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想念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會重生嗎？」
齊落指尖輕輕一頓，心底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淡鬆弛的模樣，沒有泄露出半分異樣。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塑料餐盒的邊緣，語氣漫不經心，不顯山不露水地試探：
「人是不可能死而復生的，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可能會重生？」
「為什麼不可能呢？」
林曉沒有立刻回答，低頭咬下一大截吸飽湯汁的面藕。滾燙鮮辣的湯汁在唇齒間爆開，濃郁的鮮香裹挾著麻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他舒服地輕輕眯了眯眼，舌尖掃過唇角沾著的一點紅油。
「這個真好吃，簡直了，我的最愛。」
他抬眼看向齊落，筷子夾著那塊浸滿紅油的面藕，微微往前遞了遞，眉眼帶著一點隨性的笑意：「來，嘗一口？」
齊落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幾分意外。
林曉方才分明已經近乎攤開自己最大的秘密，可此刻神色鬆弛，竟然還有這樣的閒情，若無其事地邀他一同品嘗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嗓音放輕：「或許真的有可能吧，所以你是在那家醫院裡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林曉眉梢輕輕一挑，抬眸直直望向齊落，漆黑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讚許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你果然和我想像得一樣聰明，實不相瞞，更準確的是那一次摔倒之後。」
齊落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餐盒邊緣，升騰而起的白色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麻辣鮮香的氣息在夜色里緩緩散開。
他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思緒，再抬眼時，神色已經平靜無波：「摔倒之後？」
林曉放下手裡的筷子，後背輕輕靠向身後的座椅，原本散漫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一層認真。他抬手隨意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點紅油，聲音壓得更低，避開周遭零星路過的行人：
「那段記憶雜得很，就像夢一樣，一開始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直到最近接連發生的幾件事對上，我才徹底確定。」
齊落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晚風卷著街邊夜市嘈雜的叫賣聲掠過耳邊，兩個人隔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麻辣燙，心照不宣地清楚，他們都手握一個不能暴露的秘密。
林曉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出：
「或許你不會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副身體可能會被別人代替。」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我的愛人受委屈了。」
林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塑料碗沿，刻意放輕語調，收斂住喉嚨里翻湧的酸澀，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傷感沉重。
「我知道，這個信息對於你來說沒有什麼用處，但因為這個外來者，我被困在了一個白色的空間，我看到了他破壞了你所有的計劃。」
他抬眼，目光輕輕落在齊落緊繃的側臉上，聲音放得很輕：
「你也很想你的父親和爸爸吧。」
齊落驟然陷入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會和他說這樣一句話。
不是不願說，而是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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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壓抑許久的情緒轟然翻湧。
爸爸、父親，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們。
無數個疲憊的深夜裡，他不止一次偷偷幻想，如果自己拋下身上所有枷鎖離開這裡，是不是就能跨越生死的阻隔，和朝思暮想的親人團聚。
可是，肩頭那份沉甸甸的擔子，時時刻刻壓著他，一遍一遍提醒著他——他不能逃走。
一旦他轉身離開，逝去的親人會失望，那些滿眼期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們，又該怎麼辦？
恍惚之間，爸爸從前溫柔鄭重的話語清晰地迴蕩在腦海之中：
「我上報效祖國，下不負人民，無愧於心。」
「我希望你將來，哪怕一開始只為了我，也要想想身後那些支持你的人。」
「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孩子。」
他輕輕手掌覆蓋在臉上，大拇指輕輕刮去淚水。齊落幾乎徹底沉進綿長柔軟的回憶里，一層薄薄的水霧慢慢浸滿眼睫，滾燙的淚水幾乎要溢出來。他慌忙抬起手掌捂住半張臉頰，大拇指飛快地輕輕刮去快要滑落的淚珠，嗓音帶著一絲極淡的沙啞。
「謝謝你。」
謝謝你點破這份藏了許多年的情緒，讓他直面自己心底那份滾燙綿長的思念。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他總是反覆地暗自追問自己。
為什么爸爸和父親走的時候，他就沒能哭上一次呢？
爸爸和父親從來沒有入過他的夢，一次也沒有。
是不是因為自己從來都不想他們，才不願意來看看他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幸福吧。
可是，林曉的話點醒了他。
他原來從來沒有在心底里放下過他們。
在春花盛時，他會想念他們；在夏蟬鳴時，他會想念他們；在秋風起時，他會想念他們；在冬雪飄時，他會想念他們。
朝朝暮暮，歲歲年年，他無時不刻，在思念著他們。
