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紅色的宮燈,白色的絲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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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錦瑟院內母女相擁的溫情不同,上京城的金鑾殿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寒氣未散,天光微熹。

  新年過後,第一次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殿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龍椅之上,紀雲瀚身著玄色龍袍,面沉如水,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帶著天子獨有的威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內侍尖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話音剛落,隊列中便走出一名老臣。

  是當朝首輔,何敬忠,他手持玉笏,躬身出列。

  「臣,有本奏。」

  紀雲瀚的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講。」

  「啟奏陛下。」

  何敬忠的聲音,蒼老而有力。

  「自先帝龍馭賓天,至今已逾百日。後宮不可無主,國不可一日無母。」

  「臣懇請陛下,早日冊立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這話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

  誰都知道,這後位屬誰。

  也誰都知道,這其中牽扯著怎樣複雜的糾葛。

  紀凌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那奏請之事,與他毫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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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雲瀚的指節,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百官的心上。

  許久。

  紀雲瀚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國喪未滿一年,立後大典,於禮不合。」

  何敬忠像是早有所料,立刻接話。

  「陛下聖明。」

  「然,禮法亦有權宜之計。」

  「國喪期滿前,可先行冊封貴妃之禮,以定名分。」

  「待國喪期滿,再行立後大典,告慰先帝在天之靈,亦可昭告天下。」

  老狐狸,紀凌在心中冷哼一聲。

  既給了太后台階下,也給了皇帝轉圜的餘地,更是將柳靜宜的身份,先行一步,釘在了貴妃的位置上。

  進可攻,退可守。

  紀雲瀚看著階下鬚髮皆白的何敬忠,眼神幽深。

  他知道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滿朝文武,權衡利弊之後,早就內定的結果。

  「朕的天下,不是朕一個人的天下。」

  他想起那日對紀凌說的話,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最終,那敲擊龍椅的手指停了下來。

  「准。」

  一個字,擲地有聲。

  「傳朕旨意,柳氏靜宜,溫婉賢淑,柔嘉端慧,特冊封為貴妃,擇吉日行冊封之禮。」

  「待國喪期滿,再行立後大典。」

  「欽此。」

  內侍高亢的聲音,將這道旨意,傳遍了整個金鑾殿。

  也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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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大典,定在三日後。

  那一日,宮中張燈結彩,卻又帶著國喪期間特有的肅穆。

  紅色的宮燈下,垂著白色的絲絛,喜慶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柳靜宜身著翟鳥花紋的深青色貴妃禮服,頭戴九翟金鳳冠,在宮人的簇擁下,一步步踏入皇宮。

  她的步子很穩,可袖中的手卻緊緊攥著。

  姜冰凝站在觀禮的人群之中,遠遠地看著。

  看著母親一步步走上那高高的台階,走向那個九五之尊的男人。

  她看見母親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看見紀雲瀚親自走下台階,將她扶起。

  離得太遠,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她只看到,紀雲瀚扶著母親的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母親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姜冰凝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知道紀雲瀚說了什麼。

  他說的是:「委屈你了。」

  她也知道母親回了什麼。

  是啊,不委屈。

  從姜家一個備受冷落的婦人,到如今北荻最尊貴的貴妃,未來的一國之母。

  這是多少女人,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榮光。

  可是,娘。

  這個華麗的牢籠,真的能護你周全嗎?

  人群的另一側。

  紀乘雲的目光,卻從未落在那個新晉的貴妃娘娘身上。

  他的眼中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姜冰凝。

  他看到她眼中的落寞與擔憂,看到她緊抿的嘴唇。

  他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他知道貴妃的冊封大典,意味著他與她的婚事也即將提上日程。

  可他同樣知道她不願。

  為什麼?

  他想不明白。

  他以為,他拿出自己所有的誠意,她總有一天會被打動。

  可現在,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不確定。

  封后大典推遲了,他們的婚事也可以推遲。

  他可以等,等到她願意的那一天。

  紀乘雲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更遠處的宮牆一角。

  紀凌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同樣穿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姜冰凝的身上。

  他看到了她所有的脆弱與故作堅強。

  看到了她眼中,那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複雜情緒。

  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別怕,有我。

  但他不能。

  他的手指,緩緩撫上腰間的佩劍。

  冰冷的觸感,讓他沸騰的心,稍稍冷靜下來。

  他要做的不是衝動的保護,而是,為她掃清前路上所有的障礙。

  哪怕,與天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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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大典次日。

  聽雪軒。

  紀凌的到來,讓整個院子都緊張了起來。

  姜冰凝屏退了左右,親自為他沏了一杯茶。

  軒內,茶香裊裊。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最終,還是紀凌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往日裡更多了幾分溫和。

  「你還好嗎?」

  姜冰凝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

  「我沒事。」

  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可紀凌卻聽出了其中的言不由衷。

  他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心中一痛,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問出了口。

  「乘雲那邊……」

  他話未說完,便被姜冰凝打斷了。

  「我說了,只當他是弟弟。」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拖泥帶水。

  紀凌的心,猛地一松。

  可隨即,他又皺起了眉。

  「太后和陛下那邊……」

  他知道,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她願不願意,就能決定的。

  姜冰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層深深的無奈與疲憊。

  「我知道,他們想促成這門婚事。」

  「為了所謂的平衡,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他們心中的那點虧欠。」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紀凌。

  「紀凌,你聽著。」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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