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試琴音，剝繭抽絲
木門被砸得來回晃動，門框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楊嬋從睡夢中驚醒，慌忙坐起身，衣物順著肩頭滑下少許。
昨夜記憶湧上心頭，她臉頰先是一紅，門外又傳來怒罵，羞意很快化作慌亂。
周玄睜開眼睛，伸手替她拉好衣衫。
「別怕，先穿衣。」
門外的人毫無耐心，木棍再度砸上門板。
「周玄，再不開門，今日便將你按拒稅處置！」
楊嬋臉色微白，匆忙整理衣物。
她知道大商法度嚴苛。
一個剛剛登記入籍的流民，若被扣上拒稅罪名，輕則受刑，重則重新貶成奴隸。
「夫君，他們是官差。」
「我聽見了。」
周玄起身穿衣，神態平靜。
昨夜伏羲琴覺醒後，他的感知比此前敏銳不少，門外站著幾個人，腳步、呼吸、衣物摩擦聲，全都清楚落入耳中。
其中一人氣息虛浮，肥胖沉重，剛才罵得也最凶。
周玄來到門邊，並未急著開門。
「官府昨天才給我登記戶籍，人頭稅從何而來？」
門外安靜一瞬，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里正親自來收，你問這麼多做什麼，趕緊把錢交出來！」
里正。
周玄眉頭微動。
一個負責地方戶籍和差役事務的人，天剛亮便帶著官差上門，只為催收所謂的新婚人頭稅，這件事怎麼都透著古怪。
他看向牆邊。
那把砍柴斧頭還放在原處，刃口殘留少許磨痕。
昨天張三被趕走時，眼中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眼下這些人的來意，已經不難推斷。
周玄開啟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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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風湧入屋中。
門外站著里正和幾名官差，張三並未露面。
里正身形肥胖，穿著一件還算齊整的袍子，手中捏著幾張文書，目光越過周玄肩膀，直接往屋內掃去。
楊嬋剛剛穿好衣物，烏髮披散在肩頭，臉上還帶著初醒後的紅潤。
里正眼前一亮，目光頓時黏在她身上。
昨晚張三過來告狀，說周玄撿了個容貌出眾的妻子，性情蠻橫，還拿斧頭傷人。
里正原本只想藉機撈些錢財，看到楊嬋後，心思立刻變了。
如此美貌的女子跟著一個外來流民，實在可惜。
周玄側移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看夠了嗎？」
里正臉色一沉。
他在這一帶管著不少百姓，平日走到哪裡都有人賠笑，一個才落戶的流民，居然敢當面質問。
「放肆！」
「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靠官府分配才有妻有戶，見了本里正，連禮都不知道行嗎？」
周玄站在門內，神色未變。
「你來收稅，拿出稅令。」
里正眼皮跳動一下。
新婚人頭稅本就是他隨口編出的名目，哪會有什么正式稅令。
他收拾一個外來人，也用不著準備得那麼周全。
灌縣底層百姓大多不識文字，更怕官差，聽到收稅二字便會想方設法湊錢，少有人敢追問依據。
就算有人看出問題，也只能咬牙認栽。
里正輕哼一聲，將手中文書捲起。
「縣中規矩，輪不到你來盤問。」
「昨日登記入籍，今日必須補交新婚人頭稅，兩人共需粟米三石，正午前送到指定之處。」
楊嬋聽到三石粟米，臉色越發蒼白。
屋中只剩半袋粟米，連幾日都撐不住，哪裡湊得出這麼多糧食。
周玄看著里正。
「三石粟米，我拿不出。」
里正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肥厚臉上浮出笑意。
「拿不出也好辦。」
他抬手指向楊嬋。
「官府分給你的女人，自然也能收回去抵帳。」
「你隨我們走一趟，重新入奴籍，至於她，本里正會替你妥善安置。」
楊嬋身子一顫。
昨晚才生出的安全感，被這句話撕開一道口子。
她快步走到周玄身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夫君。」
