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0111:魚雁傳書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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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0111:魚雁傳書寄相思

  「阿姊妝次:

  自鄴城一別,倏忽數日。陽目下已至襄國,見城垣殘雪未消,乞問鄴城寒暖?

  每望南雁,輒思阿姊音容,恨不能促膝夜話,共剪西窗。今委南下驛馬奉書,聊述近況。」

  銅雀熏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王景風素手展開信箋,指尖在「促膝夜話」四字上停留了片刻。她「嘩啦」一聲將信箋按在胸口,暗啐了一聲,白皙的臉蛋爬上了一絲羞紅。

  這傢伙,好大膽子,倒還記得戲弄我呢。

  嘴角帶著笑意,王景風重又輕輕將信箋展開,好奇讀了下去。

  「襄國乃曹魏五都,然宮室蒙塵,北水冰澌。余攜部曲登台而望,只見石獸傾頹,曹氏祖塋碑碣半沒荒草。

  「今天下傾亂,太平無存。司空曾言北地已平,依陽之淺見卻道未必。

  「阿姊務必留心時局,若異日鄴城勢危,早早來書,陽必備馬南下,躬身護迎。」

  王景風不置可否,抿嘴笑著,只當是祖陽在嚇唬逗弄自己的小把戲。

  而今丁紹治軍嚴整,鄴城牆郭漸復,冀州兵馬日漸強盛。連她這個小女子都能看出來的興盛勢頭,豈會輕易「勢危」?

  但是讀著這種關心、呵護的字眼,咀嚼著「躬身護迎」四個字,她心裡便覺得甜絲絲的,是過去從未曾有過的感受。

  她將微麻指尖點在信紙上,呢喃道:「我若是早早走了,誰來替你籌措錢糧?你這人啊,到底哪裡好?憑什麼我要主動替你操持這般多的事情?」

  嘴上雖然這般說著,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向下看去,隨後眉頭微蹙。

  「途中道經洺水,曾遇小挫,幸賴部曲用命,未損根本————」

  輕飄飄的二幹個字,卻仿佛將冰雪之中的喊殺、拼鬥、嘔血、犧牲俱都塞到了王景風的面前。

  這般近的路程,居然還會有這等意外?

  待讀到「胡人百三十口歸附————」時她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震撼不已。

  這個少年郎,倒真是個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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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弟疑其桀驁難馴,詰余:胡漢殊俗,豺狼之性,安可畜之?」余答以秦東擢百里於微末、西取由余於戎狄,方得崛起,李斯諫阻《逐客令》,方可奮六世之餘烈卒並天下。」智弟默然,余觀其色,猶存芥蒂。


  從政治聯姻中苦熬過的女子,何曾聽得這般情話?她無意識地將信箋往胸前貼了貼,欣慰的昂起脖頸。許久之後,窗外積雪壓折枯枝的脆聲響起,這才驚得她回神。

  「另有一事相托,隊中少年狗兒,并州流民,伶仃漂泊,性雖桀驁卻重情義。今願隨我姓祖,陽甚慰之。阿姊博覽群書、蘭心蕙質,可否賜一嘉名?

  「聞鄴城近日多雪,阿姊當在意寒暖。惠娘子可還與你賭氣?是否心結已解?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陽頓首,永嘉元年臘月初三。」

  一封信讀罷,情緒卻仿佛被人狠狠拋飛又穩穩接住,竟是起起伏伏了許多次,倒有了些驚心動魄。

  王景風頗不舍的放下信箋復又拿起重讀了兩遍,最後她小女孩兒似鼓了鼓兩腮。

  對這封信她是滿意的,前次兩人道別太過匆忙,一夕縫綣便即相隔。而今不過短短几日,她卻已如隔三秋一般難受。這封信來的倒快,聊作慰藉。

  不過,讀罷之後她心中既是遺憾,又不免有著無限遐想與憧憬。

  一封信寥寥幾百字,這才幾天功夫?怎就塞下了這麼多的事情?

