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負債子還？
陸氏的地下檔案室常年恆溫，空氣里有一股紙張、金屬與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門一關上，外界的喧囂像被隔絕。頂燈冷白，把一排排密封櫃照得像沉默的墓碑。
蘇晚晚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隻加密盤，指腹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本來想給自己一點時間。
可一整夜，她腦子裡反覆回放的都是沈嵐那句「血債」，還有審批表上那道凌厲的簽名。
她可以相信陸景深「不知道」，卻無法讓自己對「陸承遠」這三個字無動於衷。
「你不用下來。」陸景深走在她前面，刷卡、輸入權限碼，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筆普通業務，「這裡的東西，灰很重。」
蘇晚晚沒接話，只是跟著他往裡走。
他們之間隔著兩步距離，不遠，卻像隔著上一代人的屍骨與謊言。
最深處的櫃門打開，陸景深從裡面抽出一隻褐色檔案盒，盒角磨損得厲害，封面貼著舊標籤：
【P-07 項目 相關備份（封存）】
蘇晚晚的眼神一滯。
她不認識這個編號，卻本能地覺得它與自己有關。
陸景深把檔案盒放在桌上，戴上手套，才掀開蓋子。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一張光碟、還有幾份被訂書針釘住的複印件。
他翻得很快，每翻一頁，指節都收緊一分。
蘇晚晚盯著他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著她的肩、給她披外套、在董事會上替她擋過箭。
現在，它在翻他父親的罪與贖。
「周敏說的那份『終止申請』，應該就在這裡。」陸景深聲音有些啞，卻依舊克制。
他把一份文件抽出來，文件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缺了最關鍵的一頁，只剩下前後兩張。
標題赫然寫著——
《項目終止及公開申請（草案）》
蘇晚晚呼吸一緊。
她下意識伸手想拿，又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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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把文件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簽署欄：「你看日期。」
蘇晚晚視線往下移。
日期是……陸承遠死亡前三天。
那一刻，她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最後關頭想停下……那她這些年的恨，該往哪兒落？
「還不夠。」陸景深把另一份附件抽出來，上面是律師函草稿、媒體聯絡清單、以及一份擬公開的資金流向表。
他突然停住。
在最下面壓著一張舊名片，名片背面寫著一行手寫字：
【老林，若我出事，把U盤交給許伯。】
蘇晚晚眼皮一跳。
許伯。
那隻普通得不對勁的U盤。
「所以許伯不是突然要給你東西。」陸景深抬眸看她，眼底翻湧著自責與冷意，「他只是按我爸的安排，把最後的證據交到你手裡。」
蘇晚晚嗓子發乾：「老律師是誰？」
陸景深沒答，直接撥通電話。
檔案室信號不好，他走到牆角的信號增強器旁，屏幕亮起，接通的是一段加密視頻。
畫面里出現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戴著眼鏡，坐在昏黃的檯燈下。
「陸先生。」老律師先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職業性的穩，「你終於還是找到了。」
陸景深喉結滾動：「我父親當年，到底想做什麼？」
老律師沉默兩秒，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碰觸的舊事。
「陸承遠先生……確實參與過那個項目。」他沒有迴避，「最早他以為那是一項能改變行業格局的科研投資，後來項目轉向人體試驗、受試者出現死亡，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拖進了泥潭。」