周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屋等我。」
「可他們。」
「聽話。」
楊嬋抬眼看他。
那張臉上看不到半分慌亂，平靜得讓人心安。
她遲疑片刻，鬆開衣袖，慢慢退回屋中。
里正看著兩人的舉動，臉上笑容越發明顯。
「還挺懂事，等她進了我家，自然少不了吃穿。」
幾名官差對視一眼，心中已經明白里正的打算。
這種事並非頭一回發生。
外來流民無親無故，失蹤幾個人也沒人追究。
一名官差拎著木棍走上前，抬手便去抓周玄肩膀。
「少廢話，跟我們走！」
周玄腳步輕移，避開伸來的手。
官差抓了個空，臉上頓時掛不住，揮起木棍便朝周玄頭頂砸下。
「還敢躲！」
木棍帶起風聲。
楊嬋站在屋內，嚇得捂住嘴。
周玄眼神冷了幾分。
昨夜剛剛覺醒的伏羲琴在識海中浮現，古老琴身沉寂不動，其中一根琴弦卻在他的意念牽引下微微震顫。
他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也無法將伏羲琴召到外界。
借用一絲音律之力，已經足夠應付眼前這些人。
周玄右手抬起，指尖朝身前虛空輕輕一扣。
一道細微波動隨之散開。
周圍人聽不到琴聲。
揮棍的官差只覺手腕突然發麻，木棍偏離原本方向，擦著周玄肩膀落下，砸在門框上。
木棍反彈回來，正中他自己的額頭。
官差慘叫一聲，捂著腦袋連退幾步。
里正皺起眉頭。
「廢物，一個流民都拿不住！」
「都上，把他先捆起來！」
其餘官差立刻圍攏，手中木棍同時抬起。
周玄目光掃過眾人，指尖再度動作。
識海中的琴弦接連顫動。
無形音波越過幾名官差，徑直落在里正耳中，順著耳道沖向深處。
里正臉上的兇狠突然僵住。
天旋地轉的感覺毫無徵兆地襲來，腳下地面也在他的感知中瘋狂傾斜。
他下意識想要站穩，肥胖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向旁邊栽去。
「里正！」
官差們顧不上圍攻周玄，連忙伸手攙扶。
里正剛被架住，胃中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推開身邊兩人，跪在地上張口狂吐。
昨晚吃下的酒肉混著酸水落了一地，刺鼻氣味頓時散開。
幾個官差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這是怎麼了？」
「方才還好好的，莫非犯了急症？」
里正雙手撐地，想讓自己站起來，眼前景象卻不停打轉。
他勉強抬頭看向周玄。
門內那個年輕人安靜站著，雙手空空，連位置都未挪動多少。
「是你。」
里正剛說出口，眩暈再度襲來。
他身子一歪，整張臉直接埋進自己吐出的污物中。
圍在院外看熱鬧的百姓頓時散開。
有人嫌棄地捂住口鼻，也有人露出驚懼，生怕里正患了會傳人的惡疾。
幾名官差更加慌亂。
他們親眼看著木棍落下。
周玄連里正的衣角都沒碰到，對方卻忽然發病，怎麼也怪不到他頭上。
「快，把里正抬回去！」
「去找人救治，別愣著！」
兩個官差架起里正的胳膊，另外幾人抬住雙腿，匆匆往院外跑。
里正還想說話，才張開嘴，又吐出一口酸水。
院中很快恢復安靜。
刺鼻氣味留在地上，提醒著眾人剛才發生的一切。
周玄抬眼看向圍觀百姓。
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移開視線，各自離去。
沒人知道里正為何突然倒下。
他們只知道這個外來年輕人面對官差圍門，從頭到尾都未顯慌張。
等人群散盡，周玄關好院門，轉身走回屋中。
楊嬋快步迎上來，拉住他的手臂，仔細檢視。
「夫君，你傷到哪裡沒有？」
「木棍沒碰到我。」
周玄任她檢查，語氣平穩。
楊嬋確認他身上無傷，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眸中仍帶著擔憂。
「里正今日吃了虧，往後恐怕還會來。」
周玄望著她蒼白的小臉，抬手理順她耳邊亂發。
「來多少次都一樣。」
「可他管著這一帶，還帶著官差。」
「官差也是人。」
周玄收回手，目光落向院外。
一次意外可以把里正嚇退，卻無法讓他真正收手。
張三在背後遞話，里正借稅搶人，這兩人敢把手伸進他的家門，必定還會生出別的手段。
僅僅守住一間破屋遠遠不夠。
