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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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召武的府中,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不甘心。

  他費盡心機散播的流言,沒有動搖紀凌分毫!

  可聖旨已下,他再不甘也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而另一處更為陰暗的角落裡。

  紀少歡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美艷的臉,用指甲划過光滑的桌面。

  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她身後的侍女,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詭異而冰冷。

  「太子……」

  「呵。」

  「真是好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啊。」

  她拿起梳子,用力地梳著自己的長髮。

  仿佛要將那滿腔的嫉妒與恨意,都梳進這青絲里。

  「不過,別急。」

  「這戲,才剛剛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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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的聖旨送到東宮時,天光正好。

  紀乘雲跪在庭中,聽著那尖細的嗓音,鑿進他的心裡。

  皇長子紀乘雲,冊為太子。

  他叩首。

  「兒臣,領旨謝恩。」

  聲音是穩的,可接住那明黃捲軸的手卻抖了一下。

  是喜悅嗎?

  自然是喜悅的。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可在這滔天的喜悅之下,卻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他知道,這頂太子冠冕是用堂兄的退讓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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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深夜造訪信王府,翌日便立他為儲,這其中對紀凌的虧欠,傻子都看得出來。

  他欠了紀凌。

  這分量比頭頂上即將戴上的冠冕,還要重。

  傳旨的太監滿臉堆笑地走了。

  東宮的下人們跪了一地,山呼「太子殿下千歲」。

  紀乘雲站起身,看著這滿院的卑躬屈膝,心中卻是一片空茫。

  他第一個等的人,來了。

  紀凌一身王府常服,沒有穿朝服,就那麼尋常地走了進來。

  「恭喜太子殿下。」

  他微微躬身,行的是君臣之禮。

  紀乘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扶住紀凌的手臂。

  「堂兄,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紀凌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紀乘雲的眼中有愧疚,有感激,而紀凌的眼中,只有坦蕩與釋然。

  「從今往後,君是君,臣是臣。」紀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規矩,不能廢。」

  紀乘雲喉頭一哽。

  他知道,紀凌這是在告訴他,也是在告訴所有人,他認下了這個結局。

  「在我心裡,」紀乘雲握緊了他的手,「你永遠是我的堂兄。」

  紀凌笑了,他反手拍了拍紀乘雲的手背。

  「好。」

  一個字。

  兄弟情義,盡在其中。

  正在這時,又有一人走了進來。

  姜冰凝。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藍色長裙,緩步而來,如同一抹清風。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紀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隨即,她轉向紀乘雲,福了一禮。

  「太子殿下,恭喜。」

  她的聲音清冷禮數周全,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就是這份周全,讓紀乘雲苦笑一聲。

  「你叫我太子,生分了。」

  姜冰凝抬眸看他,神色平靜。

  「禮不可廢。」

  又是這四個字,和紀凌說的一模一樣。

  可從她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紀乘雲看著姜冰凝,很想問一句。

  問她,如果站在這個位置上的是紀凌,她是否也會是這般神情。

  可他終究沒問出口,問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禮不可廢。」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恰在此時,兩道不合時宜的身影,出現在了庭院門口。

  紀召武和紀少歡。

  紀召武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長揖到地。

  「臣,參見太子殿下!恭賀太子殿下!」

  紀少歡也跟著行禮,聲音嬌媚入骨,「少歡賀喜太子哥哥。」

  紀乘雲看著他們二人,眼神冷了下來。

  前幾日散播流言攪弄風雲,現在倒來裝乖巧了。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紀召武直起身,那張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太子殿下洪福齊天,乃是眾望所歸,臣等……」

  「夠了。」

  紀乘雲打斷了他。

  他看著紀召武,又掃了一眼旁邊巧笑倩兮的紀少歡。

  「之前的事,父皇不追究,我也不追究,但這是最後一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儲君的威嚴。

  「你們要安分守己,不要再生事端,否則,別怪孤不念及宗親情面。」

  「孤」,這個稱謂,他第一次用。

  紀召武臉上的笑容一僵,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沒想到,平日裡溫和的紀乘雲,一朝為儲竟有如此氣勢。

  他連忙低下頭。

  「是,臣……遵命。」

  他的眼中,卻有一道暗光飛快地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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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坤寧宮設宴。

  柳靜宜親自操持,慶賀紀乘雲榮登儲位。

  絲竹悅耳,宮燈璀璨。

  紀乘雲坐在柳靜宜下首,態度恭敬有加,他親自為柳靜宜布菜。

  「母后,您嘗嘗這個。」

  柳靜宜含笑看著他。

  雖然不是她親生,但紀乘雲知禮數識大體,如今又成了太子。

  她身為嫡母,未來的太后之位,已是穩如泰山。

  「好。」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人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仿佛之前那場幾乎要掀翻京城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紀召武在席間頻頻敬酒,笑得比誰都真誠。

  紀少歡則在女眷中遊走,長袖善舞,仿佛早已忘了自己的失意。

  只有紀凌,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飲一杯酒神色淡然。

  姜冰凝就坐在他的身側,同樣沉默。

  兩個人的安靜,在這片喧囂中,反而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宴席散後,賓客陸續離去,姜冰凝卻被柳靜宜留了下來。

  宮人們撤下了殘羹冷炙,換上了清茶。

  偌大的坤寧宮正殿,只剩下她們二人。

  柳靜宜沒有看姜冰凝,只是幽幽地開口。

  「冰凝。」

  「你覺得乘雲這孩子,如何?」

  姜冰凝心頭一凜。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柳靜宜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姜冰凝才開口。

  「他很好。」

  柳靜宜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姜冰凝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篤定。

  「他宅心仁厚,卻不優柔寡斷,他敬重兄長,也懂得儲君的責任。」

  「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一代明君。」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

  「他有擔當。」

  這四個字,比前面所有的讚美加起來,分量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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