蘇晚晚握住桌沿，指尖發冷。
參與。
泥潭。
原來不是非黑即白。
「他準備終止。」老律師繼續道，「不僅終止，還要公開。他聯繫我，要求我準備向監管部門遞交材料，向媒體披露資金與操盤人名單。」
陸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操盤人是誰？」
老律師沒直接說名字，只把一份舊視頻文件點開。
畫面里，是年輕一些的陸承遠。
他坐在車裡，窗外雨很大，臉色憔悴，眼神卻異常清醒。
「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出事了。」他對著鏡頭開口，聲音沙啞，「有人要阻止我。他們不允許項目停下，更不允許真相曝光。」
他頓了頓，像用盡力氣才說出那句：
「我對不起一個女人，更對不起一個孩子。」
蘇晚晚胸口猛地一縮。
女人……孩子……
她不想把自己代入，可那句「對不起」像一根鉤子，直直鉤住她最軟的地方。
陸景深盯著屏幕，眼神發紅，卻沒移開。
視頻里，陸承遠把一封信舉到鏡頭前，信紙被折得很整齊。
「遺書我寫了兩份，一份留在保險箱，一份交給許伯。如果我死了，兇手一定會把它撕掉。」
畫面晃動一下，陸承遠像是聽到什麼動靜，迅速把信塞回去。
「記住，真正的獲利者躲在陸家的名字後面。把陸家推到台前，讓所有人恨陸家，才方便他們繼續——」
視頻戛然而止。
檔案室里一片死寂。
蘇晚晚的耳邊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陸景深緩緩抬手，翻出檔案盒最底層那半張紙。
那是一份被撕掉一半的遺書。
殘留的字跡只有一句開頭：
【如果我有意外，兇手是——】
後面被撕得乾乾淨淨。
可紙角處，有一塊淡淡的按壓痕與油污，像是有人曾經用力摁住過。
陸景深把那塊位置放到掃描儀下，調出放大對比。
屏幕上跳出比對結果。
蘇晚晚看見那個名字時，後背瞬間發涼。
——蘇婉寧。
準確來說，是蘇婉寧的指紋記錄匹配。
「她碰過這封遺書。」陸景深的嗓音像被沙礫磨過，低到發狠，「她撕掉了最關鍵的部分。」
蘇晚晚腦子裡「嗡」了一聲。
蘇婉寧。
那個把她送進蘇家、把她養成「可控工具」的女人。
那個在背後扶持陸明修、操控棋局的人。
原來她不僅操控現在，連上一代人的生死都插了手。
「所以……」蘇晚晚慢慢開口，聲音卻穩得可怕，「陸承遠不是主謀？」
陸景深閉了閉眼，像是在承認一段讓他難堪的事實：「他犯了錯。他簽過字，投過錢，放任過擴張。但他最後想停下，想贖罪。」
蘇晚晚指甲陷進掌心。
這份「部分洗白」並不能抹掉她童年的痛。
可它也讓「父債子還」這四個字，變得不再那麼理直氣壯。
她看向陸景深。
男人的肩背依舊筆直，卻像背著一塊更重的石頭。
他沒有為父親開脫，只是把最難看的真相擺在她面前。
「晚晚。」陸景深的聲音很輕，「你可以恨他，也可以……不原諒。但我不想你把恨放錯人。」
蘇晚晚喉嚨發緊，半晌才說：「我從來沒想放過任何一個該負責的人。」
她把那份殘頁合上，仿佛把情緒也一併合進紙里。
「帳要算。」她一字一句，「但不是算在你身上。」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那層緊繃終於鬆動一線。
像在絕壁邊，抓到了一根還沒斷的繩。
蘇晚晚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冷得像刀鋒。
「蘇婉寧欠的債，該還了。」
陸景深沒有猶豫，聲音低沉卻堅定：「我陪你。」
蘇晚晚抬眸，與他對視。
這一眼裡沒有甜，也沒有徹底的釋懷。
只有共同的敵人、共同的方向。
她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老律師在視頻里忽然又開口，像想起了什麼：「對了，陸先生。當年陸承遠先生讓我保管過一份名單，裡面不止一個名字。蘇婉寧只是其中之一。」
陸景深的瞳孔微縮：「名單在哪？」
老律師嘆息：「我當年把它拆開保管，怕一次全毀。現在……我只能確定其中一份，藏在你父親車禍現場附近的舊別墅里。那棟別墅早就被轉手，但房子地下室有個夾層——」
話音未落，視頻畫面忽然卡頓。
信號條猛地跌成一格。
下一秒，屏幕黑了。
斷線。
陸景深再次撥過去，提示音卻只剩忙音。
檔案室的冷光落在兩人臉上，像預告一場更深的風暴。
蘇晚晚緩緩站起身，聲音很輕，卻鋒利得像出鞘的刃：「看來，有人不想我們繼續查。」
陸景深收起檔案盒，眼神沉到極點：「那就更要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檔案室。