想在灌縣過安穩日子，便要讓那些心懷歹意的人徹底斷了念頭。
周玄眼底掠過寒意。
這灌縣的天，得換一換了。
楊嬋從睡夢中驚醒，慌忙坐起身，衣物順著肩頭滑下少許。
昨夜記憶湧上心頭，她臉頰先是一紅，門外又傳來怒罵，羞意很快化作慌亂。
周玄睜開眼睛，伸手替她拉好衣衫。
「別怕，先穿衣。」
門外的人毫無耐心，木棍再度砸上門板。
「周玄，再不開門，今日便將你按拒稅處置！」
楊嬋臉色微白，匆忙整理衣物。
她知道大商法度嚴苛。
一個剛剛登記入籍的流民，若被扣上拒稅罪名，輕則受刑，重則重新貶成奴隸。
「夫君，他們是官差。」
「我聽見了。」
周玄起身穿衣，神態平靜。
昨夜伏羲琴覺醒後，他的感知比此前敏銳不少，門外站著幾個人，腳步、呼吸、衣物摩擦聲，全都清楚落入耳中。
其中一人氣息虛浮，肥胖沉重，剛才罵得也最凶。
周玄來到門邊，並未急著開門。
「官府昨天才給我登記戶籍，人頭稅從何而來？」
門外安靜一瞬，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里正親自來收，你問這麼多做什麼，趕緊把錢交出來！」
里正。
周玄眉頭微動。
一個負責地方戶籍和差役事務的人，天剛亮便帶著官差上門，只為催收所謂的新婚人頭稅，這件事怎麼都透著古怪。
他看向牆邊。
那把砍柴斧頭還放在原處，刃口殘留少許磨痕。
昨天張三被趕走時，眼中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眼下這些人的來意，已經不難推斷。
周玄開啟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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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風湧入屋中。
門外站著里正和幾名官差，張三並未露面。
里正身形肥胖，穿著一件還算齊整的袍子，手中捏著幾張文書，目光越過周玄肩膀，直接往屋內掃去。
楊嬋剛剛穿好衣物，烏髮披散在肩頭，臉上還帶著初醒後的紅潤。
里正眼前一亮，目光頓時黏在她身上。
昨晚張三過來告狀，說周玄撿了個容貌出眾的妻子，性情蠻橫，還拿斧頭傷人。
里正原本只想藉機撈些錢財，看到楊嬋後，心思立刻變了。
如此美貌的女子跟著一個外來流民，實在可惜。
周玄側移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看夠了嗎？」
里正臉色一沉。
他在這一帶管著不少百姓，平日走到哪裡都有人賠笑，一個才落戶的流民，居然敢當面質問。
「放肆！」
「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靠官府分配才有妻有戶，見了本里正，連禮都不知道行嗎？」
周玄站在門內，神色未變。
「你來收稅，拿出稅令。」
里正眼皮跳動一下。
新婚人頭稅本就是他隨口編出的名目，哪會有什么正式稅令。
他收拾一個外來人，也用不著準備得那麼周全。
灌縣底層百姓大多不識文字，更怕官差，聽到收稅二字便會想方設法湊錢，少有人敢追問依據。
就算有人看出問題，也只能咬牙認栽。
里正輕哼一聲，將手中文書捲起。
「縣中規矩，輪不到你來盤問。」
「昨日登記入籍，今日必須補交新婚人頭稅，兩人共需粟米三石，正午前送到指定之處。」
楊嬋聽到三石粟米，臉色越發蒼白。
屋中只剩半袋粟米，連幾日都撐不住，哪裡湊得出這麼多糧食。
周玄看著里正。
「三石粟米，我拿不出。」
里正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肥厚臉上浮出笑意。
「拿不出也好辦。」
他抬手指向楊嬋。
「官府分給你的女人，自然也能收回去抵帳。」
「你隨我們走一趟，重新入奴籍，至於她，本里正會替你妥善安置。」
楊嬋身子一顫。
昨晚才生出的安全感，被這句話撕開一道口子。
她快步走到周玄身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夫君。」
周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屋等我。」
「可他們。」
「聽話。」
楊嬋抬眼看他。
