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刃封喉,城頭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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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令癱坐在石板上,聽見周玄回應,臉上卻看不到半點輕鬆。

  留個痛快。

  從頭到尾,周玄都未答應饒他性命。

  他方才還想著借名單換取生路,如今才發現,自己早已走到盡頭。

  縣令猛然撲向聞仲,雙手抓住太師衣擺。

  「太師救我!」

  「下官還能指認侯府來人,也能帶人去查封李家藏匿的田產。」

  「將功補過,朝廷向來有這條規矩,求太師留我一命!」

  聞仲低頭看著腳邊之人,眉心神眼中雷光微動。

  「你所謂的功,只是把自己做過的事寫在絹布上。」

  「那些被送去祭河的百姓,誰給過他們活命機會。」

  縣令臉色慘白,抓住衣擺的手也緩緩鬆開。

  聞仲不會救他。

  周玄更不會。

  他轉頭看向楊嬋,突然膝行過去。

  「周夫人,您替我向總兵求求情。」

  「我一時被李家蒙蔽,才做下錯事。」

  「往後我願意留在總兵府做一條狗,您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楊嬋下意識退後半步,清麗臉龐上浮出一絲厭惡。

  她仍記得官差包圍破屋時,縣令和李家用全城百姓逼迫他們夫妻祭河。

  木板抽開時,弓箭手也在縣令命令下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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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周玄擋不住惡蛟,他們早已成了江底血食。

  這樣的錯,根本無法用一句蒙蔽輕輕帶過。

  楊嬋沒有替縣令說情,只站到周玄身側。

  「你害過那麼多人,該去向他們還債。」

  縣令最後一絲指望隨之破滅。

  他臉上哀求迅速散去,眼中浮出怨恨。

  「你們真敢殺我,那位侯爺絕不會放過天門關!」

  「他手裡有兵,封地中也養著修士。」

  「周玄,你才當上總兵,連總兵府的兵馬都未湊齊,憑什麼與他斗!」

  周玄端坐未動,右手在琴弦上輕輕一挑。

  縣令身側的水氣迅速聚攏。

  一彎清水從茶杯中升起,在半空拉成薄刃。

  晨光穿過水刃,地面映出一道微亮痕跡。

  縣令聲音戛然而止,雙眼死死盯住懸在身前的水刃。

  他張開嘴,想要繼續喊叫,喉中卻擠不出完整聲音。

  周玄看向他。

  「你背後的人若敢來,我便一併收拾。」

  手指落下。

  水刃掠過石板。

  縣令身子僵在原地,頸間隨之浮出一道細線。

  頭顱從肩上滑落,滾到橫放的長劍旁邊,臉上還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水氣貼住斷口,所有污血都被封在體內,庭院石板仍舊乾淨。

  無頭屍身晃動幾下,向前栽倒。

  周玄收回手掌,覆水琴也恢復安靜。

  偏將站在一旁,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他見過周玄一曲壓下三千鐵騎,也見過江中水幕擋住漫天箭雨。