  為何她不能與他一道去經歷?若能並肩與他一道臨戰冒險、登高臨台,教訓小弟,這些事情該當多麼有趣?

  正想著,曉夜忽然敲了敲門,打破了她的遐思。

  侍女捧著一張字條過來,道:「董生來帶的口信,說與和公、丁公那邊都談妥了,他們願意以錢財購下祖生的糧食。」

  王景風早已恢復了端莊模樣,伸手接過字條看了看,語調清冷道:「河內那邊可有回信?我定的糧食該當已經起運了吧?」

  曉夜搖搖頭,道:「大雪封路,信箋遞送要比平日慢上不少的。」

  王景風微微頷首,思忖道:「陸運糧草折損太多,到底不夠划算,只是祖生冬日也亟需糧草不得不如此。

  「開春漲水就該改成漕運,那時才一本萬利。去囑咐下董生,讓他幫忙購置一些糧船備用。」

  曉夜應了,小聲退出門去,只是臨關門時頓了頓。

  透過門縫,她發現自家娘子又捧起了信箋復又讀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自家娘子對祖生也未免太好了些。

  這才定的糧食可是娘子自己搭的人脈、錢財,於鄴城賣糧所得外她又貼了一大筆。

  買賣確實是賺的,河北缺米,河南貪財,一來一回價差極大。可將來所賺所得的糧食娘子已做了吩咐,是打算全都給到祖生的。

  平白操勞不說還倒貼了錢帛,娘子又沒欠他的。

  只是這些話不好說,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麼,曉夜自是知曉。她可是面紅耳赤的聽了大半夜。

  看著王景風嘴角愈發濃郁的笑容,曉夜搖搖頭,將正在琢磨起名字的相思佳人關在了門裡。

  中丘縣,張氏宅邸。

  年輕的張敬手持一捆竹簡興沖沖跑進了東院,還沒進門便高聲呼道:「兄長可在!」

  院中書房,張賓正在讀書,聞聲不由得嘆了口氣推開窗子,他隔窗教訓道:「說了幾次,我讀書時莫要打攪。」

  張敬嘿嘿一笑,也不多話,將手中竹簡逕自遞了過去。

  張賓不明所以,展開一覽,眉頭忽而一挑。

  「霍如羿射九日落————」他反覆咀嚼品讀,越讀便越覺得詞、典、韻、味四者齊妙,當真是難得的詩才。

  品罷,張賓不由得好奇:「何人因何所做?你哪裡得來的?」

  張敬不由得意連連,笑道:「乃是日前從同窗處所得,洛陽那邊傳來。此乃是讚頌司空行草的詩句————」

  聽到這番話,張賓臉色一變,登時沒了興趣,也不打算再聽張敬說完,拉著窗子便要關上。

  「!」張敬大急,連忙勸阻道:「兄長,寫詩的祖陽、祖士明正在中丘停駐,我已見過,卻是個弱冠少年。這等才俊人物,你不打算見見?」

  張賓冷笑一聲,搖頭道:「詩賦,小道也。再者,諂媚王夷甫(王衍)的人,能是何等才俊?不見!」

  洛陽的消息傳到中丘總是要晚上些時日,可有些消息註定會不脛而走。

  王衍勸諫太傅廣置方伯,卻將親弟弟封為了荊州都督,堂弟封做了青州刺史,狡兔三窟坐望時局的心思路人皆知。

  而這種人物只為門戶私計,竟還剛剛被封做了司徒?時人聞之,莫不竊竊。

  張敬嘴角抽了抽,追問道:「兄長當真不見,他待不了幾天。弱冠少年卻是要去常山國任中尉的。」

  「常山國?」張賓逕自關了窗,只淡淡留了一句話,「先等他立住腳再說吧。」

  這天下要的乃是戡平定亂之才,如張子房、諸葛亮一般。

  這等大才,有我張賓、張孟孫便足夠了,我想見的乃是高祖、昭烈。

  放眼天下,餘子皆庸碌耳,何必浪費時間。

  「你自去吧,莫要擾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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