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宮商角征羽,無聲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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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道黑影接連翻過土牆,落地時只帶起少許塵土。

  他們穿著緊身黑衣,臉上蒙著布巾,手中短刀未曾出鞘,腳步又輕又穩。

  最後一人肩上搭著兩個麻袋。

  麻袋內空空蕩蕩,邊角綁著麻繩,尺寸足以裝下一個成年男子。

  李彪給他們的吩咐很清楚,周玄必須死,楊嬋要活著帶回去。

  四人落入院中,並未急著動手,其中一人貼在牆邊聽了片刻,確認屋內只有平穩呼吸,這才抬手向前一揮。

  兩人直奔主屋。

  剩下兩人守住院門和土牆,防著周玄臨死掙扎,引來附近百姓。

  他們配合熟練,顯然做過不少髒活。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來到門邊,伸手按住木門,準備悄悄推開。

  院中忽然響起一道琴音。

  聲音有些發悶。

  四名黑衣人同時停下動作,轉頭看向院中陰影。

  月光落過低矮土牆,照亮一把粗糙木琴。

  周玄端坐在舊木椅上,膝間橫著白日剛做好的琴,手指輕搭琴弦,目光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他早已坐在那裡。

  四人進院時,竟無一人發現。

  領頭黑衣人握住刀柄,目光掃過周玄身後,確認再無旁人,緊繃心弦稍稍鬆開。

  「裝神弄鬼。」

  周玄看向他們帶來的麻袋。

  「李彪想要我的命,還想把我妻子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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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眼神微變。

  李家派他們前來時,訊息藏得很嚴,連宅中尋常下人都不知情,周玄竟早有準備。

  領頭之人未作解釋,抬手拔刀。

  冷光一閃。

  另外三人也在同一刻亮出兵刃,分別封住周玄左右與退路。

  他們拿錢殺人,只看目標死活,無心多說廢話。

  「動手。」

  兩名黑衣人從左右衝出,刀鋒一上一下,直取周玄脖頸和胸口。

  守在門邊那人則撲向主屋。

  只要抓住楊嬋,便能逼周玄分心。

  周玄眼底寒意頓生,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向外一撥。

  木琴傳出一聲輕響。

  粗陋琴弦承受不住這股力道,劇烈震動起來,琴身也跟著發顫。

  識海深處,伏羲琴隨之傳出一道肅殺之音。

  無形音波穿過院落。

  最先衝來的黑衣人身形驟停,手中短刀距離周玄只剩半尺,手臂卻再難向前遞出半分。

  他雙眼猛然睜大,胸口隨之傳來一陣悶響。

  心脈被音波當場震斷。

  刀鋒脫手,整個人直挺挺倒在周玄腳邊。

  另一人剛想變招,耳中便響起一道低沉琴音。

  他只覺五臟六腑同時一震,喉頭湧出腥甜,身子向前撲倒,再無動靜。

  沖向主屋的黑衣人察覺身後有異,猛然轉身。

  親眼看到兩名同伴無聲倒地,他臉上的狠色盡數化為驚駭。

  周玄仍坐在木椅上。

  從頭到尾,只動過手指。

  「異士!」

  黑衣人脫口驚呼,再也顧不上主屋中的楊嬋,轉身便往土牆衝去。

  守在院門處那人反應更快,早在同伴倒地時便開始後退。

  他們替李家賣命,靠的是手中刀和一身狠勁。

  面對一名能夠隔空殺人的異士,再衝上去只會白白送命。

  兩人一左一右,各自逃向院外。

  周玄抬起右手,指尖再次落下。

  琴弦隨之繃緊。

  兩道音波分開掠出,追上即將翻牆的黑衣人。

  其中一人剛踏上牆頭,身子便失去力氣,頭朝下栽回院中。

  另一人衝到木門前,手掌已經碰到門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隨即軟倒在地。

  院中重新恢復安靜。

  木門未開。

  屋內呼吸依舊平穩。

  楊嬋白日才被琴音梳理過經絡,睡得很沉,並未被這場無聲殺戮驚醒。

  周玄手掌按住琴弦,目光掃過地上的四具屍體。

  出手之前,他還無法確認伏羲琴的殺伐之力能有多強。

  如今看來,清絕五調的傳承遠比預想中更加霸道。

  那張粗糙木琴只能作為引子,真正發出殺音的仍是識海中的伏羲琴。

  他眼下掌握的力量很淺,對付幾個手持利刃的凡人已經足夠。

  周玄站起身,走到領頭黑衣人身旁,俯身扯下對方蒙臉黑布。

  是一張陌生面孔。

  他又查過其餘三人,身上找不到能夠證明身份的物件,衣服、兵刃也未留下李家記號。

  李彪這次做得很謹慎。

  即便四人失手被擒,單憑這些東西也很難把事情直接扯到李家身上。

  周玄拿起一柄短刀,仔細看過刀刃。

  刀鋒開得很利,刃上泛著一層淡淡暗色,隱隱帶著刺鼻氣味。

  上面淬過毒。

  這四人從進門那一刻起,便沒打算給他留下活路。

  周玄放下短刀,轉頭看向主屋。

  楊嬋就在裡面安睡。

  若他今晚未曾提前察覺,等待他們夫妻的會是什麼,根本無需細想。

  李彪已經越過那條線。

  周玄心中再無半分留手之意。

  他將四人的兵刃收起,又撿起地上的麻袋。

  這些人原本準備拿麻袋裝走楊嬋,如今正好用來收斂他們的屍身。

  周玄把屍體分別裝入麻袋,紮緊袋口,院中只留下幾道拖拽痕跡。

  兩名黑衣人死前受了內傷,嘴角滲出少許血跡,落在泥地和門邊。

  周玄重新坐到琴前,指尖撥動琴弦。

  細密音波貼著地面掃過。

  凝結的血痕在震盪中碎開,連同表層泥土化作細塵,再被夜風吹散。

  腳印與拖痕也被重新翻動的泥土蓋住。

  周玄收好木琴,提起兩個麻袋離開院子。

  夜色正深,附近各家門戶緊閉,外面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他分作兩趟,將屍體帶往江邊,連同短刀一併沉入深水。

  江流翻滾,很快吞下所有痕跡。

  等周玄返回破屋,天色依舊昏暗。

  他關緊院門,把木琴放回桌邊,又將舊木椅挪到原位。

  屋內,楊嬋側躺在乾草床上,眉頭舒展,睡得安穩。

  周玄脫下帶著寒氣的外衣,在她身旁躺下。

  楊嬋似有所覺,閉著眼睛往他懷中靠了靠,手掌輕輕抓住他的衣襟。

  周玄將人擁住,眼中冷意漸漸收斂。

  屋外風聲吹過,一夜再無動靜。

  天光剛亮,李家宅中便傳出一聲脆響。

  李彪站在桌前,看著擺在木盒裡的四塊命牌,臉上血色迅速退去。

  命牌已經全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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