門合上的瞬間，蘇晚晚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密封櫃。
她忽然明白——
這場仇，從來不是「父債子還」那麼簡單。
而蘇婉寧背後那隻手，已經開始收緊。
門一關上，外界的喧囂像被隔絕。頂燈冷白，把一排排密封櫃照得像沉默的墓碑。
蘇晚晚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隻加密盤，指腹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本來想給自己一點時間。
可一整夜，她腦子裡反覆回放的都是沈嵐那句「血債」，還有審批表上那道凌厲的簽名。
她可以相信陸景深「不知道」，卻無法讓自己對「陸承遠」這三個字無動於衷。
「你不用下來。」陸景深走在她前面，刷卡、輸入權限碼，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筆普通業務，「這裡的東西，灰很重。」
蘇晚晚沒接話，只是跟著他往裡走。
他們之間隔著兩步距離，不遠，卻像隔著上一代人的屍骨與謊言。
最深處的櫃門打開，陸景深從裡面抽出一隻褐色檔案盒，盒角磨損得厲害，封面貼著舊標籤：
【P-07 項目 相關備份（封存）】
蘇晚晚的眼神一滯。
她不認識這個編號，卻本能地覺得它與自己有關。
陸景深把檔案盒放在桌上，戴上手套，才掀開蓋子。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一張光碟、還有幾份被訂書針釘住的複印件。
他翻得很快，每翻一頁，指節都收緊一分。
蘇晚晚盯著他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著她的肩、給她披外套、在董事會上替她擋過箭。
現在，它在翻他父親的罪與贖。
「周敏說的那份『終止申請』，應該就在這裡。」陸景深聲音有些啞，卻依舊克制。
他把一份文件抽出來，文件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缺了最關鍵的一頁，只剩下前後兩張。
標題赫然寫著——
《項目終止及公開申請（草案）》
蘇晚晚呼吸一緊。
她下意識伸手想拿，又停在半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景深把文件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簽署欄：「你看日期。」
蘇晚晚視線往下移。
日期是……陸承遠死亡前三天。
那一刻，她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最後關頭想停下……那她這些年的恨，該往哪兒落？
「還不夠。」陸景深把另一份附件抽出來，上面是律師函草稿、媒體聯絡清單、以及一份擬公開的資金流向表。
他突然停住。
在最下面壓著一張舊名片，名片背面寫著一行手寫字：
【老林，若我出事，把U盤交給許伯。】
蘇晚晚眼皮一跳。
許伯。
那隻普通得不對勁的U盤。
「所以許伯不是突然要給你東西。」陸景深抬眸看她，眼底翻湧著自責與冷意，「他只是按我爸的安排，把最後的證據交到你手裡。」
蘇晚晚嗓子發乾：「老律師是誰？」
陸景深沒答，直接撥通電話。
檔案室信號不好，他走到牆角的信號增強器旁，屏幕亮起，接通的是一段加密視頻。
畫面里出現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戴著眼鏡，坐在昏黃的檯燈下。
「陸先生。」老律師先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職業性的穩，「你終於還是找到了。」
陸景深喉結滾動：「我父親當年，到底想做什麼？」
老律師沉默兩秒，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碰觸的舊事。
「陸承遠先生……確實參與過那個項目。」他沒有迴避，「最早他以為那是一項能改變行業格局的科研投資，後來項目轉向人體試驗、受試者出現死亡，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拖進了泥潭。」
蘇晚晚握住桌沿，指尖發冷。
參與。
泥潭。
原來不是非黑即白。
「他準備終止。」老律師繼續道，「不僅終止，還要公開。他聯繫我，要求我準備向監管部門遞交材料，向媒體披露資金與操盤人名單。」
