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儀仗受阻，官道上的攔路箱
日頭升上山脊，朝歌派來的冊封儀仗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玄鳥旗排在前方，護衛披甲持戈，車駕兩側掛著象徵天子威儀的金色帷幔，聖旨與節鉞都放在隊伍中央，由專人看守。
車輪碾過地面，揚起一路塵土。
沿途百姓遠遠看到旗號，早早退到官道兩旁，低頭避讓。
欽差大臣坐在馬車中，手邊放著一冊禮儀文書，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傲氣。
他與那位侯爺暗中來往多年。
灌縣縣令每年送往封地的錢糧，其中便有一部分經他的手過關。
如今縣令身死，李家覆滅，黑風洞也被周玄剷平，侯爺在西南經營多年的財路被連根拔起。
朝歌本想讓聞仲的人前來宣旨。
幾番運作之後，這份差事落到他手中。
臨行前，侯府派人送來口信。
冊封可以給。
天門關的權柄卻不能讓周玄拿得太穩。
欽差翻開禮儀文書，目光落在接旨規矩上，嘴角慢慢揚起。
「一個來歷不清的外鄉人，得了太師青眼，真把自己當成朝中重臣。」
「大商聖旨到關，總兵理應出城迎候，設香案，率領關內官吏跪接。」
「只要他有一處失禮，本官便能當眾發難。」
馬車外，一名隨行官員隔著帘子問道。
「大人，聞太師親自授過總兵銅印，周玄手段也頗為厲害，真要逼得太緊，會不會惹出麻煩。」
欽差臉上笑意淡去。
「太師給的是臨時將印。」
「正式官職，還要靠車中這道聖旨。」
「他能殺妖，也能敗軍，難道還敢抗旨？」
隨行官員低頭稱是，再也不敢多言。
欽差重新靠回軟墊，心中已經盤算好入城後的每一步。
先拿跪接禮儀壓住周玄。
再以交接官印為名，查閱總兵府帳冊。
只要帳冊進入欽差手中，侯府與縣令來往的痕跡便能趁機抹去。
天門關水路剛剛恢復，各路商隊也開始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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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地方眼看就要興盛起來。
周玄可以做總兵。
真正掌握錢糧與商道的人，卻必須換成侯府安排的官吏。
欽差想到得意處，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馬車忽然停下。
杯中茶水晃出大半，盡數灑在官袍上。
欽差低頭看著胸前水跡，臉色立刻沉下。
「怎麼回事！」
車外傳來護衛回稟。
「大人，官道被東西擋住，儀仗無法前行。」
「什麼東西敢擋聖旨的路？」
「三口黑漆木箱。」
欽差掀開車簾，探身向外看去。
寬闊官道中央，三口大木箱橫成一排，箱蓋緊閉，周圍看不到車馬，也找不到留下箱子的人。
儀仗前方的騎卒已經停住。
隨行官員聚在路旁，正對著木箱低聲議論。
欽差走下馬車，袍角掃過車輪，臉上滿是不耐。
「地方官員都死光了嗎？」
「幾口破箱子也敢留在官道中央，耽擱聖旨入關，誰擔得起罪責！」
一名護衛上前檢視，發現箱蓋被鐵釘牢牢封住，側面還開著幾個細小孔洞。
他湊近木箱，隱約聽見裡面傳出粗重喘息。
「大人，裡面似乎有活物。」
欽差冷笑。
「山民運送牲畜，連路都不知道讓開。」
「拔刀，把箱子劈碎，裡面的東西也一併處理。」
護衛遲疑片刻，還是抽出佩刀。
他走到第一口木箱前，刀鋒撬入箱蓋縫隙，用力向上一挑。
