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嬰兒還是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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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乘雲的聲音,像淬了火的冰。

  他身後,越來越多的官軍湧上城頭,開始吞噬城牆上搖搖欲墜的黑色。

  幾乎是同一時刻。

  東臨城東側,一道不起眼的水門之下,河水突然翻湧。

  數十個黑影破水而出,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了守門的幾個哨兵。

  緊接著,水門內側,沉重的鐵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姜冰凝站在暗影里,她身後的暗衛,已經將水門內側的守軍屠戮殆盡。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殺戮。

  「門開了。」副手低聲道。

  姜冰凝的目光,越過眼前混亂的戰場,投向了遠處的主城樓。

  「殺進去。」

  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三百柳家暗衛,像三百把出鞘的利刃,從這個不起眼的角落,狠狠刺入了東臨城的心臟。

  他們的出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面,紀乘雲如入無人之境,率領先鋒營死死釘在城牆上,不斷擴大著缺口。

  側翼,姜冰凝率領的暗衛神出鬼沒,沿途製造著巨大的混亂和恐慌,直逼城防中樞。

  叛軍的指揮系統,瞬間陷入了癱瘓。

  原本還算堅固的防線,在兩面夾擊之下,土崩瓦解。

  廝殺,持續了整整一日。

  當黃昏的最後一縷餘暉,染紅了東臨城斑駁的城牆時,外城的戰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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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插滿了北荻軍的龍旗。

  叛軍退守內城,緊緊關閉了內城的城門,吊起了所有的吊橋。

  姜冰凝勒住馬,站在堆滿屍首的街道上,她抬頭望向遠處那座更加高聳的內城城樓。

  姜悅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入夜。

  外城被迅速清理出來,變成了北荻軍的臨時營地。

  篝火,一堆堆地燃起,驅散著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血腥。

  傷兵的呻吟,和巡邏士兵甲冑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姜冰凝獨自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高塔上,沒有卸甲。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內城的燈火。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紀凌走到了她的身邊,他也沒有卸甲,銀色的甲冑在火光下,泛著柔和又堅硬的光。

  「在想什麼?」他問。

  姜冰凝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著那片燈火。

  「在想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一個瘋子,是無法用常理揣度的。」

  紀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聲音低沉。

  「今天,只是開始。」

  姜冰凝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外城這些所謂的萬餘兵馬,不過是烏合之眾。

  真正的精銳,都在那座內城裡。

  明日,才是真正的硬仗。

  紀凌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那裡,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劃破了甲冑的連接處,滲出的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

  「你的傷。」


  姜冰凝的語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只有風吹過高塔,帶著曠野的蒼涼。

  第二日,天色微明。

  攻城的號角,再次吹響。

  這一次,目標是內城。

  內城比外城小,但城牆更高,防禦更堅固,像一隻鐵桶。

  叛軍似乎也知道這是最後的屏障,抵抗得異常瘋狂。

  戰況,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箭矢如蝗,滾石如雨。

  紀凌坐鎮中軍,面色冷峻,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紀乘雲再次擔任先鋒,渾身浴血,手中的長槍幾乎沒有停歇過。

  姜冰凝則帶著柳家暗衛,遊走在戰場邊緣,像一群伺機而動的狼,尋找著內城防線的任何一絲破綻。

  可那座城,真的像一隻縮進殼裡的烏龜,無懈可擊。

  整整一個上午,大軍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卻連內城的城頭都沒能站穩。

  就在戰況最焦灼的時候,內城的城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姜悅蓉。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裙,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她懷裡,抱著那個明黃色的襁褓。

  姜悅蓉抱著那個孩子,一步步走到城牆的垛口前。

  她把那個還在熟睡的嬰兒,高高地舉了起來。

  「紀凌!姜冰凝!」

  她點著兩人的名,聲音里滿是怨毒的快意。

  「你們不是要攻城嗎?」

  「來啊!殺啊!」

  她抱著孩子,笑得癲狂。

  「看看你們的刀劍,能不能殺了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

  「這是先太子的血脈!你們殺了他,就是弒君的千古罪人!」

  整個戰場,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明黃色的襁褓。

  那成了一道最堅不可摧的盾牌。

  「瘋子……」

  姜冰凝的身體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虎毒不食子!

  可姜悅蓉,她竟然用自己的親生骨肉當擋箭牌!

  「我去殺了她!」

  姜冰凝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握緊韁繩,就要策馬衝出。

  就在這時,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紀凌。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

  「別去。」

  他的聲音,沉穩得像一座山。

  「她在激你,別上當。」

  「放開!」

  姜冰凝的理智,幾乎要被怒火燒盡。

  「姜冰凝!」

  紀凌加重了力道,低喝一聲。

  「你現在衝上去,正中她的下懷!」

  姜冰凝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風箱一樣起伏。

  她死死地盯著城樓上那個抱著嬰兒,笑得得意的女人。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一定會後悔的。」

  一旁的紀乘雲,策馬趕了過來。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

  「那妖婦用孩子做要挾,我們束手束腳,傷亡只會越來越大。」

  紀凌看向他,「你有什麼想法?」

  紀乘雲看了一眼固若金湯的內城,又看了一眼城樓上癲狂的姜悅蓉。

  他沉聲道:「強攻,得不償失。不如,圍而不攻。」

  「內城雖堅固,但地方就這麼大。裡面有近萬叛軍,還有被裹挾的百姓。他們能有多少糧草?能有多少清水?」

  「我們只要把城圍死,斷了他們的糧草和水源,不出半月,他們自己就會亂。」

  「到時候不用我們攻,這座城自己就破了。」

  紀凌陷入了沉思。

  這是一個狠招,但也是最有效的招數。

  以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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