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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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這番話句句體恤功臣、愛惜長公子,端的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姬昌端坐首位,面色沉斂,眸底藏著連日來積攢的疑慮。

  他囚於羑里七載,早已磨盡溫潤,頗忌子嗣功高震主、勢大壓君。

  如今伯邑考軍功赫赫、民心歸往、軍心擁戴,聲望幾乎蓋過自己。

  不僅如此,他曾私下勸告一番,哪知長子視若無聞。

  本就心中不安,申公豹此奏,恰好順了他的心意。

  「准。」

  「侯爺,此舉不妥,長公子……」

  南宮适出列求情,然,話未說完,便姬昌打斷:

  「此事勿要再論,執行便可。」

  「這……是。」

  伯邑考聞言面如黃土,嘴唇蠕動,卻終究未曾出言。

  他自我嗤笑一聲,深拜一禮,沮喪而去。

  眾文武唏噓不已,而申公豹與姬發卻無絲毫得意之色,姬發反倒露出一副擔憂模樣。

  姬昌將諸人反應盡收眼底,微微點頭。

  王令下,告示出。

  坊間大受震動,百姓無不為之抱不平。

  軍營之中,在有心人煽動下,竟有士卒在武器上刻下「誓死效忠長公子」的字樣。

  此舉果然傳入姬昌耳中,使他更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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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立刻執行。」

  他不好對兵卒如何,身為上位者,他自是知曉兵卒重要性,此間只得冷處理,若是處置兵卒,一個不甚,便是譁變。

  命令急下,兵權既收,人事清洗緊隨其後,轟轟烈烈,更為陰狠。

  申公豹執掌西岐吏部全權,掌官吏升遷調任之權。

  短短半月,一道道調令接連下發,悄無聲息地拆解了伯邑考所有的人脈根基。

  但凡昔日感念伯邑考忠孝仁德、隨其北伐立過微功、私下親近長公子的文臣小吏、軍中偏裨、地方鄉紳,盡數被調離西岐中樞:或遠戍荒僻之地,或調任偏遠做閒職,或明升暗降,奪其權柄、留其虛名。

  此令一下,姬昌心中便有悔意。

  他自是了解長子,如此愚孝之人,豈會做這些安排?

  如今長子有如此威望,身為父親,難道不應為其高興嗎?

  不由想起長子初降生之際,當時他何等喜悅,何等自豪。

  他面露回憶之色,對身旁下人道:「去,傳本侯口信,請長公子來此一敘。」

  「諾。」

  下人離去。

  不多時,伯邑考來到侯府,面上帶著喜悅、忐忑,還有一絲憤怒。

  「伯邑考,拜見父親。」

  姬昌見長子竟如此生疏,長嘆口氣。

  下人端來酒水肉食後退去。

  「坐吧,自朝歌回返後,你我父子久未同食。」

  伯邑考面露回憶之色,神情一殤,坐於案前。

  姬昌見此,暗暗點頭:

  「今朝奪你兵權,乃是權宜之計,汝當看出,有人行那捧殺之策,意圖離間我父子。」

  「父親,孩兒行得端、坐得正,有何畏懼。」

  伯邑考一字一頓,滿是嚴肅。

  姬昌再次嘆氣:

  「你啊,還是如此純良,須知人言可畏,不得不防。為父不如此,恐你日後……哎。」

  說著舉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伯邑考看出姬昌心中煩悶,眼神複雜,有樣學樣,同樣飲盡。

  不多時,一番推杯換盞,姬昌終究年事已高,兼之不懂節制,身體虛弱,已然醉倒。

  伯邑考往日不好這杯中之物,酒量頗差,此刻亦喝得迷迷糊糊。

  他叫來下人照顧父親,便準備離去。

  不知是醉意上頭產生幻覺,還是上天眷顧,隨著一抹幽光閃過,竟不知不覺間走入一處所在。

  在他眼中,此地赫然是一處仙神道場,異獸奔走,仙氣飄飄,更有那仙藥異香撲鼻。

  只是此間一股香氣頗為熟悉,卻心中厭惡。

  此時道場中,雲中子現身。

  只見他渾身散發清光,身邊圍繞八根通天神火柱,手持一面照妖鑒,仙風道骨,氣質高絕。

  「長公子能來此地,實乃天道使然,合該承那西伯侯之位,貧道助爾一臂之力。」

  說著,手中照妖鑒照向伯邑考。

  他本能想要抗拒,心中更多的是黎民百姓,次之才是入道修行。

  豈料那光芒柔和、溫暖,醉意上頭,竟是不知所為。

  始終在伯邑考府中靜坐的雲中子睜開眼,看向侯府,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息。

  這些時日相處,他早已對伯邑考改觀。

  如此純良之人,不該遭受此番劫難。

  然,若非遭遇此難,便上不了封神榜,成不了那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

  他微微搖頭,復又合上雙眼,繼續參悟一氣化三清之上的版本。

  卻說那光芒入懷,伯邑考便驚覺不對,只是醉意卻越發的大。

  胡喜媚仰頭,看著將自己擁入懷中的伯邑考,一時間竟有些痴了,心中暗喜:

  長公子竟是如此俊秀,資本又如此……雄偉。

  再聯想到往日的糟老頭,心中冷哼一聲,竟是抱得更緊。

  室外,申公豹面上自得,打出一道法力,飛往府內他處。

  原來哪有什麼神仙洞府,一切竟是申公豹引導所為,而胡喜媚早已得到計劃,配合為之。

  法力沒入姬昌眉心,已被灌醉的姬昌悠悠醒轉,卻仍滿是醉意。

  心中欲望止不住升騰,不由想起胡喜媚的模樣與聲音,心中發癢,叫來下人攙扶,準備前去胡喜媚處。

  不多時,胡喜媚房外,申公豹聽到腳步聲,他輕輕合上窗。

  胡喜媚見窗合上,面上不舍地看向伯邑考,竟是親了他一口,隨後立刻驚叫:

  「啊!長公子……你這是作甚,快放開奴……莫要如此……侯爺,侯爺知道定饒不了你……嗚嗚嗚……」

  姬昌聽到慘叫聲與嗚咽聲,原本有些醉意的頭腦立刻清醒一半。

  他入得屋內,只「見」伯邑考背對著他,「緊緊」摟著胡喜媚。

  而此刻胡喜媚渾身衣衫不整,大片雪白暴露。

  跟隨的兩個下人更是看直了眼,往日只看到胡世婦的臉,如今雪白與梨花帶雨之狀,簡直勾人心魄。

  「姬邑,汝在作甚!」姬昌厲聲喝問,眼中已然滿是殺意。

  申公豹早已隱匿身形,微微一笑。

  在姬昌開口前,他便屈指一彈,一道普通人無法察覺的毫光沒入伯邑考眉心。

  伯邑考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懷中有一溫潤觸感,格外舒適,只是那股香氣著實惹人生厭,並不時伴隨抽泣聲。

  他低頭一看,大驚失色,懷中竟是父親最為寶貝的女子。

  身後更是傳來姬昌的喝問,他急忙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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