鐵釘脫落。
箱蓋掀起一角。
一股藥味混著血腥氣從裡面湧出。
護衛皺起眉頭，抬手將箱蓋徹底推開。
下一刻，他臉色驟然慘白，連退數步，佩刀也從掌中滑落。
「人！」
「裡面裝著人！」
周圍官員紛紛看去。
木箱中蜷縮著一名衣袍破損的男子，雙手雙腳無力垂下，腕間與腳踝都留著細長傷口。
他雙眼上翻，嘴角掛著涎水，喉嚨不斷發出含糊聲音。
四肢尚在，筋脈卻已盡斷。
整個人被木架固定在箱中，連轉動身體都做不到。
欽差本就因茶水弄髒官袍憋著怒火，見護衛被一個廢人嚇退，臉色更加難看。
「沒出息的東西。」
「一個傷者也能把你嚇成這樣。」
他撥開前方護衛，親自走向木箱。
才靠近幾步，箱中男子似乎聽出熟悉聲音，渙散目光緩緩轉動，喉中嗚咽也變得急促。
欽差腳步猛然停住。
那張沾滿污漬的臉已經扭曲，額角那道舊疤卻十分顯眼。
他認得。
此人正是侯爺身邊那位首席門客。
出發前，侯府還曾派人告訴他，幾名門客已經動身前往天門關，會在冊封儀仗抵達之前處置好周玄身邊的人。
屆時只要欽差出面施壓，周玄便會低頭。
眼下，侯府倚重的首席門客卻被裝進木箱，擺在儀仗必經的官道中央。
欽差臉上怒意頃刻散盡，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怎麼會是他。」
旁邊隨行官員未曾聽清。
「大人認識此人？」
欽差猛然回頭。
「不認識！」
聲音出口，他自己也聽出慌亂。
周圍官員面面相覷，神情逐漸變得微妙。
若真不認識，欽差何必如此失態。
箱中門客聽見否認，喉中發出更加急促的悶響，身體也在木架間輕輕抽動。
欽差不敢繼續看他，急忙指向另外兩口木箱。
「開啟。」
護衛們這次謹慎許多。
數人一同上前，先用刀挑開鐵釘，再站到兩側，將箱蓋緩緩推起。
第二口箱中，同樣裝著一名筋脈盡斷的侯府門客。
他神魂已經受損，睜著眼睛看向天空，嘴角不時抽動。
第三口箱子開啟後，裡面除了一名廢人，還放著匿影布殘角、攝魂鈴碎片、淬毒短刃與幾張遁走符。
每件東西都用絹布包好，旁邊寫著發現位置與用途。
一份長長名單鋪在廢人胸前，邊角被匕首釘在木板上，風吹過時，絹布輕輕起伏。
欽差盯著那份名單，心口越跳越快。
他想轉身離開。
周圍這麼多官員看著，此刻退走，只會讓人更加懷疑。
「大人，這裡有份文書。」
一名隨行官員伸手拔下匕首，將絹布取出。
名單徐徐展開。
最上方記錄著侯府私兵藏匿處，往下則是幾條走送錢糧與活人血食的路線。
再往下看，便是與侯府來往的官員。
姓名。
官職。
收受錢糧的時間和數目。
部分地方尚未查實，旁邊也專門留有標記，並未直接定罪。
欽差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名單靠前處，赫然寫著他的姓名。
每次替侯府放行商隊，收過多少財物，在哪處交接，全都記得清楚。
其中一筆正好發生在去年。
那日他收下侯府送來的錢幣，親自替一支車隊補齊文書。
車上運送的東西，正是被抓來的外鄉人。
欽差手臂開始發抖。
絹布從指間滑落，險些掉進木箱。
周圍官員也看到名單內容，原本的議論聲迅速消失。
他們悄然退開幾步，與欽差拉開距離。
「偽造。」
欽差嘴唇發白，仍在強撐。
「這份名單必是偽造，有人想借冊封之事污衊朝廷命官。」
無人附和。
侯府門客就在箱中。
隨身法器也擺在旁邊。
每件證物都能查驗。
欽差說得越急，越顯心虛。
他低頭看向木箱，雙腿一陣發軟，身子向前晃動，險些栽進箱中。
就在此時，官道一側傳來馬蹄聲。
眾人抬頭看去。
山脊之上，一名玄鳥斥候策馬現身，身後大旗迎風展開。
