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絲帕上的血與涼透的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監總管一聲退朝,龍椅上的威嚴,仿佛被殿外的寒風一吹,便散了。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紀凌和姜冰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幾乎要從龍椅上滑落下來。

  他擺了擺手,拒絕了太監總管遞來的龍輦。

  從太和殿到寢宮的路不長,但他走得極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耗盡他最後的生命。

  四周的宮人、侍衛跪了一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這壓抑的沉默,比方才朝堂上的劍拔弩張,更讓人心悸。

  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間的一切。

  皇帝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下來。

  他被紀凌和姜冰凝攙扶著,幾乎是摔在了龍榻上。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猛地從皇帝喉嚨里爆發出來。

  侍立在側的李束臉色大變,連忙遞上一方明黃色的絲帕。

  「陛下!」

  皇帝接過絲帕,捂住了嘴。

  咳嗽聲漸漸平息。

  當他拿開絲帕時,一抹刺眼的殷紅,赫然出現在那明黃的綢緞上。

  血!

  紀雲瀚一個箭步衝到床邊,整個人都懵了。

  「皇兄!」

  李束,顫抖著手搭上了皇帝的脈搏。

  片刻之後,他絕望地鬆開了手,緩緩搖了搖頭。

  他嘴唇哆嗦著,那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陛下……陛下元氣大傷,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紀雲瀚坐在床沿,握住了皇帝那隻枯瘦冰冷的手。

  那隻曾經執掌天下,批閱無數奏章的手,此刻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皇兄!」

  紀雲瀚虎目含淚,聲音哽咽。

  紀凌和姜冰凝站在二人身後,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不遠處,一同跟進來的紀乘雲臉色鐵青。

  大朝會之時,他站得遠,只看到一個孱弱的身影在兩個人的攙扶下走上丹陛。

  當他看清那兩人竟是紀凌和女扮男裝的姜冰凝時,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皇帝的呼吸微弱,他反手用盡力氣握住了紀雲瀚的手。

  他的目光,掃過紀雲瀚。

  最後,他虛弱地開口。

  「信王,往後……靠你了。」

  -----------------

  東宮。

  太子紀昇被一隊御林軍押送著,穿過熟悉的宮道。

  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跪地,卻無人敢抬頭看他一眼。

  他神情恍惚,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直到聽著身後宮門關閉、落鎖。

  他才像是活了過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宮殿,那些平日裡諂媚逢迎的屬官、幕僚,一個都不見了。

  他想起了父皇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滿朝文武的噤若寒蟬。

  也想起了,自己像狗一樣匍匐在地,搖尾乞憐的醜態。

  「呵……」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乾笑。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笑夠了,哭夠了。

  他猛地止住笑聲,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神中的崩潰與恐懼,漸漸被一種陰鷙所取代。

  那是一種病態的癲狂。

  「圈禁?」

  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詭異。

  「父皇,你還是心軟了。」

  「你沒有殺我。」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

  「只要本宮不死,就還有翻身之日!」

  -----------------

  林府。

  與東宮的癲狂不同,首輔府邸內是一片死寂。

  林蔚被革職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已經傳遍了整個府邸。

  書房中。

  林蔚換下了一身首輔朝服,穿著一身素色常服,面無表情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早已涼透。

  一個心腹幕僚站在他身側,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許久,幕僚才鼓起勇氣,低聲問道。

  「相爺……」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林蔚沒有看他,仿佛在太和殿上被當眾革職的,不是他。

  「呵。」

  他發出一聲冷笑。

  「慌什麼?」

  幕僚一驚。

  林蔚眼中不見絲毫頹敗,反而精光四射。

  「革職而已。」

  「我林家的根基,在朝堂,在軍中,在北荻的每一個州府,他收得走嗎?」

  「我數十年間提拔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殺得光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力量。

  「太子雖被圈禁,可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有變數。」

  林蔚緩緩站起身,望著皇宮的方向。

  「陛下…撐不了多久了。」

  「這場仗,還沒打完。」

  -----------------

  皇帝寢宮。

  看著龍榻上,紀雲瀚與皇帝兄弟情深的場面,姜冰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根據前一世的記憶,北荻皇帝應該撐不過今年冬天。

  若是皇帝駕崩……

  她心中剛剛放下的石頭,又提了起來。

  今日之事,看似是紀雲瀚大獲全勝。

  但太子紀昇未死,首輔林蔚也只是被革職,可這兩人一個是蟄伏的毒蛇,一個是百足之蟲。

  一旦皇帝這棵大樹倒下,他們一定會瘋狂反撲,到那時,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想到此處,她突然一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前的紀凌。

  他靜靜地站著,身形挺拔如松。

  一個大膽的念頭,竄入了姜冰凝的腦海。

  或許……

  或許現在的紀凌,還真有機會登上那個位置!


  若真是如此……

  那柳氏,和紀氏……

  自己費盡心力,想要召集柳氏舊部,查清當年真相。

  可如果柳氏真的和紀氏皇族有什麼過往的血海深仇……

  自己和紀凌……

  姜冰凝發現,自己和紀凌已經捆綁得太深,深到讓她有些棘手了。

  不行。

  查清真相的腳步,必須要加快了!

  紀乘雲的目光,沒有看龍榻上的皇帝,也沒有看自己的父親信王。

  他的目光釘在姜冰凝的背影上。

  他離得不遠,清楚地發現了她呼吸節奏的變化,更看到了她投向紀凌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愫。

  這樣的目光,姜冰凝從未落在自己身上過。

  哪怕一次,都沒有。

  一股說不清的煩躁與嫉妒,在他胸中翻湧。

  他剛要開口,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龍榻上的皇帝,突然開口

  「傳朕旨意,昭告天下……」

  皇帝喘了一口氣,說出了那足以再次震動朝野的話。

  「著信王紀雲瀚……監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