想必，他的爸爸和父親，也很想很想他們可愛的兒子。
對嗎？
齊落指尖輕輕一頓，心底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淡鬆弛的模樣，沒有泄露出半分異樣。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塑料餐盒的邊緣，語氣漫不經心，不顯山不露水地試探：
「人是不可能死而復生的，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可能會重生？」
「為什麼不可能呢？」
林曉沒有立刻回答，低頭咬下一大截吸飽湯汁的面藕。滾燙鮮辣的湯汁在唇齒間爆開，濃郁的鮮香裹挾著麻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他舒服地輕輕眯了眯眼，舌尖掃過唇角沾著的一點紅油。
「這個真好吃，簡直了，我的最愛。」
他抬眼看向齊落，筷子夾著那塊浸滿紅油的面藕，微微往前遞了遞，眉眼帶著一點隨性的笑意：「來，嘗一口？」
齊落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幾分意外。
林曉方才分明已經近乎攤開自己最大的秘密，可此刻神色鬆弛，竟然還有這樣的閒情，若無其事地邀他一同品嘗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嗓音放輕：「或許真的有可能吧，所以你是在那家醫院裡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林曉眉梢輕輕一挑，抬眸直直望向齊落，漆黑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讚許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你果然和我想像得一樣聰明，實不相瞞，更準確的是那一次摔倒之後。」
齊落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餐盒邊緣，升騰而起的白色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麻辣鮮香的氣息在夜色里緩緩散開。
他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思緒，再抬眼時，神色已經平靜無波：「摔倒之後？」
林曉放下手裡的筷子，後背輕輕靠向身後的座椅，原本散漫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一層認真。他抬手隨意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點紅油，聲音壓得更低，避開周遭零星路過的行人：
「那段記憶雜得很，就像夢一樣，一開始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直到最近接連發生的幾件事對上，我才徹底確定。」
齊落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晚風卷著街邊夜市嘈雜的叫賣聲掠過耳邊，兩個人隔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麻辣燙，心照不宣地清楚，他們都手握一個不能暴露的秘密。
林曉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出：
「或許你不會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副身體可能會被別人代替。」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我的愛人受委屈了。」
林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塑料碗沿，刻意放輕語調，收斂住喉嚨里翻湧的酸澀，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傷感沉重。
「我知道，這個信息對於你來說沒有什麼用處，但因為這個外來者，我被困在了一個白色的空間，我看到了他破壞了你所有的計劃。」
他抬眼，目光輕輕落在齊落緊繃的側臉上，聲音放得很輕：
「你也很想你的父親和爸爸吧。」
齊落驟然陷入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會和他說這樣一句話。
不是不願說，而是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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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壓抑許久的情緒轟然翻湧。
爸爸、父親，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們。
無數個疲憊的深夜裡，他不止一次偷偷幻想，如果自己拋下身上所有枷鎖離開這裡，是不是就能跨越生死的阻隔，和朝思暮想的親人團聚。
可是，肩頭那份沉甸甸的擔子，時時刻刻壓著他，一遍一遍提醒著他——他不能逃走。
一旦他轉身離開，逝去的親人會失望，那些滿眼期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們，又該怎麼辦？
恍惚之間，爸爸從前溫柔鄭重的話語清晰地迴蕩在腦海之中：
「我上報效祖國，下不負人民，無愧於心。」
「我希望你將來，哪怕一開始只為了我，也要想想身後那些支持你的人。」
「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孩子。」
他輕輕手掌覆蓋在臉上，大拇指輕輕刮去淚水。齊落幾乎徹底沉進綿長柔軟的回憶里，一層薄薄的水霧慢慢浸滿眼睫，滾燙的淚水幾乎要溢出來。他慌忙抬起手掌捂住半張臉頰，大拇指飛快地輕輕刮去快要滑落的淚珠，嗓音帶著一絲極淡的沙啞。
「謝謝你。」
謝謝你點破這份藏了許多年的情緒，讓他直面自己心底那份滾燙綿長的思念。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他總是反覆地暗自追問自己。
為什么爸爸和父親走的時候，他就沒能哭上一次呢？
爸爸和父親從來沒有入過他的夢，一次也沒有。
是不是因為自己從來都不想他們，才不願意來看看他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幸福吧。
可是，林曉的話點醒了他。
他原來從來沒有在心底里放下過他們。
在春花盛時，他會想念他們；在夏蟬鳴時，他會想念他們；在秋風起時，他會想念他們；在冬雪飄時，他會想念他們。
朝朝暮暮，歲歲年年，他無時不刻，在思念著他們。
想必，他的爸爸和父親，也很想很想他們可愛的兒子。
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