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遲來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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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中心醫院的走廊永遠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夜已經很深,VIP區依舊亮著柔和的燈,像給每一扇門都套了層薄薄的霧。

  蘇晚晚從電梯出來時,手機屏幕還停在一條簡短的消息上——

  【蘇詩雨已清醒,情緒波動較大。】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沒回,合上手機,腳步卻不自覺放輕。

  身後傳來皮鞋落地的聲音,不急不緩。

  陸景深跟上來,目光掃過她微微繃緊的側臉:「不想見就不用勉強。」

  蘇晚晚看著走廊盡頭那間病房的門牌號,聲音很淡:「她替我擋了一下,這是事實。我不欠她,但也不該當作沒發生。」

  陸景深沒再說什麼,只把手裡的外套遞給她。

  「進去吧。」他停在門口,像是刻意留給她一個緩衝,「我在外面。」

  蘇晚晚指尖碰到門把時,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裡一凜。

  她推門。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窗簾半拉著,外頭城市的霓虹被切成細碎的光,落在床沿,像一地不肯熄滅的餘燼。

  蘇詩雨躺在床上,臉色白得沒有血色,唇也乾裂。她沒睡,眼睛睜著,直直盯著天花板,像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

  聽到開門聲,她緩慢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被抽空。

  蘇晚晚站在門口,沒有靠近,也沒有退開。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蘇詩雨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站在宴會廳中央,所有人誇她像個小公主;而她自己躲在角落裡,被人指著臉說「丑」「晦氣」「別靠近」。

  很多年過去,她們終於站在同一個高度。

  卻是在這樣的病房裡。

  蘇詩雨的喉嚨動了動,像吞咽一塊粗糙的石頭。

  「你……」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來看我?」

  蘇晚晚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輕輕擦過,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

  她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把視線落在蘇詩雨手背上插著的針頭上:「醫生說你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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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詩雨盯著她,忽然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沒事……我當然沒事。我從小就命好,不是嗎?」

  這句話帶著慣性的驕矜,可尾音卻抖得厲害。

  蘇晚晚沒接話。

  沉默像潮水,一層層壓下來。

  蘇詩雨的眼眶突然紅了,她移開視線,盯著窗外那點模糊的霓虹,像是不敢直視她。

  「你贏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砂紙磨過,「贏得真徹底。」

  蘇晚晚的指尖在膝上輕輕扣了一下,面無波瀾:「我沒跟你比賽。」

  蘇詩雨身子僵住,像被這句話戳疼。

  她咬著唇,過了很久才低聲說:「可我一直在跟你比。」

  「比誰更受寵,比誰更像蘇家的女兒,比誰能讓所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比的東西就變了,比誰更慘,比誰更狼狽……我想讓你一直在泥里。」

  蘇晚晚抬眼看她。

  蘇詩雨的眼淚順著眼角滾下來,落在枕頭上,浸出一小片深色。

  她像終於撐不住那層硬殼,哽咽得肩膀都在抖:「我以前真的以為,我天生就該站在最亮的地方。可現在我才明白……我連公主都不是。」

  「我甚至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蘇晚晚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蘇詩雨哭得更凶了,像要把這些年的嫉妒、恨意、恐懼一起吐出來。

  「我做的那些事……我知道。」她抬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推你下水、撕你的作品、在別人面前說你是怪物……我每次看見你被人欺負,我都覺得痛快。」

  「可我也怕。」

  「我怕你有一天抬頭,所有人就會發現——原來我才是空的。」

  病房裡只剩她斷斷續續的哭聲。

  蘇晚晚的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不疼,卻鈍。

  她想起自己一路走來,被迫替嫁、被陸家質疑、被全網嘲笑「丑妻」,被逼著一次次亮出底牌。

  她不是天生強。


  蘇詩雨忽然放下手,通紅的眼睛直直看著蘇晚晚,像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晚晚……」她叫她名字時,竟第一次沒有帶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顫得厲害,卻還是說了出來:「對不起。」

  這三個字很輕,輕得像羽毛。

  可落下的那一刻,病房裡仿佛連儀器的滴答聲都停了一瞬。

  蘇晚晚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指腹被磨得發白。

  原諒這兩個字,從來不是一句「我沒事」就能蓋過去的。

  她清楚地記得每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時,蘇詩雨站在旁邊笑;也記得那些夜裡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咬著牙不哭,因為哭也沒人心疼。

  可她也清楚——眼前這個哭得狼狽的女人,確實替她擋過那一下。

  蘇晚晚的目光落在蘇詩雨的傷處,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疲憊:「你道歉,是因為後悔,還是因為你輸了?」

  蘇詩雨怔住。

  她像被問到最難堪的地方,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搖頭:「一開始……是因為輸了。」

  她閉上眼,淚水又滾出來:「可醒來以後我想了很久。真正讓我難受的不是輸給你,是我發現——我這輩子好像從來沒真正做過自己。」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討好蘇家、討好外人、討好那個『蘇詩雨應該成為的人』。」

  「我恨你,其實是恨你不需要討好。」

  蘇晚晚聽著,心裡那點鈍意慢慢沉下去。

  她沒有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也沒有冷硬到一刀切斷。

  她只是突然明白,蘇詩雨這句「對不起」,對她自己來說或許也是一次遲來的承認。

  蘇晚晚起身,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動作很輕,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也像對待一個曾經糾纏太久的影子。

  「你先養傷。」她說。

  蘇詩雨猛地抓住她的袖口,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你……會原諒我嗎?」

  蘇晚晚低頭,看著那隻因為輸液而發涼的手。

  她沒有抽開,也沒有給出答案。

  病房門外,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斜斜落進來,像一條清晰的界線。

  蘇晚晚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得讓人無處躲藏:「蘇詩雨,你想要的原諒,不該從我這裡討。」

  「你得先學會,怎麼不靠踩著別人活著。」

  她停了停,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至於我——我會不會原諒你,我也不知道。」

  蘇詩雨的手指一點點鬆開,眼裡那點急切的光像被風吹散。

  蘇晚晚轉身往外走。

  門被她拉開的一刻,陸景深站在走廊里,背靠牆,像一直在等。

  他抬眼看她,沒有問裡面發生了什麼,只伸手替她擋了擋走廊里略冷的風。

  蘇晚晚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蘇詩雨還躺在床上,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掉。

  那一瞬間,蘇晚晚的手指再次不自覺地扣緊。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句「對不起」,可能只是開始。

  而她要面對的,也許不是「原諒」或「不原諒」這麼簡單。

  走廊盡頭的燈光依舊亮著,像在等待她給出一個答案。

  可答案,此刻她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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