陸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操盤人是誰？」
老律師沒直接說名字，只把一份舊視頻文件點開。
畫面里，是年輕一些的陸承遠。
他坐在車裡，窗外雨很大，臉色憔悴，眼神卻異常清醒。
「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出事了。」他對著鏡頭開口，聲音沙啞，「有人要阻止我。他們不允許項目停下，更不允許真相曝光。」
他頓了頓，像用盡力氣才說出那句：
「我對不起一個女人，更對不起一個孩子。」
蘇晚晚胸口猛地一縮。
女人……孩子……
她不想把自己代入，可那句「對不起」像一根鉤子，直直鉤住她最軟的地方。
陸景深盯著屏幕，眼神發紅，卻沒移開。
視頻里，陸承遠把一封信舉到鏡頭前，信紙被折得很整齊。
「遺書我寫了兩份，一份留在保險箱，一份交給許伯。如果我死了，兇手一定會把它撕掉。」
畫面晃動一下，陸承遠像是聽到什麼動靜，迅速把信塞回去。
「記住，真正的獲利者躲在陸家的名字後面。把陸家推到台前，讓所有人恨陸家，才方便他們繼續——」
視頻戛然而止。
檔案室里一片死寂。
蘇晚晚的耳邊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陸景深緩緩抬手，翻出檔案盒最底層那半張紙。
那是一份被撕掉一半的遺書。
殘留的字跡只有一句開頭：
【如果我有意外，兇手是——】
後面被撕得乾乾淨淨。
可紙角處，有一塊淡淡的按壓痕與油污，像是有人曾經用力摁住過。
陸景深把那塊位置放到掃描儀下，調出放大對比。
屏幕上跳出比對結果。
蘇晚晚看見那個名字時，後背瞬間發涼。
——蘇婉寧。
準確來說，是蘇婉寧的指紋記錄匹配。
「她碰過這封遺書。」陸景深的嗓音像被沙礫磨過，低到發狠，「她撕掉了最關鍵的部分。」
蘇晚晚腦子裡「嗡」了一聲。
蘇婉寧。
那個把她送進蘇家、把她養成「可控工具」的女人。
那個在背後扶持陸明修、操控棋局的人。
原來她不僅操控現在，連上一代人的生死都插了手。
「所以……」蘇晚晚慢慢開口，聲音卻穩得可怕，「陸承遠不是主謀？」
陸景深閉了閉眼，像是在承認一段讓他難堪的事實：「他犯了錯。他簽過字，投過錢，放任過擴張。但他最後想停下，想贖罪。」
蘇晚晚指甲陷進掌心。
這份「部分洗白」並不能抹掉她童年的痛。
可它也讓「父債子還」這四個字，變得不再那麼理直氣壯。
她看向陸景深。
男人的肩背依舊筆直，卻像背著一塊更重的石頭。
他沒有為父親開脫，只是把最難看的真相擺在她面前。
「晚晚。」陸景深的聲音很輕，「你可以恨他，也可以……不原諒。但我不想你把恨放錯人。」
蘇晚晚喉嚨發緊，半晌才說：「我從來沒想放過任何一個該負責的人。」
她把那份殘頁合上，仿佛把情緒也一併合進紙里。
「帳要算。」她一字一句，「但不是算在你身上。」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那層緊繃終於鬆動一線。
像在絕壁邊，抓到了一根還沒斷的繩。
蘇晚晚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冷得像刀鋒。
「蘇婉寧欠的債，該還了。」
陸景深沒有猶豫，聲音低沉卻堅定：「我陪你。」
蘇晚晚抬眸，與他對視。
這一眼裡沒有甜，也沒有徹底的釋懷。
只有共同的敵人、共同的方向。
她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老律師在視頻里忽然又開口，像想起了什麼：「對了，陸先生。當年陸承遠先生讓我保管過一份名單，裡面不止一個名字。蘇婉寧只是其中之一。」
陸景深的瞳孔微縮：「名單在哪？」
老律師嘆息：「我當年把它拆開保管，怕一次全毀。現在……我只能確定其中一份，藏在你父親車禍現場附近的舊別墅里。那棟別墅早就被轉手，但房子地下室有個夾層——」
話音未落，視頻畫面忽然卡頓。
信號條猛地跌成一格。
下一秒，屏幕黑了。
斷線。
陸景深再次撥過去，提示音卻只剩忙音。
檔案室的冷光落在兩人臉上，像預告一場更深的風暴。
蘇晚晚緩緩站起身，聲音很輕，卻鋒利得像出鞘的刃：「看來，有人不想我們繼續查。」
陸景深收起檔案盒，眼神沉到極點：「那就更要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檔案室。
門合上的瞬間，蘇晚晚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密封櫃。
她忽然明白——
這場仇，從來不是「父債子還」那麼簡單。
而蘇婉寧背後那隻手，已經開始收緊。