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西伯侯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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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曾經車馬盈門、賓客不絕的長公子府邸,轉瞬之間死寂荒蕪,無人問津。

  然,風波未止,清算緊隨而至。

  申公豹藉此案餘威,順勢清掃西岐朝野所有殘餘異己。

  但凡曾親近伯邑考、感念其恩德、為其求情、與他有舊交的官吏將士,盡數被羅織「結黨附逆、心懷貳心」的罪名,或貶黜遠荒,或革職為民,或永不復用。

  短短几日,西岐朝堂徹底洗牌,所有舊黨清流盡數退場,文武百官盡數歸心姬發與申公豹。

  西岐上下,再無半分異聲。

  隨後一道昭告文書傳遍西岐全境,布告天下諸侯,將伯邑考的罪名永世釘死,刻入史冊,杜絕一切翻案可能。

  坊間關於伯邑考的流言,亦被有心人廣為散布:

  「西岐長公子姬邑,性雖仁柔,心懷兩端。

  昔年朝歌活命,歸西岐後,外飾忠孝仁德之名,籠絡民心、虛蓄聲望,陰藏傾覆西岐之私。

  私通叛逆,暗遞密信,願為商室內應,圖謀獻父贖罪、求取商王赦封西伯侯。

  其行不忠,其心不孝,欺瞞君父,蠱惑軍民;罪證確鑿,神人共憤。」

  如此消息,自是早早傳回朝歌。

  帝辛急召聞仲、姜子牙探討此事……

  自此,西岐再無忠孝長公子姬邑,唯有一位圖謀叛國、獻父求榮的逆臣。

  深府庭院,大雨滂沱。

  自胡喜媚寢室出來,姬昌拖著越發虛弱的身體,雙眼無神地望著漫天雨幕。

  聯想到自伯邑考被關押以來,西岐所發生的一幕幕,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不再渾濁,佝僂的身軀此刻亦挺得筆直,一如伯邑考那般。

  他推開意圖攙扶他的下人:「尋散大夫見吾。」

  「諾。」下人離去。

  姬昌伏於案前,刀筆在竹簡上劃刻……

  不多時,散宜生冒雨而來,姬昌一番交代,他面露驚色,領了竹簡退去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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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遣下人:「尋二公子姬發見吾。」

  「諾。」

  此時姬發亦是滿心痛苦。

  往日大哥對他關照、教導的一幕幕湧上心頭,淚痕不停滑落。

  可丞相之言為真,為了西岐基業,他不得不如此做。

  「二公子,侯爺有請。」

  姬發急忙擦乾淚水,面露疑惑:父親找他何事?

  「嗯,我這便前往。」他安排馬車,前往侯府。

  來到議事廳,往日人聲鼎沸之所此刻落針可聞,唯有正中端坐著一道身影。

  「父親。」

  姬發看著眼神清明、身形挺拔的姬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坐。」

  姬發躬身一拜,依言坐定。

  「汝此間之事,可有他人得知。」

  「父……父親何出此言?何事?孩兒未有相瞞。」

  姬發麵上慌張之色一閃而逝,很快恢復如常。

  「為父老了,糊塗了。」

  姬昌仰頭望天,猛然起身,居高臨下看向姬發:

  「你大哥此間之事,你可知曉。」

  只聽轟隆一聲,天空巨雷炸響,驚得姬發渾身一顫。

  他眼中滿是淚水,俯首拜倒,聲音哽咽:

  「兒說過的話,句句屬實。」

  言罷起身,擲地有聲,「大哥之事,兒未曾參與;父親若是懷疑,便將兒一同關押吧。」

  說著再次俯首,只是心臟卻止不住狂跳。

  姬昌聞言淚水橫飛,緊閉雙眼,一陣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雲中子通過仙豆,將議事廳內一切看得真切。

  他已然看出,姬昌當想明白此間背後,有姬發的手筆。

  果然姬昌轉身走向高台,回身看向俯首的姬發,厲聲道:

  「起來,起來!」

  姬發慌忙起身,恭敬立在原地。

  「你做得很好。自今日起,你……」

  語氣驟然變得溫和,「便是西伯侯了。」

  「父親何出此言?孩兒……」

  姬發麵露急色,慌忙上前。

  雲中子早已看出,姬昌命不久矣,此刻已是油盡燈枯,現今精神抖擻,不過是迴光返照而已。

  「西岐有你,亦有申公豹那等人物,加上散宜生、南宮适等人輔佐,我西岐大業方能延續。」

  「父親……」

  「莫要如此姿態,你需曉得,申公豹乃奇才,無他這等能人異士,你鬥不過帝辛,但是你要記得,永遠,永遠不要全信此人。」

  父子二人此刻俱是神情嚴肅。

  「孩兒謹記父親之言。」

  「自今日起,你便是長兄,便是西岐西伯侯,當善待兄弟姊妹,善待百姓。」

  「兒臣牢記。」

  「伯邑考之事……你需咬死此番話。」

  此言一出,姬發渾身一顫,立刻跪伏在地,身體止不住地哆嗦,卻說不出一字。

  「你大哥,已然留不得了。」

  姬昌說完,再次老淚縱橫,滿頭灰發瞬間全白。

  姬發身體一震,哽咽道:「……諾。」

  「去吧,去找散宜生,吾在他處留了傳你為西伯侯的詔書。」

  「父親,那您……」

  「吾在此歇息一下,歇息一下。」

  姬昌的聲音說不出的疲憊與痛苦。

  姬發不再多言,跪地一拜,轉身離去。

  姬昌從懷中摸出一隻木馬。

  腦海中浮現出長子出生後的場景,他滿心歡喜,親手雕了這個模樣難看的木馬。

  可那孩子,依舊喜歡。

  屋外一聲驚雷,姬昌面露回憶之色,閉上了眼,手中木馬跌落在地……

  次日,滿城素縞。

  城中百姓、兵卒無不淚目。

  當夜,姬發走入大牢。

  看著形容枯槁的大哥,心生不忍。

  他本想事成之後無論如何也要保下大哥性命,可如今不僅太公相勸,父親臨終前更是叮囑,留不得大哥。

  「大哥,父親走了。」

  姬發聲音悲痛。

  伯邑考雙眼猛地睜大,淚水止不住掉落,對著西伯侯府跪拜。

  隨即想到什麼,頭重腳輕,晃了幾晃,起身看向姬發,慘然一笑:

  「那二弟此來,可是讓我與父親同去?」

  姬發嘆了口氣,聲音不忍:

  「大哥,你……如今,天怒人怨,卻是要公開行刑。」

  說著,遞過一竹簡,伯邑考一怔,打開竹簡,只見其上儘是姬昌所留遺冊。

  包括起事之際,當為胡喜媚產子後的百子之兆,與對伯邑考不得婦人之仁,若放,帝辛定然拉攏,西岐危矣。

  伯邑考越看,手越止不住顫抖,隨後狀若瘋癲:

  「哈哈哈哈!好一個天怒人怨,好一個公開處刑,好一個婦人之仁,啊哈哈哈哈……」

  他仰頭望天:「若我伯邑考有來世,定當試試……」

  猛地看向姬發,一字一頓,「叛、父、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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