斥候居高臨下，看向面無人色的欽差。
「我家總兵說了，這是天門關的土特產，請欽差大人務必親自帶進城！」
玄鳥旗排在前方，護衛披甲持戈，車駕兩側掛著象徵天子威儀的金色帷幔，聖旨與節鉞都放在隊伍中央，由專人看守。
車輪碾過地面，揚起一路塵土。
沿途百姓遠遠看到旗號，早早退到官道兩旁，低頭避讓。
欽差大臣坐在馬車中，手邊放著一冊禮儀文書，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傲氣。
他與那位侯爺暗中來往多年。
灌縣縣令每年送往封地的錢糧，其中便有一部分經他的手過關。
如今縣令身死，李家覆滅，黑風洞也被周玄剷平，侯爺在西南經營多年的財路被連根拔起。
朝歌本想讓聞仲的人前來宣旨。
幾番運作之後，這份差事落到他手中。
臨行前，侯府派人送來口信。
冊封可以給。
天門關的權柄卻不能讓周玄拿得太穩。
欽差翻開禮儀文書，目光落在接旨規矩上，嘴角慢慢揚起。
「一個來歷不清的外鄉人，得了太師青眼，真把自己當成朝中重臣。」
「大商聖旨到關，總兵理應出城迎候，設香案，率領關內官吏跪接。」
「只要他有一處失禮，本官便能當眾發難。」
馬車外，一名隨行官員隔著帘子問道。
「大人，聞太師親自授過總兵銅印，周玄手段也頗為厲害，真要逼得太緊，會不會惹出麻煩。」
欽差臉上笑意淡去。
「太師給的是臨時將印。」
「正式官職，還要靠車中這道聖旨。」
「他能殺妖，也能敗軍，難道還敢抗旨？」
隨行官員低頭稱是，再也不敢多言。
欽差重新靠回軟墊，心中已經盤算好入城後的每一步。
先拿跪接禮儀壓住周玄。
再以交接官印為名，查閱總兵府帳冊。
只要帳冊進入欽差手中，侯府與縣令來往的痕跡便能趁機抹去。
天門關水路剛剛恢復，各路商隊也開始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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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地方眼看就要興盛起來。
周玄可以做總兵。
真正掌握錢糧與商道的人，卻必須換成侯府安排的官吏。
欽差想到得意處，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馬車忽然停下。
杯中茶水晃出大半，盡數灑在官袍上。
欽差低頭看著胸前水跡，臉色立刻沉下。
「怎麼回事！」
車外傳來護衛回稟。
「大人，官道被東西擋住，儀仗無法前行。」
「什麼東西敢擋聖旨的路？」
「三口黑漆木箱。」
欽差掀開車簾，探身向外看去。
寬闊官道中央，三口大木箱橫成一排，箱蓋緊閉，周圍看不到車馬，也找不到留下箱子的人。
儀仗前方的騎卒已經停住。
隨行官員聚在路旁，正對著木箱低聲議論。
欽差走下馬車，袍角掃過車輪，臉上滿是不耐。
「地方官員都死光了嗎？」
「幾口破箱子也敢留在官道中央，耽擱聖旨入關，誰擔得起罪責！」
一名護衛上前檢視，發現箱蓋被鐵釘牢牢封住，側面還開著幾個細小孔洞。
他湊近木箱，隱約聽見裡面傳出粗重喘息。
「大人，裡面似乎有活物。」
欽差冷笑。
「山民運送牲畜，連路都不知道讓開。」
「拔刀，把箱子劈碎，裡面的東西也一併處理。」
護衛遲疑片刻，還是抽出佩刀。
他走到第一口木箱前，刀鋒撬入箱蓋縫隙，用力向上一挑。
鐵釘脫落。
箱蓋掀起一角。
一股藥味混著血腥氣從裡面湧出。
護衛皺起眉頭，抬手將箱蓋徹底推開。
下一刻，他臉色驟然慘白，連退數步，佩刀也從掌中滑落。
「人！」