那張臉上看不到半分慌亂，平靜得讓人心安。
她遲疑片刻，鬆開衣袖，慢慢退回屋中。
里正看著兩人的舉動，臉上笑容越發明顯。
「還挺懂事，等她進了我家，自然少不了吃穿。」
幾名官差對視一眼，心中已經明白里正的打算。
這種事並非頭一回發生。
外來流民無親無故，失蹤幾個人也沒人追究。
一名官差拎著木棍走上前，抬手便去抓周玄肩膀。
「少廢話，跟我們走！」
周玄腳步輕移，避開伸來的手。
官差抓了個空，臉上頓時掛不住，揮起木棍便朝周玄頭頂砸下。
「還敢躲！」
木棍帶起風聲。
楊嬋站在屋內，嚇得捂住嘴。
周玄眼神冷了幾分。
昨夜剛剛覺醒的伏羲琴在識海中浮現，古老琴身沉寂不動，其中一根琴弦卻在他的意念牽引下微微震顫。
他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也無法將伏羲琴召到外界。
借用一絲音律之力，已經足夠應付眼前這些人。
周玄右手抬起，指尖朝身前虛空輕輕一扣。
一道細微波動隨之散開。
周圍人聽不到琴聲。
揮棍的官差只覺手腕突然發麻，木棍偏離原本方向，擦著周玄肩膀落下，砸在門框上。
木棍反彈回來，正中他自己的額頭。
官差慘叫一聲，捂著腦袋連退幾步。
里正皺起眉頭。
「廢物，一個流民都拿不住！」
「都上，把他先捆起來！」
其餘官差立刻圍攏，手中木棍同時抬起。
周玄目光掃過眾人，指尖再度動作。
識海中的琴弦接連顫動。
無形音波越過幾名官差，徑直落在里正耳中，順著耳道沖向深處。
里正臉上的兇狠突然僵住。
天旋地轉的感覺毫無徵兆地襲來，腳下地面也在他的感知中瘋狂傾斜。
他下意識想要站穩，肥胖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向旁邊栽去。
「里正！」
官差們顧不上圍攻周玄，連忙伸手攙扶。
里正剛被架住，胃中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推開身邊兩人，跪在地上張口狂吐。
昨晚吃下的酒肉混著酸水落了一地，刺鼻氣味頓時散開。
幾個官差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這是怎麼了？」
「方才還好好的，莫非犯了急症？」
里正雙手撐地，想讓自己站起來，眼前景象卻不停打轉。
他勉強抬頭看向周玄。
門內那個年輕人安靜站著，雙手空空，連位置都未挪動多少。
「是你。」
里正剛說出口，眩暈再度襲來。
他身子一歪，整張臉直接埋進自己吐出的污物中。
圍在院外看熱鬧的百姓頓時散開。
有人嫌棄地捂住口鼻，也有人露出驚懼，生怕里正患了會傳人的惡疾。
幾名官差更加慌亂。
他們親眼看著木棍落下。
周玄連里正的衣角都沒碰到，對方卻忽然發病，怎麼也怪不到他頭上。
「快，把里正抬回去！」
「去找人救治，別愣著！」
兩個官差架起里正的胳膊，另外幾人抬住雙腿，匆匆往院外跑。
里正還想說話，才張開嘴，又吐出一口酸水。
院中很快恢復安靜。
刺鼻氣味留在地上，提醒著眾人剛才發生的一切。
周玄抬眼看向圍觀百姓。
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移開視線，各自離去。
沒人知道里正為何突然倒下。
他們只知道這個外來年輕人面對官差圍門，從頭到尾都未顯慌張。
等人群散盡，周玄關好院門，轉身走回屋中。
楊嬋快步迎上來，拉住他的手臂，仔細檢視。
「夫君，你傷到哪裡沒有？」
「木棍沒碰到我。」
周玄任她檢查，語氣平穩。
楊嬋確認他身上無傷，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眸中仍帶著擔憂。
「里正今日吃了虧，往後恐怕還會來。」
周玄望著她蒼白的小臉，抬手理順她耳邊亂發。
「來多少次都一樣。」
「可他管著這一帶，還帶著官差。」
「官差也是人。」
周玄收回手，目光落向院外。
一次意外可以把里正嚇退，卻無法讓他真正收手。
張三在背後遞話，里正借稅搶人，這兩人敢把手伸進他的家門，必定還會生出別的手段。
僅僅守住一間破屋遠遠不夠。
想在灌縣過安穩日子，便要讓那些心懷歹意的人徹底斷了念頭。
周玄眼底掠過寒意。
這灌縣的天，得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