  方才這一道水刃卻讓他感到另一種寒意。

  從動手到結束,周玄神態毫無變化。

  縣令背後牽扯侯爺,手中也握著不少官場秘密。

  換成尋常人,多半會留下活口,慢慢追問。

  周玄拿到足夠供狀後,直接取了他的命。

  乾脆。

  也讓庭院中每個人明白,周玄從不拿自家規矩換取方便。

  兩名截教門人低著頭,心中那份敬畏又重了一層。

  先前周玄對他們留手,只因他們尚未真正傷到楊嬋,也未在灌縣犯下血案。

  縣令揹負無數人命,自然不會得到同樣待遇。

  聞仲看著地上的屍體,神情未見波動。

  按照大商律法,縣令所犯罪名足以處死。

  周玄身為新任總兵,又得到他親口授予的關內處置權,今日殺人也有名分。

  「把屍體收走。」

  聞仲看向偏將。

  「頭顱懸在灌縣城頭,把他的供狀抄錄一份,貼在城門下方。」

  「讓灌縣百姓親眼看看,他們過去敬畏的縣令都做過什麼。」

  偏將抱拳。

  「末將領命。」

  幾名玄鳥騎卒走上前,將縣令屍身抬出庭院。

  頭顱單獨裝進木匣,準備送往城頭。

  院中殘留著淡淡焦味。

  那杯裝著雷毒的茶水仍在桌上,黑色電弧偶爾從杯口閃過。

  聞仲收起所有供狀,又用太師印逐一封住,交給偏將貼身保管。

  「縣衙中的原本全部留給總兵府。」

  「這些供狀我帶回朝歌,順著運糧路線繼續查。」

  「凡是參與祭河、侵田與轉送錢糧的人,都要從這條線上挖出來。」

  周玄抬手倒去杯中冷茶。

  「朝中的人,太師自己處理。」

  「灌縣與周邊的線索,交給我。」

  聞仲點頭。

  這份安排正合他的心意。

  周玄初掌總兵權,需要借清查舊案壓住地方官吏,也要趁機收回被李家掌控的水路與田產。

  朝歌那邊牽扯侯爺和官員,只靠天門關難以處置。

  聞仲回去後可以動用太師府力量,暗中查清那位侯爺到底伸了多少手。

  「此案查出結果,我會派人把訊息送回天門關。」

  聞仲看向桌邊木盒。

  「正式任命詔令與總兵儀仗,也會隨使者一同送來。」

  「先生接掌西南軍政後,朝中必定有人出言反對。」

  「他們若拿出大商法度,我會替先生擋住。」

  周玄抬眼看他。

  「我不需要太師替我擋住所有人。」

  聞仲神情微動。

  「先生的意思是。」

  「都江天門關想真正立住,靠的是自己。」

  周玄手掌按住覆水琴。

  「朝中反對的人,可以來灌縣查。」

  「按規矩辦事,我會給他一個座位。」

  「想伸手拿走這裡的東西,先問過我的琴。」

  聞仲看著他,片刻後笑了一聲。

  「好。」

  「先生既有這份底氣,聞某便等著看天門關立在西南。」

  兩人之間的條件已經談妥。

  聞仲雷毒盡除,也得到了縣令親筆供狀,眼下需儘快趕回朝歌。

  那位侯爺既然在朝中有耳目,灌縣出事的訊息遲早會傳過去。

  拖得越久,對方銷毀證據的機會越多。

  聞仲站起身,抬手召來墨麒麟。

  雲氣從院外升起,墨麒麟踏雷落入庭中,眉心獨角流轉著紫色電光。

  兩名截教門人互相攙扶著站起。

  他們的法寶還留在地上,器身遍布裂紋,靈光也暗淡許多。

  其中一人撿起法寶,遲疑片刻,朝周玄躬身行禮。

  「先前我二人出手冒犯,多謝先生留情。」

  另一人也低下頭。

  「今日之事,我等會記住。」

  他們臉上仍帶著受傷後的蒼白,再無剛到灌縣時的傲氣。

  周玄並未藉機敲打,只淡淡看了他們一眼。

  「下次出手前,先看清站在誰家院子裡。」

  兩人臉上浮出羞愧,連聲應下。

  聞仲翻身坐上墨麒麟,低頭看向周玄。

  「縣衙中留下的玄鳥鐵騎,暫時聽從總兵印調遣。」

  「等朝歌詔令送到,再由先生決定他們留守或是歸營。」

  周玄未作推辭。

  天門關尚未正式建立,手中正缺可用兵馬。

  這批玄鳥鐵騎訓練有素,偏將也懂得軍令,留下部分人協助清查縣衙,能省去不少時間。

  聞仲安排妥當,墨麒麟腳下雷雲隨之升起。

  兩名截教門人跟在後方,三道身影轉眼來到灌縣上空。

  楊嬋站在周玄身側,抬頭看向雲中。

  聞仲朝庭院抱拳告別,隨後駕馭墨麒麟直奔朝歌。

  雷光划過天際,很快消失在遠處。

  城中玄鳥鐵騎已經開始搬運縣衙帳冊。

  偏將依照聞仲命令,把涉及李家的田契、水路記錄與稅糧底冊全部送往這處院落,交給總兵府暫時保管。

  新宅原本只是城中豪紳贈送的住處。

  如今周玄接下總兵印,地方太小,許多文書連擺放之處都找不到。

  楊嬋看著接連抬進院子的木箱,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這些全要放在家中嗎。」

  「先放一夜。」

  周玄看向堆滿院子的箱子。

  「明日接管縣衙,再選地方建立總兵府。」

  楊嬋點頭,挽起衣袖便要上前整理。

  周玄伸手拉住她。

  「忙了一夜,先去睡。」

  「這些帳冊若混在一起,明日更難清點。」

  「玄鳥鐵騎會守著,沒人敢動。」

  楊嬋還想開口,困意已經先一步湧上,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她臉頰一紅,低頭靠近周玄。

  「那夫君也要休息。」

  「等城頭的事處理完,我便回屋。」

  楊嬋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屋內。

  邁出幾步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玄仍坐在覆水琴旁,晨光落在側臉上,比往日多了一份掌權之後的沉穩。

  楊嬋心中泛起暖意,這才走進房中。

  日頭逐漸西移。

  玄鳥鐵騎查封縣衙,灌縣官吏全部接受審查。

  祭河舊案、李家田產與縣令供狀也被逐一封存。

  聞仲則帶著原本供狀趕回朝歌。

  直到入夜,城中依舊能看到巡邏騎卒,街邊百姓也在小聲議論新任總兵。

  周玄並未急著召集富商豪紳。

  縣令剛死,朝歌正式詔令也未抵達,許多人都在暗中觀察。

  讓他們多等一夜,反倒能看清誰最先坐不住。

  次日清晨,灌縣城門開啟。

  城頭豎起一面嶄新大旗。

  旗上寫著都江天門關,旁邊懸著縣令頭顱。

  城門下方貼滿供狀抄本,祭河、侵田、勾結李家、偽造急報,每一項罪名都寫得清清楚楚。

  進出城門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盯著供狀落淚。

  有人朝城頭啐了一口。

  更多人抬頭看向迎風展開的總兵大旗,眼中帶著未曾散去的震動。

  城中那些仍在觀望的富商豪紳也派出下人,遠遠打探訊息。

  看到懸在大旗下方的頭顱,所有試探心思都壓了回去。

  縣令的身份救不了他。

  背後的侯爺也未能保住他。

  如今的灌縣,已經換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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