「裡面裝著人！」
周圍官員紛紛看去。
木箱中蜷縮著一名衣袍破損的男子，雙手雙腳無力垂下，腕間與腳踝都留著細長傷口。
他雙眼上翻，嘴角掛著涎水，喉嚨不斷發出含糊聲音。
四肢尚在，筋脈卻已盡斷。
整個人被木架固定在箱中，連轉動身體都做不到。
欽差本就因茶水弄髒官袍憋著怒火，見護衛被一個廢人嚇退，臉色更加難看。
「沒出息的東西。」
「一個傷者也能把你嚇成這樣。」
他撥開前方護衛，親自走向木箱。
才靠近幾步，箱中男子似乎聽出熟悉聲音，渙散目光緩緩轉動，喉中嗚咽也變得急促。
欽差腳步猛然停住。
那張沾滿污漬的臉已經扭曲，額角那道舊疤卻十分顯眼。
他認得。
此人正是侯爺身邊那位首席門客。
出發前，侯府還曾派人告訴他，幾名門客已經動身前往天門關，會在冊封儀仗抵達之前處置好周玄身邊的人。
屆時只要欽差出面施壓，周玄便會低頭。
眼下，侯府倚重的首席門客卻被裝進木箱，擺在儀仗必經的官道中央。
欽差臉上怒意頃刻散盡，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怎麼會是他。」
旁邊隨行官員未曾聽清。
「大人認識此人？」
欽差猛然回頭。
「不認識！」
聲音出口，他自己也聽出慌亂。
周圍官員面面相覷，神情逐漸變得微妙。
若真不認識，欽差何必如此失態。
箱中門客聽見否認，喉中發出更加急促的悶響，身體也在木架間輕輕抽動。
欽差不敢繼續看他，急忙指向另外兩口木箱。
「開啟。」
護衛們這次謹慎許多。
數人一同上前，先用刀挑開鐵釘，再站到兩側，將箱蓋緩緩推起。
第二口箱中，同樣裝著一名筋脈盡斷的侯府門客。
他神魂已經受損，睜著眼睛看向天空，嘴角不時抽動。
第三口箱子開啟後，裡面除了一名廢人，還放著匿影布殘角、攝魂鈴碎片、淬毒短刃與幾張遁走符。
每件東西都用絹布包好，旁邊寫著發現位置與用途。
一份長長名單鋪在廢人胸前，邊角被匕首釘在木板上，風吹過時，絹布輕輕起伏。
欽差盯著那份名單，心口越跳越快。
他想轉身離開。
周圍這麼多官員看著，此刻退走，只會讓人更加懷疑。
「大人，這裡有份文書。」
一名隨行官員伸手拔下匕首，將絹布取出。
名單徐徐展開。
最上方記錄著侯府私兵藏匿處，往下則是幾條走送錢糧與活人血食的路線。
再往下看，便是與侯府來往的官員。
姓名。
官職。
收受錢糧的時間和數目。
部分地方尚未查實，旁邊也專門留有標記，並未直接定罪。
欽差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名單靠前處，赫然寫著他的姓名。
每次替侯府放行商隊，收過多少財物，在哪處交接，全都記得清楚。
其中一筆正好發生在去年。
那日他收下侯府送來的錢幣，親自替一支車隊補齊文書。
車上運送的東西，正是被抓來的外鄉人。
欽差手臂開始發抖。
絹布從指間滑落，險些掉進木箱。
周圍官員也看到名單內容，原本的議論聲迅速消失。
他們悄然退開幾步，與欽差拉開距離。
「偽造。」
欽差嘴唇發白，仍在強撐。
「這份名單必是偽造，有人想借冊封之事污衊朝廷命官。」
無人附和。
侯府門客就在箱中。
隨身法器也擺在旁邊。
每件證物都能查驗。
欽差說得越急，越顯心虛。
他低頭看向木箱，雙腿一陣發軟，身子向前晃動，險些栽進箱中。
就在此時，官道一側傳來馬蹄聲。
眾人抬頭看去。
山脊之上，一名玄鳥斥候策馬現身，身後大旗迎風展開。
斥候居高臨下，看向面無人色的欽差。
「我家總兵說了，這是天門關的土特產，請欽差大人務必親自帶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