇佑，大冊封時期最頂峰的徽宗皇帝，還去了北方牽羊。
大宋沒了，可是他們所留下的神話，卻全面取代了前人建立的大部分原始神話體系。
若要因祭祀緣故而懷恨在心，無論是帝俊，亦或者昊天上帝、太一神，豈不是都得滅世那麼幾次？
「呼，士元先生說的不錯！」
子朝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再望向青丘主的時候，眼神多了一分堅毅。
他收起故作乖巧的模樣，很是鄭重的回道：「若因祭祀才行善事，因絕祀而心生怨懟，如此神明，全因心中喜好、心思而行事，又怎麼配得上正神之位？」
「青丘主，在您責怪冀州百姓沒有堅持對您的信仰，擅自更換您的主祀位之前，您是否有想過，您已經多久未曾庇護過冀州？」
「您為冀州，又做過些什麼？」
「放肆！！！」
碩大的九尾天狐勃然大怒，渾身像是炸了毛一樣，憤怒看向了眼前大放厥詞的年輕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問老身？」
子朝卻不見絲毫畏懼，依舊直視著冷冽的狐瞳：「女嬌因助大禹治水而得夏之祀位，禹夏亡，則女嬌祀位亡，若按您的規矩，女嬌是否也該如奢比屍一般，掀起彌天災禍？」
「純狐前輩助后羿篡位，后羿亡，則純狐亡，她本身幫助的就是篡逆之輩，得位不正，在純狐主祀位失去的時候，純狐前輩為何不對禹夏諸神發起討伐？」
「至於您……」
以凡人之軀面對九尾天狐莫大的威壓，子朝頓了頓，他還是壓力很大的。
不過哪怕身後已經被針刺感浸出了細密的薄汗，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說回青丘，至有蘇氏建冀州，蘇護倒行逆施之時，您為何不顯化神跡，告知蘇護不可行悖逆之事？」
「蘇護更換主祀之時，您為何又不願親自現身，降下神罰告知那些利慾薰心的巫祭們，您的態度？」
「非要等到木已成舟、事已秘成，才勃然大怒地和我這小輩訴說，是冀州負你，而非你負了冀州？」
「且不說這本身是蘇護之過，還是青丘主你的過錯！」
「可青丘主若是非要和我這小輩論個對錯……」
「有蘇氏祭祀您也有近千年，您又真的為有蘇氏做過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